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命運之輪------------------------------------------,第一次參加戰前簡報就目睹了老兵老貓對菜鳥的嘲諷。蟲族突襲警報拉響,她跟著小隊衝出戰壕,酸液彈如雨點般落下。,林晚星眼前突然閃過畫麵身旁的老貓被酸液腐鐵砧殖民星的天空永遠是暗紅色的。大氣層裡懸浮的塵埃折射著恒星的光芒,把整個世界染成一種陳舊血跡的顏色。,看著下方逐漸放大的軍事基地輪廓。鋼鐵建築像生鏽的釘子一樣楔進赤紅色的大地,周圍環繞著三層能量護盾,淡藍色的光暈在沙塵暴中若隱若現。菜鳥們聽好了!粗啞的吼聲在艙內炸開。,作戰靴踩在金屬地板上發出沉重的悶響。他掃視著這三十多個新兵,眼神像在檢查一批即將送上屠宰線的牲口。,你們可以叫我老貓不是因為我動作輕,是因為我弄死的蟲子比你們吃過的合成蛋白還多。他咧開嘴,露出一口被尼古丁熏黃的牙齒,鐵砧前線,人類和蟲族拉鋸戰的絞肉機。,這裡的平均存活週期是四十二天。恭喜你們,現在這個數字要重新計算了。艙內一片死寂。有人吞嚥口水的聲音格外清晰。林晚星握緊了行李包的帶子。,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食指側麵這是她緊張時的習慣動作。十六歲進軍校,二十二歲畢業,六年訓練都是為了這一刻,可當運輸艦穿透大氣層時,胃裡還是翻湧起一陣冰冷的恐慌。不是因為怕死。。三天前,在來這裡的躍遷飛船裡,她夢見自己站在一片焦土上,四周散落著破碎的機甲殘骸。夢裡有個聲音在尖叫,但她聽不清內容,隻記得空氣裡瀰漫著蛋白質燒焦的甜腥味。,同艙的戰友說她整晚都在發抖。這不是第一次。從小到大,這種預知夢就像附骨之疽。,小學同學車禍的當天早晨,甚至軍校教官突發心臟病的那個下午她總是先看見畫麵,然後現實如約而至。母親在世時總讓她彆說出去。彆人會把你當怪胎,晚星。,眼神裡有種她當時看不懂的複雜情緒,就當是直覺特彆準,好嗎?後來母親死了,意外事故,官方報告這麼寫。葬禮那天冇下雨,天空藍得刺眼。,突然看見自己穿著軍裝站在某個陌生星球上的畫麵。那時她以為那隻是個普通的噩夢。現在她知道那不是。著陸後按編號分配營房,一小時內到軍械庫領取標準裝備。,明天開始適應性訓練,大後天他故意停頓,看著這些年輕麵孔上凝固的表情,你們就能真正見識地獄長什麼樣了。運輸艦劇烈震動,起落架接觸地麵時發出金屬扭曲的呻吟。,熱浪裹挾著沙塵撲麵而來。鐵砧殖民星的空氣裡有股鐵鏽和臭氧混合的味道,吸進肺裡像吞了把碎玻璃。林晚星跟著隊伍走下舷梯,眯起眼睛適應室外光線。基地比她想象中更大,但也更破敗。,塗裝剝落的裝甲車在通道裡緩慢移動。遠處傳來沉悶的炮擊聲,地平線上偶爾閃過能量武器的藍色電弧。編號A-7!林晚星!她猛地抬頭。
一個戴著臂章的士官正在名單上打鉤:你的營房在C區三號,雙層鋪,下鋪。現在去報道,晚飯前領裝備。是,長官。揹著行李穿過基地時,林晚星努力記住路線。
C區靠近東側圍牆,離前線最近這意味著蟲族突襲時這裡會首當其衝。營房是預製板搭建的長條形建築,裡麵擺了二十張雙層床,空氣裡瀰漫著汗味和防鏽油的氣味。她的下鋪已經有人了。
一個紮著馬尾的女兵正蹲在地上整理醫療箱,聽見動靜抬起頭,露出兩顆虎牙:嘿,新來的?我叫蘇小冉,醫療兵。林晚星,步兵。步兵啊。
蘇小冉站起來拍拍手,她比林晚星矮半個頭,眼睛很亮,那你可得跟緊我,萬一缺胳膊少腿了,我手藝還行。這話說得輕鬆,但林晚星看見她捏著醫療包帶子的手指關節微微發白。每個人都在用不同的方式掩飾恐懼。
整理床鋪時,外麵傳來集合哨聲。兩人對視一眼,同時抓起帽子衝出門。接下來的二十四小時像被按了快進鍵。
領裝備,錄入生物資訊,熟悉基地佈局,觀看蟲族種類識彆教學片那些放大後的影像讓人生理不適酸液蟲臃腫的腺體,刺蛇鐮刀狀的前肢,掘地蟲口器裡層層疊疊的利齒。記住它們的弱點!
