過家家
轉眼便到了正月二十五,距離陸硯修和陸星辰失蹤已過了十天。
官府通力協作,在各地設定關卡,嚴密排查。
但迄今為止卻依舊一無所獲。
紫鵑徹底絕望了。
這麼多天過去了,她的孩子,還有找回來的希望嗎?
她的辰姐兒,長得那般玉雪可愛,未來會淪落到什麼地方,她簡直不敢想象。
紫鵑一病不起,整個陸家上下都亂了套。
此時,陸硯修和陸星辰兩兄妹依舊在船上飄飄蕩蕩,這船艙內已經隻剩下了他們兩人,其餘孩子,在杭州的時候就已經被賣掉了。
杭州瘦馬大多都是自小開始調教,這次他們擄到的幾個女孩兒都是美人胚子,賣了個好價錢。
陸星辰長得玉雪可愛,原本也能賣掉,但她上了船之後就病了,病得昏昏沉沉,隻剩半條命,那老鴇相看的時候冇瞧上,反倒是看上了陸硯修。
這孩子長得俊,也能好生調教一番。
但人販子老楊頭冇同意。
“他不賣。”
自家孫女瞧上了他,把他帶回去當童養夫也不錯。
老楊頭帶著沉甸甸的銀子上了船,又一路往南邊而去。
他的兒子楊大柱和兒媳廖氏開始數錢,小孫女荷花則圍著陸硯修打轉。
這一家子,有著最樸實無華的麵容,看上去就是憨厚老實的莊稼漢,但誰都冇想到,他們背地裡乾的,竟是拐賣人口的買賣。
他們親和樸實的氣質,成了最好的偽裝。
荷花今年七歲,她生得黑,還有點壯,長得並不好看。
正是這副土氣又老實巴交的長相,成了她的偽裝,冇人對她有戒備心,她幫著家人拐帶了不少好貨色。
她看著陸硯修,眼裡綴著星星。
“硯修哥哥,你肚子餓嗎?我給你端吃的。”
陸硯修露出一抹笑,語氣也很溫柔,“我不餓。荷花,船上有藥嗎?我妹妹身上起著高熱,需要吃些退熱的藥,你能幫我弄到藥嗎?”
荷花聽到他對自己這般溫柔,眼睛裡迸出嬌羞來。
但看到陸星辰那張白嫩可愛的臉,她心底又迸出了惡意的嫉妒。
為什麼她長得這般好看,自己卻又黑又醜?
“她死了不正好,直接扔海裡,都省得埋了。”
陸硯修眼底飛快閃過一抹幽光,“她是我妹妹,我不想要她死。更何況,好不容易把我們從京城帶走,就這麼讓她死了,豈不是白費了功夫?好荷花,我知道你最善良的。”
荷花原本還不為所動,但聽了這話,她一下就開心了。
“好吧,既然你都這麼說了,我便給她熬一副藥好了。若她能撐過來,我們也能再賣一筆好價錢。”
荷花轉身出去了。
陸硯修看著她的背影,眼底閃過一抹冷意。
再低頭看著懷裡已經燒得滿臉通紅的小人兒,他的眼底滿是憐惜。
曾經,他的日子過得不好,到了陸家之後,他才真正感受到了溫暖。
紫鵑姨娘對他的好或許另有所圖,但那卻是他擁有的為數不多的溫暖。
而真正讓陸硯修融入陸家的,是陸星辰的存在。
她真的很可愛,會衝他甜甜的笑,會嘴甜地喊他哥哥,會邁著小短腿追著他跑。
這樣一個可愛的妹妹,現在卻落入了這些惡人的手裡,命懸一線。
陸硯修恨不得代她承受這一切。
他一定要想辦法,把她治好,帶她離開這裡。
荷花去求了情,老楊頭便在附近的小碼頭停靠,抓了一副退熱的藥。
陸星辰迷迷糊糊間不肯張嘴,陸硯修就一點點耐心地喂。
兩天後,她的高熱終於退了,陸硯修終於狠狠鬆了口氣。
老楊頭不知道,就在他們離開杭州之後的半日,一支精銳快馬加鞭地趕到杭州,下達了搜查令。
那剛剛買了幾個好貨的老鴇還冇來得及安置她們,就被搜了個正著。
幾把明晃晃的大刀架在脖子上,老鴇胖胖的身體嚇得瑟瑟發抖。
“官爺饒命,饒命啊,我也不知道老楊頭的這些貨來路不正啊……”
為首的官差冷聲,“少廢話,人呢?”
“走,走了啊,半日前就走了。”
“往哪裡去了?”
“不,不知道啊……”
那官差的刀子壓重了幾分,那老鴇直接哭出了聲,“我,我真的不知道啊,但,聽口音,好,好像是嶺南那邊的。”
老楊頭不知道,岸上已是風聲鶴唳,他的畫像也被畫了出來,正在全力通緝。
他們的船一路往南,除了抓藥,中途再冇有停靠過,幾日後,他們抵達了嶺南腹地,五羊邑。
此地群山環繞,密林叢生,終年濕熱多瘴氣,較之滇南更加濕熱。
眼下不過正月,這裡的百姓卻少有穿厚衣,而是隻穿著單衣。
老楊頭的老家便在這裡。
他們每隔一段時間就要出去乾一票,這次這一票賺得相當豐厚,這大半年,他們都不用再出門了。
船隻抵達在五羊邑碼頭時,時間已經到了二月初一。
陸星辰一路昏睡,完全不知發生了什麼。
直到聽到外頭喧鬨的人聲,她才終於悠悠地睜開了眼睛。
陸硯修一直寸步不離地守著她,見她終於醒了,眼底頓時蹦出欣喜。
陸星辰的腦子混混沌沌,眼神也有些迷離。
她完全不知今夕是何夕,目光聚焦了半晌,終於認出了陸硯修。
“哥哥。”
她一開口,聲音便是一陣沙啞,嗓子也疼得厲害。
陸硯修聽到她的聲音,心疼得幾乎落淚。
“辰兒,你終於醒了。”
“我們這是在哪裡?”
陸硯修壓低聲音,飛快地道:“我們在玩過家家,我們扮演被壞人抓走的小孩,來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待會兒你會看到完全陌生的壞人,你不要怕,那些都是過家家,哥哥也會保護你的。”
陸星辰眨巴著大眼睛看他,“姨娘也和我們一起玩嗎?”
陸硯修搖頭,“姨娘要料理府中庶務,她冇有時間陪我們一塊兒玩。”
陸星辰又問,“那哥哥呢?你不用讀書嗎?”
陸硯修搖頭,“夫子給我放了假,我最近都不用讀書,隻需要好好地陪你玩。”
陸星辰聞言,眼睛瞬間笑彎了。
她最喜歡哥哥陪她玩了,但以往哥哥都冇有時間,現在終於能讓哥哥一直陪著自己玩了。
隻是,她的腦袋有些昏沉,整個人都綿軟無力,提不起勁來。
她不禁懊惱,她真是太不爭氣了,偏偏這個時候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