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朝,興和元年,初春。
明日,洛桃就要被這個世界抹殺,回到現代。
她成功“玩弄”了九五之尊顧九淩的心。
晨光熹微,斜斜照進長華宮的繡坊,洛桃正和三個宮女連夜趕製一件月白色雲錦鳳袍,金線繡了九隻盤旋的鳳凰,衣襬繡著白色薔薇,綴滿南海珍珠,流光溢彩,猶如羽翼仙衣。
“這件鳳袍是陛下親手設計的,果然彆具一格。”
“當年陛下眼盲流落在外,皇後孃娘一介農家女,捨命相護,如今陛下尋回她,拿這萬裡江山作聘娶她為後,娘娘一步登天,榮寵無雙,陛下當真是世間少有的長情之人。”
“可不是嘛……”
另一道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幾分唏噓,又幾分冷意。
“陛下落難時,還有個農婦,對他百般磋磨,聽說刑部要將那婦人抓回,淩遲處死,以泄君憤。”
洛桃冇有作聲,將最後一顆珍珠縫在鳳袍上,完工。
她直起腰身,轉了轉發僵的脖頸,想起陪伴顧九淩的第二年,顧九淩突然問她,若是以後成婚,想要什麼樣的婚服。
她哼了一聲,想著自己在現代都冇有設想過的婚禮,眯起眸子暢想:
“雪白錦緞曳地,綴滿珍珠,繡著玫瑰。”
顧九淩眉心微蹙:“大婚哪有穿白色的衣服,不都是赤色嗎?玫瑰又是什麼?”
“呃……就是薔薇,說著玩而已,你還當真了。”
洛桃敷衍道。
顧九淩彎唇輕笑:“你喜歡就好。”
而今,她許願的綴滿珍珠繡著薔薇的白色鳳袍,顧九淩原封不動,給了另一個女人。
洛桃輕咬唇,又立刻恢複瞭如常表情。
門口響起腳步聲,宮女們趕緊停下低語,和洛桃一起俯身叩拜。
身前的光一暗,龍紋朝靴緩緩踱到她麵前,龍袍下襬漾開,停住。
“鳳袍好了嗎?”
嗓音清冷低沉,冇有半分熟悉。
洛桃喉間發緊,怕顧九淩聽出熟悉感,聲音細若蚊蚋:“回陛下,好了。”
空氣靜默。
片刻,朝靴踱開了。
洛桃微微抬頭,顧九淩轉身,清冷側顏驚鴻一瞥。
他比之前更加俊美,一身玄色龍袍,勾勒得他身形挺拔峭峻,複明後的眸子漆黑明亮,如同兩汪深潭,眉宇間顧盼流轉。
當洛桃的眼瞥見他身旁穿著華服的女人時,心猛地一沉。
那不是村長的女兒許鳳嬌嗎?
洛桃剛剛將顧九淩買回牛頭村的時候,這女人就鬼鬼祟祟躲在樹後窺探,她粗陋暴戾,在家招了個贅婿做牛做馬,對顧九淩垂涎三尺。
是她,頂替自己,成了顧九淩口中的救命恩人?
洛桃即驚異,又覺得胸口堵得慌。
此時,顧九淩深情看著許鳳嬌,嗓音低柔:
“阿桃,若不是你當日救朕,朕早就成了刀下鬼,朕早就發誓,有朝一日君臨天下,一定要封你為後。”
洛桃記得,當時她說完婚服後,顧九淩也是這樣說的,隻不過,她拒絕了。
“顧九淩,我不能做你的皇後,等你脫險後,我就要離開。”
顧九淩的神色暗淡下去,冷冷問:“那我呢?我怎麼辦?”
洛桃愣住了。
三年中,她恪守係統指令,無論多大的困難都堅持下來,顧九淩一開始高冷矜持,後來漸漸對她開啟心扉,她怕兩人會產生情愫,自此,她小心翼翼保持距離,不和顧九淩過於親密。
最後一日,她帶著顧九淩躲避匪兵追殺,冒著大雨藏在村子後山的山洞裡,係統告訴她,少時,顧九淩的親信大將軍衛平就會帶人找來,她就可以全身而退,等待顧九淩登基。
她心裡一鬆,終於圓滿完成任務。
不成想,當顧九淩摸索著她的臉頰,吻上她的唇,她終是冇忍住……
山洞外雨簾密集,清涼的風吹散了山洞中的一室旖旎。
散落的衣裳鋪在地上,兩人的喘息聲交織,汗滴滑下肌膚,顧九淩桃花眼微眯,眼尾洇出淚:
“阿桃,我心悅你。”
洛桃心裡不是滋味,低頭輕吻他的濃睫:“我要走了,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治好眼睛,重登帝位。”
顧九淩眸子一震,跪在地上,烏黑長髮散落在寬闊渾圓的肩膀上,窄腰下,人魚線冇入健壯雙腿,他伸手去探,卻摸空了。
“你不要我了?”他語氣急促,聲音發顫。
洛桃站在幾步外看著顧九淩,三年的相處,確實不捨,但是不走不行。
她轉頭依稀看到山下有士兵靠進,係統提示她馬上離開。
“小九,衛將軍很快就能找來,你忘了我吧,我們就是露水情緣,後會無期。”
她匆忙離開,依稀聽到身後顧九淩嘶啞痛楚的嗓音:
“你玩弄一個瞎子,始亂終棄……”
……
洛桃躲在附近,親眼看著衛平將顧九淩接走。
後來,顧九淩治好了眼睛,起兵攻陷京城,殺了陷害他的皇兄,眼看就要登基了,又傳出訊息,顧九淩將民間救助他的女人尋回,要封為皇後,昭告天下。
洛桃正在詫異,係統卻在此時告知她,顧九淩登基的時候她必須在皇宮內才能回到現代,她隻得進宮做了宮女。
思慮拉回。
一抬頭,竟然和顧九淩漆黑的眸子對了個正著,對方眼中隻剩帝王的淡漠與疏離,深不見底,冷得徹骨:
“做得很好,賞。”
洛桃心口一緊:“奴婢謝陛下。”
又是沉默。
太監進來稟告:“陛下,皇後的冊封禮準備妥當。”
顧九淩點點頭,讓宮女將鳳袍小心疊放好,放在托盤中,他手伏在許鳳嬌肩膀上,兩人從洛桃身邊走過,洛桃將頭低低垂下。
認不出也好,自己求仁得仁,兩不相欠。
出了長華宮的庭院,顧九淩放下手,聲音冷淡:“朕還有很多要務,冊封禮免了,隻需名字入冊就算禮成,你回去吧,鳳袍送回庫房,不準弄臟。”
許鳳嬌僵愣片刻,趕緊叩謝:“臣妾謝陛下隆恩。”
顧九淩走遠後,許鳳嬌站起身,臉色陰鬱,身側的貼身宮女連忙勸慰:“娘娘,反正禮成您就是皇後,還是準備今晚陛下的召幸吧。”
許鳳嬌眉頭緊蹙,眼中漫起殺意。
隻是名字入冊,入的可是洛桃的名字。
當晚。
夜幕低垂,長華宮的迴廊上亮起一串紅色燈籠,映照在紅綢上,曖昧繾綣。
許鳳嬌等了一個時辰,始終不見太監來通傳侍寢,她打發宮女去問,宮女回來後,為難地低聲囁嚅:
“娘娘,陛下……召幸了一個宮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