教官用教鞭戳著螢幕,酸液蟲移動慢,但噴射距離三十米,腐蝕效能溶解標準裝甲。刺蛇速度快,甲殼硬度中等,關節處是薄弱點。掘地蟲畫麵切換,一隻剛從地底鑽出的怪物撲向鏡頭,視訊戛然而止。遇到掘地蟲,祈禱吧。
教官麵無表情地說,或者跑得比隊友快。晚上躺在硬邦邦的床鋪上,林晚星盯著天花板上的汙漬。營房裡此起彼伏的呼吸聲、磨牙聲、壓抑的啜泣聲交織在一起。蘇小冉在上鋪翻了個身,小聲問睡不著?嗯。我也睡不著。
蘇小冉把腦袋探下來,馬尾辮垂在空中晃盪,我在想,那些蟲子真的像教學片裡那麼噁心嗎?林晚星冇有回答。她閉上眼睛,試圖清空大腦,但黑暗裡總有些碎片在飄扭曲的肢體,飛濺的體液,還有某種高頻的、非人類的尖嘯。
這些畫麵冇有來源,就像壞掉的投影儀隨機播放著恐怖片的片段。第二天淩晨四點,緊急集合哨撕裂了寂靜。全副武裝跑到操場時,天還冇亮。探照燈的光柱切割著黑暗,把每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老貓站在佇列前,這次他穿著全套作戰裝甲,肩甲上沾著新鮮的泥漿。東側防線第七哨站遭遇襲擊,規模中等。他的聲音通過頭盔揚聲器傳出來,帶著金屬質感,二連三排已經頂上去,我們需要預備隊填補缺口。
菜鳥們,歡迎來到鐵砧的日常。運輸裝甲車的引擎在轟鳴。林晚星爬進車廂時,感覺膝蓋在發抖。她強迫自己深呼吸,檢查槍械能量匣滿格,保險開啟,射擊模式調至連發。
這些動作在訓練場重複過上千遍,肌肉記憶比理智更可靠。蘇小冉坐在她對麵,醫療箱抱在懷裡像抱著救命稻草。車廂裡冇人說話,隻有裝甲板被流彈擊中的叮噹聲偶爾傳來,每一聲都讓人神經緊繃。二十分鐘後,車停了。
後艙門轟然開啟,地獄的景象撲麵而來。哨站建在一處矮坡上,原本的防禦工事已經被酸液腐蝕得千瘡百孔。
地麵上散落著焦黑的蟲族屍體和人類殘肢,空氣裡的味道複雜得令人作嘔燒焦的蛋白質,酸液的刺鼻氣味,還有血大量的血。還活著的士兵躲在掩體後瘋狂射擊。
能量光束在黎明前的黑暗中織成一張死亡之網,照亮了潮水般湧來的蟲群。酸液蟲臃腫的身體在坡下蠕動,它們輪流抬起腹部,噴出黃綠色的粘稠液體,落在岩石上立刻騰起白煙。找掩護!自由射擊!
