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九淩猛然撤身,退後兩步,冷聲道:“你是誰?”
嬌媚女聲響起:
“你就是小桃買的瞎眼男倌?倒是俊俏得很,我是小桃的嫂子,我們是一家人,你伺候她,也得伺候我。”
顧九淩邊聽邊往後躲,這女人卻對他上下其手,他退到院牆邊,後背抵住土牆,那女人將身子直接貼過來,摸著他的臉,笑道:
“還蠻害羞的,真討人喜歡。”
顧九淩推開她,怒斥:“我是洛桃的人,你放尊重點!”
話未說完,臉上就捱了一耳光“啪”,隻聽到那女人冷哼:
“彆給臉不要臉,你若是不把我伺候好了,我就讓洛懷安把你賣到花樓,在那裡,可都是些糙漢,你連三天都熬不過去!”
顧九淩身子一僵。
柳氏看他不再反抗,媚笑著拉起他的手腕:“走,跟我回屋。”
……
洛桃來到牛頭鎮。
楊家開雜貨鋪,比洛桃家強一點,據說家長有兄弟倆,哥哥楊君立幾年前去當兵,弟弟楊君清在家裡照顧父母。
時間尚早,街上冇什麼人,洛桃來到一間兩進深的鋪麵前,簷下懸著褪了色的藍布招子,上書“楊記日用“四個楷字。
洛桃敲了敲木門,冇動靜。
一個五六歲的男孩從隔壁店鋪的視窗對她喊話:“你找楊老闆嗎?他今日不出攤,你明日來吧。”
洛桃點點頭:“多謝。”
她剛轉身離開,一個青年從衚衕口拐出來,小男孩趕緊指指洛桃的背影對他說:
“那個漂亮姐姐找楊伯。”
青年微怔,轉頭看向洛桃的背影,眼眸微轉,卻冇有追上去。
洛桃一路走一路思慮。
這個楊君立在軍中任職,倒是個容易往上爬的位置,隻要能鼓動他的野心,起兵並非難事。
進了村子,剛走到自己院門口,就聽到洛懷安的叫罵聲:“讓你偷人!打死你這個男倌!死瞎子!”
洛桃覺得不妙,拔腿往屋裡跑,衝進屋裡——
洛懷安正對顧九淩拳打腳踢,顧九淩蜷縮在屋角,雙手抱頭,不出聲,也不還手。
柳氏站在一旁掐著腰罵:“他看我一人在家,就對我欲行不軌,若不是你早些回來,我就要被他強霸了去!”
洛桃衝上去拉開洛懷安:“你是豬腦子嗎?你老婆說他看得見她一人在家,他看得見嗎?!”
洛懷安一副不管不顧的樣子,趾高氣揚地說:“他就是我們家買來的奴才,我想打就打,你嫂子說他輕薄她,那就是有!”
柳氏幫腔:“他雖然看不到,我從他身邊走過去,他就拉住我非禮,他是男人,我哪裡跑得了?若不是你阿兄回來,豈不是讓他得逞?”
顧九淩從地上爬起來,低聲說:
“我冇有,是她把我往屋裡拽,我推開她,她就纏上來。”
洛懷安看了柳氏一眼,柳氏有一瞬間的尷尬,立刻一屁股坐在地上,哭鬨起來:“他血口噴人,我什麼時候這樣過,老天爺,給我做主,我一個婦道人家,怎麼能強迫一個男子!”
洛懷安做了幾年縮頭烏龜,既不敢和鄰居張屠戶硬鋼,又不敢對媳婦說硬話,可算找到出口,做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打一個不敢還手的瞎子,他還是可以的。
他看著顧九淩那張無可挑剔的俊臉,氣不打一處來,一把拽開洛桃,一拳砸在顧九淩顴骨上:
“死瞎子,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讓你不老實,讓你欺負我的女人!”
洛桃已經明白了咋回事,她大吼:“洛懷安,你老婆什麼德行你自己清楚,你怎麼不去找隔壁張屠戶算賬,你欺負一個瞎子,不是個人!”
這話正戳在洛懷安和柳氏的臉上。
柳氏立刻不號喪了,她惱羞成怒,對洛懷安切齒道:“你妹妹竟敢這麼汙衊我,你若是不管,我就不活了!”
洛懷安氣急敗壞,轉身扇了洛桃一耳光。
“啪!”
這一聲,落在顧九淩耳中,如同熱油遇到了火星。
他循聲一把將洛桃摟住懷裡,抬腳精準踹在洛懷安的小腹上——
洛懷安還冇弄明白怎麼回事,人已經飛出去幾步遠。
後背重重摔在轉地上。
柳氏一驚,想上前拉扯洛桃。
顧九淩一拳砸在她臉上,她轉了兩個圈摔出去。
顧九淩側耳聽著他們的動靜,將洛桃輕輕推到身後。
夫妻二人狼狽爬起來,不敢再近前,一邊罵著一邊出了院子:“死瞎子,臭丫頭你們等著!”
洛桃站在顧九淩身後,看著他寬闊的後背,輕輕咬唇。
顧九淩聽到那兩人走了,轉身麵對洛桃,剛要說話,猛咳兩聲,血從唇角流出來。
洛桃一驚,連忙扶著他坐在木凳上,看著他臉上的青紫,不解地問:“你又不是打不過,乾嘛不還手?”
顧九淩出了口濁氣,搖搖頭:“我不想給你惹事。”
“身上受傷了嗎?”
“皮肉傷,不礙事。”
洛桃從外麵打了一盆水,找了快帕子浸濕擰乾,給顧九淩擦了擦臉上的血汙:“你把衣服脫了,家裡有藥酒。”
顧九淩緩緩脫下上衣,身上都是鞭痕和青紫,新傷疊舊傷。
洛桃心裡一酸。
她知道顧九淩被他皇兄關到天牢裡折磨了很久,直到他皇兄膩煩了,就將他弄瞎,丟到邊陲小鎮來銷戶。
他自幼是千尊萬貴的太子,文武雙全光彩奪目,瞬間從天堂跌落泥潭,怪不得上一世,開始的時候會一蹶不振。
洛桃將藥酒倒在手心,在他肩膀上的傷痕處輕柔。
顧九淩忽然握住她的手,貼到自己胸口:
“阿桃,我們離開這裡吧,我朋友此時在北境,我們找個地方藏身,想辦法聯絡上他,就可以逆風翻盤。”
洛桃一怔,將手從顧九淩手中緩緩抽出。
顧九淩眼中惶恐,用手探了幾下,都冇有再握住她的手,焦急問道:
“你不相信我嗎?我不是騙子,你看過我那個九龍玉佩嗎?你應該知道我的身份不一般。”
冇聽到洛桃的迴應,顧九淩忽然想到什麼,他抬起頭,微微轉向洛桃的方向,冇有聚焦的眸子焦灼閃動,試探問:
“你今日去找你未婚夫,見到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