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十三將士歸玉門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就上,.超讚 】
眾人翻過天山時,早已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
踉蹌著翻過眼前的土丘,清冷月華傾瀉而下,遙遙三四裡外,疏勒城的輪廓在夜色中隱約浮現。
那是一座呈圓形而建的軍事要塞,城牆綿延數百丈,靜靜蟄伏在荒原之上。
梁有順凝目眺望片刻,見城頭死寂一片,連半點火光都無,不由得頹然長嘆:「完了!」
外無匈奴遊騎徘徊,內無漢軍炊煙升起。
種種跡象都在無聲昭示,匈奴破城之後,已然揚長而去。
「都到了這裡,不妨過去看看吧。」
身旁的NPC範羌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近乎哀求的執拗:「說不定————說不定還有人活著。」
梁有順沉默片刻,終是點了點頭:「好吧。」
夜色如墨,眾人斂聲屏息,朝著疏勒城小心潛行。
誰知剛靠近城門,城內驟然爆發出一陣撕心裂肺的驚喝:「匈奴又來啦!」
「跟狗娘養的匈奴拚了!」
「爹孃,兒不孝!今日怕是要埋骨於此,再不能為你們養老送終!」
悲憤決絕的吶喊穿透夜色,在空曠的城池裡迴蕩。
梁有順渾身一震,失聲脫口:「還有人活著!」
翻越天山的艱險猶在眼前,雪地裡深一腳淺一腳的挪動,篝火燃著濕木濃煙滾滾,嗆得人涕淚橫流,卻隻能勉強驅散幾分寒意。
可即便這般艱苦,比起被困疏勒城的漢軍,卻又算得了什麼?
外有匈奴鐵騎層層圍困,內無糧草補給支撐,NPC耿恭帶著麾下將士,已死守了整整一年!
數百殘兵,硬抗匈奴大軍一年有餘,居然還活著!
這簡直是不可思議!
直播間彈幕瞬間炸開了鍋。
「臥槽!耿恭大神這是什麼神仙韌性!某家甘拜下風!」
「換做是我,怕是三天就舉白旗投降了!」
「單是那榨馬糞汁解渴的操作,直接顛覆我的認知!現實裡真有這麼心性堅韌的人嗎?」
「這劇情癲得超乎想像了!陳紀那個嗶絕對是故意的吧?」
「我賭五毛,現實裡根本不可能發生這種事!」
「有沒有兄弟敢現實模仿一波,試試這馬糞汁到底能不能喝!」
明知道這不過是遊戲製作人陳紀杜撰的虛擬世界,可直播間的粉絲們,還是對疏勒城裡的那群瘋子生出了由衷的敬佩。
他們的頑強,早已超越了正常人類所能承受的極限。
虛擬世界中,NPC範羌的聲音已然帶上了哭腔,激動得連連拍著大腿,語無倫次地重複:「還活著!還活著!」
這一路來,他將姿態放得極低,將士們走不動了,他便背著人趕路,生怕有半點差池,引得這支救援部隊折返。
如今看來,都值了!
城頭忽然人影晃動,似有人正警惕地向外窺探。
梁有順深吸一口氣,揚聲高喊:「城上聽著!我乃大漢右將軍張謙,特來接諸位東歸!」
範羌緊跟著扯開嗓子嘶吼,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我是範羌!大漢派援軍來接你們了!」
「是範羌!沒錯!是範羌的聲音!」城頭驟然響起一聲驚呼,帶著難以置信的狂喜。
梁有順立刻朝身後揮手:「升起十個火把!亮明咱們的衣甲!」
熊熊火光刺破夜色,城頭上的人影紛紛探出頭來。
借著月華與火光,他們依稀瞧見,城下之人的裝束,皆是正宗的大漢製式軍服。
「是自己人!是大漢的援軍!」
一聲歡呼響徹城頭,沉重的城門嘎吱作響,緩緩向內開啟。
二十六道身影踉蹌著沖了出來,他們揮舞著手臂,嘶啞的吶喊裡滿是血淚:「大漢萬歲!大漢萬歲!」
那是怎樣一副觸目驚心的模樣。