老貓的吼聲在通訊頻道裡炸開。林晚星跟著小隊跳下車,滾進一個彈坑。坑底有半截燒焦的屍體,她強迫自己移開視線,把槍架在邊緣。瞄準鏡裡,一隻酸液蟲正朝這個方向轉身,腹部的腺體鼓脹起來扣動扳機。
能量光束擊中甲殼,燒出一個焦黑的洞。酸液蟲發出嘶鳴,但冇有倒下,反而加速衝過來。林晚星連續射擊,第三槍打中了頭部複眼之間的縫隙,那東西終於抽搐著癱軟下去。乾得不錯,菜鳥。
旁邊一個老兵喊了一聲,隨即被另一波酸液逼得縮回掩體。戰鬥持續了不知道多久。時間在前線失去了意義,隻剩下射擊、躲避、換彈匣的迴圈。林晚星的肩膀被後坐力震得發麻,耳朵裡全是槍聲和爆炸的轟鳴。
有次酸液差點濺到她臉上,灼熱的氣浪擦過麵罩,留下一條融化的痕跡。就在她更換能量匣的間隙,眼角餘光瞥見了老貓。那個老兵正在指揮幾個人往左側移動,試圖建立交叉火力點。
他打手勢的樣子很熟練,嘴裡大概在罵罵咧咧即使隔著麵罩和槍聲,林晚星也能想象出他那口糙話。然後畫麵出現了。毫無征兆,像一部強行插入的電影片段老貓突然僵住,低頭看向自己的右胸。
那裡正在融化,黃綠色的酸液蝕穿了裝甲,血肉和金屬混合成一團冒著白煙的糊狀物。他張開嘴想說什麼,但隻有血沫湧出來。畫麵裡甚至能看清他瞳孔擴散的過程,那種生命從眼睛裡流逝的速度快得殘忍。
現實裡,老貓還在打手勢。林晚星的心臟停跳了一拍。這不是夢,是清醒狀態下的幻覺不,不是幻覺。那些細節太真實了,酸液腐蝕裝甲時發出的滋滋聲,老貓最後那個難以置信的表情,甚至空氣裡突然濃烈的焦臭味。
所有這些都和她過去經曆的預知一模一樣。左側!酸液蟲集群!有人尖叫。林晚星猛地轉頭。坡下,三隻酸液蟲正調整角度,腹部的腺體同步鼓脹瞄準的方向正是老貓所在的位置。
按照彈道計算,其中一發會從四十五度角拋射過來,剛好繞過老貓麵前的掩體,擊中他暴露的右半身。和她看見的角度完全一致。冇有時間思考。身體先於大腦行動。林晚星從彈坑裡躍出,撲向老貓。
兩人撞在一起滾倒在地的瞬間,一道黃綠色的弧線擦著老貓的肩甲飛過,落在後麵的岩石上,瞬間熔出一個臉盆大的坑。操!老貓被她壓在下麵,反應過來後一把推開她,你他媽瘋了?!林晚星爬起來,手指還在發抖。
她看著那塊被酸液熔穿的岩石,又看看老貓完好無損的右胸,喉嚨發乾,一個字都說不出來。走狗屎運了,菜鳥。老貓罵罵咧咧地起身,拍了拍裝甲上的塵土,下次彆這麼莽,老子不需要你救。
他說完就轉身繼續指揮,好像剛纔那驚險一幕隻是戰場上的日常插曲。但林晚星站在原地,渾身發冷。冷汗浸透了內襯,黏膩地貼在背上。那不是運氣。她看見了。在它發生之前,清清楚楚地看見了。接下來的戰鬥變得模糊。
林晚星機械地射擊、躲避,但注意力再也無法集中。每一次酸液劃過空中,她都會下意識地尋找畫麵會不會有下一個預兆?下一個是誰?幸運的是,蟲群的攻勢在黎明時分減弱了。
增援部隊趕到時,倖存者們癱倒在掩體後,連歡呼的力氣都冇有。清點傷亡,二連三排損失了三分之一的人,預備隊也有七個新兵再也冇能站起來。回基地的裝甲車上,蘇小冉靠在她肩上睡著了,臉上還沾著彆人的血。
林晚星盯著車廂地板上的汙漬,拇指反覆摩挲食指側麵。喂。她抬頭。老貓不知什麼時候坐到了對麵,卸下了頭盔,露出那張疤痕交錯的臉。他盯著林晚星看了幾秒,突然說你撲過來之前,在看什麼?什麼?我問你在看什麼。
老貓的眼神很銳利,和平時那種粗糲隨意完全不同,你盯著我看了至少兩秒,然後才動的。那時候酸液還冇發射。林晚星的後背繃緊了我我看見它們瞄準你了。從那個角度?
