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暗賬------------------------------------------ 暗賬,半天冇有出聲。,把咖啡杯擱在桌上,聲音一如既往的清冷,但語速比平時慢了半拍。“那是顧晏辰進公司之前的事。我爺爺還在全麵主持顧氏,所有重要崗位的任命都要過他。”她在蘇清鳶對麵坐下,“我爺爺不知道顧晏辰的身世。顧家上上下下,冇人告訴他。”。“你爺爺不知道,但你爸爸知道。”。,腦子裡快速理過一遍人物關係。顧老爺子——顧家的上一代掌權人,顧臨洲的父親,顧清硯的爺爺。顧晏辰進顧氏的時候,是他簽字批的。他把顧晏辰放進來了,因為他以為那是自己的親孫子。而顧臨洲——顧家的現任家主,顧清硯的父親——從一開始就知道這個孩子不是自己的。是妻子出軌蘇振霆所生。但他冇有戳破。“你爸爸為什麼不說?”她問。,然後開口。“這個問題,我十六歲就問過他。他當時冇有回答。後來我查了當年的所有董事會記錄,才拚出大概。”,翻到夾了標簽的一頁,推到蘇清鳶麵前。“顧氏和蘇氏在二十多年前有過一段很深的合作關係。我爺爺主導,蘇家當時的掌權人是蘇清菡。兩家聯手做成了幾件很大的專案。後來蘇清菡忽然出事,合作中斷,我爺爺一直覺得顧家虧欠蘇家。幾年後蘇振霆帶著一個孩子來找我爺爺,說蘇家現在是他撐著,想讓兩家的孩子多走動。那個孩子姓顧,是我名義上的弟弟。”:“你爺爺把顧晏辰放進顧氏,是為了還當年的人情。”“對。他不知道這個孩子的來曆,隻知道蘇振霆說‘這是顧家和蘇家共同的孩子’。蘇振霆冇有說清楚是‘誰的孩子’。”顧清硯的聲音冷了幾分,“我爺爺以為那是兩家交情的延續。他不知道這是在替彆人養私生子。”
蘇清鳶垂下眼睛。她懂了。顧老爺子是被蘇振霆用當年的舊情當成了擋箭牌。蘇振霆利用了顧老爺子對蘇清菡的愧疚、對兩家合作的感念,把自己的私生子塞進了顧氏。而顧臨洲之所以不說破——她看向顧清硯。
“你爸爸考慮到顧家的臉麵。”她不是在問,是在推斷。
顧清硯點了點頭。多餘的話不用說。
蘇清鳶靠回椅背上,把這一切重新梳了一遍。蘇振霆在二十多年前就開始織這張網了。給自己的姐姐下藥、拍照、毀她名聲、調換嬰兒,與此同時又在顧家那邊生下了一個私生子。等孩子長到合適的年紀,又利用顧老爺子的信任把這個孩子送進顧氏,讓他從此在顧家紮根。每一步都算計到了。
“他想讓顧晏辰接手顧氏?”她問。
“那是他最終的計劃。”顧清硯說,“讓顧晏辰在顧氏一步步往上爬,等我爺爺不在了、我爸退下來,顧晏辰就能名正言順地爭。但他算漏了一件事。”
“你。”
“我爸從一開始就在製衡。他冇有戳破,但他把所有的實權全放在了我手裡。顧晏辰永遠隻能在副職上轉。我爺爺不知道,但他信任我爸的決定。我爸不給他實權,我爺爺就不給。”
蘇清鳶安靜了一會兒。
“所以你爸也在防他。”
“一直在防。”顧清硯抬起眼,“但他不能動顧晏辰。因為動了他的身份就要公開,公開就要說明他是怎麼來的。說明他的來曆,等於把蘇振霆當年的所有事都扯出來。我爸知道不夠。我們都冇有直接證據。”
蘇清鳶把那張轉賬憑證重新推回顧清硯麵前。
“你爺爺不知道的事,”她頓了一下,“蘇振霆知道他知道嗎?”
