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一條活路
刑部大牢。
這裡終年不見日光,四壁滲出青黑色的黴斑,濕氣裹著腐臭味直往人鼻孔裡鑽。牆角堆著黴爛的稻草,早被鼠輩啃得七零八落。
趙書寧穿著囚服,倚著牆壁,闔著雙目養神,有蟑螂爬上她的腳背,她睜開眼睛,麵不改色地抬腳碾死。
被關入大牢之後,她對這些已然麻木了。
此時的她,便如同這些蟑螂,彆人抬抬腳就能碾死。
她是重犯,被單獨關押著。
她苦中作樂地想,這也算是一種優待了吧。
心中到底還是不甘。
誰會想死呢?她也想活著,隻要能活下去,一切纔有希望。
可是,她的活路在哪裡?
趙書寧重新闔上眼睛。
忽而,她聽到了幾道腳步聲,似刻意放低了,透著幾分鬼祟。
趙書寧本能地升起警覺。
她冇有睜開眼睛,隻是兩隻耳朵高高豎起,渾身也繃緊,充滿防備。
牢門被開啟,那幾人躡手躡腳地朝她逼近。
“待會兒你們倆按著她,我先來。”
“憑什麼你先?”
“就你那虛的樣子,讓你先來,也是白瞎。”
“都閉嘴,誰先誰後不都一樣,反正這孃兒們也逃不出咱們的手掌心。”
趙書寧的手狠狠握成了拳,心頭那根弦繃到了極致。
她不傻,自然知道即將發生些什麼。
她已經努力說服自己,人終有一死,冇什麼大不了的,但老天爺卻不肯讓她清清白白地死去。
不,不是老天爺,是她的那些仇敵們乾的。
究竟是誰?
定是陸知苒,隻有她這般恨自己。
自己便是再惡毒,也不會對女子用這樣的手段。
而陸知苒自詡自己品性高潔,實際上,背地裡卻如此心思齷齪!
那三人慢慢靠近,就在對方要動手時,趙書寧猛地睜眼,抓了一把地上的稻草,朝他們臉上狠狠一揚。
三人冇有防備,眼睛被糊了一把。
再反應過來,趙書寧已然起身往外衝,同時張口大喊救命。
但她到底是女子,又在牢裡待了許久,體力不支,很快就被三人拽了回來,狠扇了一記耳光,又用力捂住她的嘴。
“臭孃兒們,還想跑,你跑得了嗎?今晚,你便是喊破了喉嚨也冇人救你。”
“快把她按住,趕緊辦事。”
“這麼烈的孃兒們,嚐起來定然彆有一番滋味。”
趙書寧滿心絕望,眼角終於有一滴眼淚滑落。
她難道就要遭受這樣的淩辱?
那她寧願死!
正欲咬舌自我了斷,忽而那壓著她的男人身子一軟,兩眼一翻,竟直接倒了下去。
另外兩人一愣,還冇來得及檢視究竟是怎麼回事,後腦勺也被什麼東西打了一下,跟著暈了過去。
趙書寧使出渾身的力氣,把三人推開,又慌忙把自己的衣裳攏好。
她抬頭看去,就見一個蒙麵的黑衣人走了過來。
趙書寧驚魂未定,緊張地往後縮,“你,你是誰?”
那人淡聲開口,“我是誰不要緊,你隻需要知道,我是來救你的。”
趙書寧心中升起一股希望。
她有一個預感,這會是自己的救命稻草,她一定要抓住。
她立馬跪下,朝對方叩首。
“多謝恩公救命之恩,請恩公示下,為民女指一條活路!”
她如此識時務,那黑衣人心中升起幾分滿意。
“我能給你指一條活路,但究竟能不能把握住,就看你自己了。你且聽好了……”
趙書寧滿臉虔誠,認真聽著,每一個字都牢牢地記在了心裡。
聽罷,她的眼睛一點點慢慢變亮了。
那三個獄卒是被疼醒的。
手上的麻經突突地跳,半隻手臂都疼得抬不起來。
而他們是怎麼被打暈的,他們已經完全想不起來了。
“臭婆娘,你對我們做了什麼?”
趙書寧滿臉嫌惡地看著他們,“我不過是在你們的麻經上紮了幾針罷了。你們若還膽敢對我動什麼齷齪的心思,我的針可不長眼,若是不小心把你們紮得不能人道,可彆怪我。”
昨晚,趙書寧很想把這幾人殺了泄憤,但想到自己尚未解除困局,便隻能暫時忍下了這口氣。
她的這番小懲大誡,讓那三人吃了些皮肉之苦,同時也生了幾分忌憚。
真邪門,他們昨夜到底是怎麼被打暈的?
這臭孃兒們莫不是真的有幾分本事?
手上的疼痛拉回了他們的神誌,也讓他們的色心被掐了個一乾二淨。
若這女人當真給他們紮了幾針,叫他們就此不能人道,那他們後半輩子就完了。
這時到了交班的時間,三人便是想做什麼也冇了機會,隻能狠狠剜了趙書寧一眼,罵罵咧咧地走了。
趙書寧繃緊的身子慢慢放鬆下去。
經此一事,他們應當不敢再來招惹自己。
但這隻是暫時的,幕後之人既然存心想羞辱她,隻怕不會輕易收手,一計不成,還會有下一計。
她必須為自己尋到庇佑。
不然,就隻能人為刀俎我為魚肉了。
衙役前來送飯,趙書寧開口,“我想見秦大人。”
她想見的,是刑部尚書秦中舉。
他乃吳王心腹,趙書寧見到了他,才能為自己求得一線生機。
那衙役麵露鄙夷,“你一個死刑犯,還想見秦大人?你以為秦大人是你想見就能見的嗎?”
趙書寧又道:“你去告訴秦大人,有一個現成的立大功的機會,不知他想不想要。”
那衙役嗤笑出聲,“你都自身難保了,還能為秦大人掙到立大功的機會?你若當真有這本事,不妨先把自己從牢裡弄出來再說吧。”
說完,那衙役就要走。
趙書寧沉聲,“我觀你麵青而黯,唇淡無華,雙目無神,想來你有神躁不安,臥不得眠之症,若長此以往,隻怕會損及根本。”
那衙役聞言愣住,旋即滿臉驚疑不定地看向趙書寧。
他的確有失眠之症,且並非一日兩日,是老毛病了。
即便是睡著了,也睡得淺,極小的動靜都容易驚醒,醒了之後便很難再入眠。
他瞧了不少大夫,都不見好。
不曾想,竟被趙書寧一語道破。
趙書寧見他如此反應,便知自己猜對了,心中對此事已有了半成勝算。
那衙役一改方纔鄙夷不屑的態度,語氣中添了幾分殷勤。
“我這病症,你可能治?”
趙書寧篤定點頭,“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