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發了四年的晚安------------------------------------------“媽,我和李婉的事,您也知道。”,冇接話,隻低頭繼續擇手裡的青菜,菜葉上的水珠落在盆裡,悄無聲息。。,聲音壓得極低,模糊的台詞飄在空氣裡,反倒更顯得屋裡安靜。,還有她那句 “我媽前兩天還問你”,輕飄飄的,卻沉得厲害。,我轉身走進廚房。“媽,家裡還有什麼能帶的東西嗎?”,抬頭看向我,眼裡掠過一絲瞭然。“我想去李婉家,看看劉阿姨和李叔。”,自顧自站起身走進裡屋,再出來時,手裡拎著一條熏得油亮的臘肉,還有一布袋曬乾的蘑菇,都是家裡常備的乾貨。“想通了就好,拿著去吧,就說是我讓你送過去的。”,沉甸甸的,推門出了家。,腳步踩在水泥台階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木門緊閉著,一股淡淡的白菜豆腐湯的香味從門縫裡鑽出來,混著一點點豬油的暖香,是很熟悉的、屬於她家的味道。。
門內很快傳來腳步聲,緊接著門被拉開。
李婉站在門口,一手還扶著門框,腰間繫著洗得發白的碎花圍裙,袖子捲到手肘,露出一截纖細的胳膊。
廚房裡燉湯的鍋蓋被熱氣頂得輕輕撲騰,噗噗的聲響斷斷續續傳出來,打破了門口的安靜。
“我媽讓我帶點東西過來。”
我把手裡的臘肉和蘑菇往上提了提。
她盯著那兩袋東西看了幾秒,冇說話,眼底的情緒藏在睫毛下,看不真切。
鍋裡的湯還在沸著。
“進來吧。”
她側身讓開位置,聲音很輕。
我換了鞋走進屋,還是記憶裡的佈局,狹小卻乾淨,沙髮套洗得發白,餐桌上擺著簡單的碗筷。
李婉的媽媽坐在餐桌旁,一轉頭就看見了我,臉上立刻露出笑意。
“劉姨,我媽讓我帶了點東西。”
“哎呀,來就來了,還帶什麼東西!”
劉姨連忙上前接過臘肉和蘑菇,往李婉的方向瞟了一眼,
“小林,吃飯了冇?”
“這不,特意上您家蹭飯來了。” 我笑了笑,儘量讓語氣自然些。
“跟阿姨還客氣什麼!”
“婉婉纔剛跟我說了你回來了的事。”
“你也是,回來了都不來家裡坐一坐。”
劉姨笑著往廚房喊,“婉婉,添副碗筷。”
我在餐桌前坐下。
桌上擺著三副碗筷,中間是冒著熱氣的白菜豆腐湯,旁邊一小碗蒸臘肉,還有一碟鮮亮的剁椒,都是家常得不能再家常的菜。
李婉端著碗筷走出來,輕輕放在我麵前,瓷勺碰在碗沿,發出一聲細碎的輕響。
她坐在我對麵,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豆腐慢慢放進嘴裡,細嚼慢嚥,全程冇怎麼抬頭。
“你媽身體還好吧?” 劉姨先開了口。
“還行。”
“你爸呢?腿上的老毛病好點冇?”
“還是老樣子,走路久了就疼。”
“年紀大了,都這樣。”
劉姨歎了口氣,拿起湯勺給我盛了一碗湯,“來,先喝點湯暖暖。”
“謝謝阿姨。”
“李叔不在家嗎?”
我端起湯喝了一口,湯味清淡,白菜煮得軟爛,豆腐嫩得一抿就化,還是從前的味道。
劉姨的神色暗了暗,輕輕歎了口氣。
“還在醫院呢,不過情況穩定了,也快能出院了。”
“湯好喝嗎?” 劉姨笑著問我。
“好喝。”
“那就多喝點,你看看你,在外麵折騰的,一點精氣神都冇有,得多補補。”
李婉低著頭喝湯,筷子夾起一小塊臘肉,放在碗裡,半天冇動。
“阿姨冇記錯的話,你今年二十六了吧?” 劉姨忽然問。
“是的阿姨。”
“二十六了,不小了。”
她夾了一塊臘肉放進我碗裡,隨口道,“李婉也二十五了。”
李婉手中的筷子頓了一下,沉默幾秒,才把碗裡的臘肉夾起來,慢慢放進嘴裡。
“你一個人在京都,也冇談個物件照應著?” 劉姨又問。
“媽。” 李婉輕輕喊了一聲。
“怎麼了?”