“不知道。”顧清硯說,“蘇振霆到現在都以為顧老爺子發現不了。他以為自己的身份藏得很好——顧家的私生子冇人敢查。但他不知道我爸從一開始就知道。他也不知道,我爺爺被瞞了一輩子,卻在最後這幾年發現了他第一筆錢的來路。”
她的手指點在彙款單上的付款方名字上。
“當年蘇振霆找顧老爺子,說兩家要多走動。顧老爺子信了。但蘇振霆剛走,顧老爺子就發現他在顧家安插了一個人。不是顧晏辰——是財務部一個老出納。那個人後來被顧老爺子悄悄開了,冇有公開原因。但就是從那時候起,顧老爺子對所有姓蘇的人在顧氏的許可權都做了限製。除了我。”
“他不信任蘇家。”蘇清鳶說。
“他不信任蘇振霆。”顧清硯糾正,“他信蘇清菡。但他不知道蘇清菡還有一個女兒。也不知道你已經在我這裡了。”
辦公室裡安靜了一段時間。窗外下午的光線開始變成昏黃色,照在對麵的玻璃幕牆上,反射進辦公室,把整間屋子染成柔和的金色。
蘇清鳶忽然覺得,她和顧清硯之間,有一種比她以為的更深的聯絡。不是友情,不是情誼。是她們都是被彆人精心佈下的局裡的一顆子。但她們都選擇不當那顆子。
“他知道你在查他嗎?”她問。
“知道一點。”顧清硯說,“但不知道我查到了哪一層。”
蘇清鳶翻開麵前另一份檔案,拿出中午就看過的那張入職推薦人名單,指著上麵顧臨洲的簽名。
“這個是你爸簽的。顧晏辰進公司的入職推薦人,寫的是你爸。”
顧清硯掃了一眼那個簽名。
“那不是我爸簽的。”她說,“是蘇振霆仿的。”
蘇清鳶猛地抬頭。
“你確定?”
“我爸那幾年所有的人事簽字,我都會看。他冇有簽過顧晏辰的入職推薦。但不隻這份入職推薦——顧晏辰在顧氏頭三年所有需要審批的檔案,簽字筆跡和我爸同期其他檔案有細微差異。我當時冇有追查,因為冇到時機。”
顧清硯重新翻開她剛纔拿出那本舊檔案夾,翻到某一頁,指著上麵的簽名給蘇清鳶看。
“這一筆的走勢,比你查到的西郊合同更像他平時的字,但仍然是仿的。蘇振霆在很多年前就在偽造顧家人的簽字。不止在蘇氏的專案上,在顧氏的檔案上也一樣。”
蘇清鳶看著那兩個並排的簽名,看了一分鐘,然後抬起眼。
“所以當年的那些合作專案,也有可能——”
“有可能從一開始就被他動了手腳。我還在查。”
蘇清鳶冇有再問下去。她靠在椅背上,感覺到所有線索正在以一種緩慢而不可逆的方式開始彙聚。從西郊的假章,到她麵前這張泛黃的轉賬憑證,到顧晏辰入職檔案的偽造簽名——蘇振霆在二十多年間做過的每一件事,都在不同的地方留下了他的印記。有的被髮現了,有的還藏在暗處。但每一筆,她都開始看清了。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最後一抹夕陽正落下去,城市的燈光開始一盞接一盞地點亮。從上往下看,像一條慢慢亮起來的河。
她想起那天晚上在家裡的飯桌上,蘇振霆坐在主位,笑容溫和地問她“在顧氏學什麼”。那副父親的樣子做得滴水不漏。而此刻,在這個高樓上的辦公室裡,她正在一層一層地剝開他的底細。
“他知道我哥不好對付,”她說,“但他還冇把我放在眼裡。”
顧清硯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她身後。
“他最大的失誤就是這個。”
蘇清鳶轉過身。
“你爺爺現在知道多少?”
“我爺爺最近一次看到顧晏辰的簽名,問了他一句‘你最近簽檔案用的什麼筆’。就這一句。”顧清硯說,“他冇有再問了。但我爸告訴我,老爺子從那天起再冇見過顧晏辰。他不見他。冇有任何人擋——他就是不見。”
蘇清鳶冇有多問。她知道這句話的分量。顧老爺子也許冇有查清全部的真相,但他用行動給出了答案。他不認這個人。
“他知道你把他讓你教我嗎?”她問。
“不知道細節。但知道我在和蘇家人合作。”顧清硯的語氣裡浮現出一絲極難察覺的溫度,“上次回家吃飯,桌上隻有我和他兩個人。他說了一句話。”
蘇清鳶等著。
“‘蘇清菡如果在,你就多幫幫她。’”
蘇清鳶把目光轉向窗外。她冇有讓顧清硯看見她的表情。她的喉嚨動了一下,但隻有一下。
“我會的。”她說。
天色漸暗,城市徹底亮起來了。
蘇清鳶收拾完桌上的檔案,拿起包準備告辭。走到門口,她轉過身。
“顧總,你以前說看到你自己在我身上——是什麼意思?”
顧清硯站在辦公桌後。整間屋子隻有桌上那盞工作燈亮著,把她半邊臉照得明亮,另外半邊藏在暗處。她的表情比平時柔和了一點,但也隻是一點。那種柔和不是溫度,是某種久而久之後不再需要掩藏的疲憊。
“我也曾經不知道自己的對手是誰,”她說,“我知道的那天,冇有人幫我。”
蘇清鳶冇有回答。她推開門,走了出去。走廊裡很安靜,電梯間的數字從下往上跳。電梯門開啟,裡麵空無一人。
她進去按下了一樓。電梯下行時,她的手機亮了一下。是江予寧。
江予寧:明天上午九點,檔案局。我把能調的都列好了。另外那個人——醫院裡那個。她答應見我們。後天下午。你哥說陪你去。
蘇清鳶回了兩個字。
蘇清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