老貓指了指自己的右胸,你怎麼知道酸液會從那個角度來?那邊的掩體應該能擋住直射。車廂裡其他人都累得昏昏欲睡,冇人注意這個角落的對話。但林晚星感覺所有人的目光都釘在自己身上。她張了張嘴,喉嚨乾澀直覺。
直覺。老貓重複這個詞,語氣聽不出是信還是不信。他又看了她一會兒,最終擺擺手,算了。不管是什麼,謝了。欠你一條命。他說完就閉目養神,好像這個話題已經結束。但林晚星知道冇那麼簡單。
回到基地後,她剛洗完澡換上乾淨衣服,就有傳令兵來敲門。林晚星下士,指揮官要見你。現在。指揮所位於基地中央的加固建築裡,三層樓高,外牆佈滿射擊孔。
林晚星跟著傳令兵穿過兩道安檢門,走進一間冇有任何裝飾的辦公室。陸沉背對著門站在窗前,看著外麵正在清理的戰場殘骸。他比林晚星想象中年輕,但也更冷峻。
三十五歲的少校,在這個死亡率極高的前線已經待了三年關於他的傳聞很多,最出名的一條是他指揮的部隊存活率比其他單位高百分之十五,代價是近乎殘酷的訓練和紀律。長官,林晚星下士帶到。出去,關上門。
傳令兵敬禮離開。門鎖釦上的聲音很輕,但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陸沉轉過身。他冇有穿外套,隻穿著深灰色的軍襯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線條分明的小臂。他的眼睛是鐵灰色的,看人的時候像在評估一件武器的效能。
今天上午的戰鬥報告我看過了。他開口,聲音平穩,冇有起伏,軍士長老貓苗石堅的補充說明裡提到,你救了他一命。理由是直覺。林晚星站得筆直,指甲掐進掌心是的,長官。直覺。
陸沉走到辦公桌後坐下,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兩下,告訴我,什麼樣的直覺能讓你準確預判酸液的拋射軌跡?那種蟲子的攻擊模式有十七種變數,風速、坡度、腺體壓力都會影響落點。
而你,一個昨天才第一次見到**酸液蟲的新兵,能在零點五秒內做出完美規避判斷。房間裡的空氣好像變稠了。林晚星感覺汗水順著脊椎往下淌。她不能說真話,絕對不能但陸沉的眼睛像手術刀,正在一層層剖開她的偽裝。
我我不知道,長官。就是感覺該往那邊躲。感覺。陸沉靠回椅背,雙手交疊放在桌上,林晚星,二十二歲,聯邦軍校第七期畢業生,成績中等偏上,冇有突出科目,也冇有明顯短板。
母親林素雲,前聯邦科學院研究員,在你十六歲時死於實驗室事故。父親資料缺失。他每說一句,林晚星的臉色就白一分。你的檔案很乾淨,乾淨得有點刻意。
陸沉繼續說,但我注意到一個細節軍校期間的醫療記錄顯示,你有三次因不明原因暈厥送醫,每次都發生在重大事件前夕。第一次是鄰區化工廠爆炸,第二次是教官心臟病發,第三次他頓了頓,是你母親忌日當天。
林晚星的呼吸停止了。巧合?也許。陸沉站起來,繞過桌子走到她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