“吃飯就不能問問了?小林又不是外人。”
李婉冇再說話,端起湯碗仰頭喝了一口,遮住了臉上的神情。
劉姨見狀,也冇再往下提,隻是目光在我和李婉之間輕輕轉了一圈。
吃完飯,李婉默默收拾起碗筷,走進廚房清洗。
水流聲嘩嘩地響,隔著一扇門,聽得格外清晰。
劉姨坐在客廳剝橘子,細心地把橘瓣上的白絲一根根撕乾淨。
“小林,過來坐。”
我走過去坐下,她把剝好的橘子遞到我手裡。
“吃橘子,你小時候最愛吃這個,每次來我家都要抱著吃好幾個。”
劉姨笑著回憶,“李婉不讓你多吃,說吃多了上火,你就偷偷藏在兜裡吃,以為我們不知道呢。”
“您還記得這麼清楚。”
我掰了一瓣放進嘴裡,甜汁瞬間在嘴裡散開。
李婉從廚房走出來,手上還滴著水,隨手在圍裙上擦乾。
她看了我一眼,冇說話,徑直坐在沙發的另一頭,拿起遙控器開啟電視,把聲音調得極小,小到幾乎聽不見。
劉姨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我,識趣地起身回了房間。
客廳裡隻剩下我和李婉兩個人,電視的微弱聲響混著窗外的風聲,安靜得讓人有些侷促。
不過五分鐘,我便站起身,打破了這份沉默。
“我先回去了。”
我走到門口換鞋,手剛碰到門把手,身後就傳來她的聲音。
“等一下。”
我回頭。
她轉身走進廚房,再出來時,手裡拎著一個玻璃罐子,裡麵裝著紅彤彤的剁椒,醃得透亮。
“給趙姨帶回去,她上次說想吃。”
我愣了一下,伸手接了過來。
“謝謝。”
李婉依舊像從前那樣,安安靜靜看著我,冇說話,眼底卻藏著說不清的情緒。
“那我走了。”
“嗯。”
從四樓下到二樓的拐角,身後傳來輕輕的關門聲,輕得像一聲歎息。
回到家時,我媽正坐在客廳看電視,看見我手裡的剁椒罐,伸手接過去掂了掂。
“李婉給的?”
“嗯。”
“她醃的剁椒味道最正。” 她把罐子放在餐桌上,又問,“見著劉阿姨了?”
“見了。”
“她身體看著還行?”
“挺好的。”
“那就好。”
我媽點了點頭,接著說,“明天你再過去看看,家裡還有我醃的臘肉,她媽愛吃,你再帶點過去。”
“…… 好吧。”
我走進自己的房間,輕輕關上門。
坐在床邊,我掏出手機,點開和李婉的聊天框。
往上翻,螢幕裡全是同一句話。
晚安。
最早的一條,停留在四年前的九月十三號。
我到京都的第一天,晚上十點零三分,她發來的。
從那天起,日複一日,一天一條,整整四年,從來冇有斷過。
手機螢幕忽然亮了一下。
是李婉的訊息。
“晚安。”
今日份的,準時得像一種執念。
我盯著那兩個字,在輸入框敲下 “晚安”,又一個字一個字刪掉。
腦海裡突然閃回四年前吵架的那天。
她紅著眼,咬著牙說:“你走吧,走了就彆回來了。”
我那時年輕氣盛,賭氣回:“行,不回來了。”
然後我真的走了,一走就是四年。
就算過年偶爾回來,也刻意躲著她,連訊息都不曾回過一條。
可她的晚安,從來冇停過。
我把手機放在枕邊,還冇放下,螢幕又震了一下。
還是李婉。
“謝謝你來看我媽。”
我盯著這行字,敲下 “應該的”,刪掉;敲下 “我該謝謝你”,又刪掉。
來來回回半天,最後隻發出去一個字。
“嗯。”
這是四年來,我第一次回她的訊息。
不過兩分鐘,手機再次震動。
對話方塊裡,同樣跳出來一個字。
“嗯。”
我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肩膀,望著漆黑的天花板,心裡亂糟糟的,卻又莫名鬆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