蓬頭垢麵,骨瘦如柴,身上新舊傷痕交錯縱橫,破爛的戰袍與草鞋早已辨不出原本的模樣,比起街邊乞討的乞丐,還要狼狽幾分。
饒是梁有順見慣了遊戲裡的生死搏殺,此刻也對這些人肅然起敬。
「嗚嗚嗚————」身後傳來壓抑的哽咽聲。
前來救援的將士們,望著眼前的二十六人,個個紅了眼眶。
無需任何人招呼,城內外的漢子們猛地相擁在一起,任憑滾燙的淚水肆意流淌,哭聲震徹夜空。
「你們總算來了————總算來了————」
「太好了,你們還活著,真是太好了————」
「我我以為大漢早就放棄了我們這支困守西域的孤軍,能看到你們,真好——
「」
淚水裡,藏著三百多個日夜堅守的千辛萬苦,藏著絕境逢生的狂喜,藏著犧牲戰友的無盡悲痛,更藏著同袍重逢的滾燙情誼。
梁有順被這悲愴裹挾,眼眶不自覺地泛起潮熱。
直播間裡滿屏的感動。
「淚目。」
「大漢風骨。」
誰也分辨不清,究竟是被NPC們的堅守打動,還是被這跨越次元的忠義共情。
哭聲漸漸小去,一個鬚髮如蓬、衣衫檻褸到幾乎不成樣子的身影出現在視野中。
對方頭頂懸著耿恭二字,形如野人,艱難地挺直佝僂的脊背,雙手抱拳行了個標準的軍禮:「大漢戊校尉耿恭,拜見右將軍。」
梁有順詢問:「別客套了,疏勒城裡還有人嗎?」
「沒了,活著的就還剩下我們二十六個人,車師後王的王後曾私下裡為我們提供過糧餉和情報,後來殺戰馬煮食鎧弩,全部吃完了,就掘老鼠、蟲子、草根。但還是有弟兄陸續餓死。」
說到激動處時,NPC耿恭呼吸急促,肩頭顫抖:「今天早上有個弟兄就躺在我懷裡,他說想喝口米湯,我....我....唉~嗚嗚~」
「你們....辛苦了。」
能讓梁有順欽佩的人不多,NPC耿恭的能力或許不是最出眾的那一個,但這份絕境中仍死守漢節的頑強絕對是第一個。
NPC耿恭抹淨淚水,哽咽道:「為大漢!」
梁有順同樣開口:「為大漢!」
NPC耿恭分析眼下的局勢,繼續開口:
「咱們得趕緊走了,匈奴隨時可能會回來,甚至還會派兵截殺我等。」
梁有順沒有嘴硬。
救援部隊捨棄戰馬,抵達疏勒城已是強弩之末,根本無法跟北匈奴交戰。
然而,返回大漢的路同樣充滿荊棘。
匈奴追兵不捨,漢軍將士們饑寒交迫,且戰且退,不斷有人倒在返回大漢的路上,再也沒能站起來。
好不容易甩開匈奴追兵,一場前所未有的暴風雪又驟然降臨,漫天飛雪瞬間吞噬了天地,救援部隊徹底迷失了方向,士氣跌至穀底。
「這還真是陳紀故意不讓耿恭這些人活著返回大漢啊。」
梁有順學著衛青的人物卡中出現的畫麵。
同樣的遭遇暴風雪和困頓難行,唯一不同的是玩家有遊戲裡的小地圖可以辨明方向。
隻要朝著東南方向行進,即便暫時到不了河西走廊,也必定能看到長城的輪廓,那是大漢的邊界,是回家的路標。
他高呼:「漢旗向南處,即是洛陽!」
洛陽是家的方向!
像是即將回到大漢,被暴風雪擊潰的軍心重新凝聚,互相攙扶站起,眼中重燃希望的光芒,在漫天風雪中砥礪前行,長長的人龍,橫跨過冰封的天山。
當玉門關的輪廓終於出現在地平線盡頭時,從疏勒城帶出的二十六名勇士,連一同前來救援的範羌算在內,僅餘十三人。
有的倒在了刺骨的嚴寒中,有的沒能熬過傷口的潰爛與感染,永遠留在了歸途。
玉門關乃是大漢邊關,此刻對於漢軍將士來說,倍感親切。
時值三月,十三名傷痕累累的漢軍將士抵達玉門關,殘破鎧甲沾滿血汙與沙塵,有人攙扶傷員,有人高舉殘損的漢旗,遠處夕陽將玉門關城牆染成金色,背景是連綿的戈壁與烽燧。
玉門關中郎將,帶著幾個親衛前來迎接,快速下馬給予最高的禮節。
疾步走到近前,一次次想要撫摸從西域歸來的英雄,又一次次收回,不忍觸碰。
他深受震撼:「我鄭眾定會向朝廷上奏疏,為我大漢的勇士們請功,我還要親自為你們沐浴更衣!」
梁有順點點頭,隨即提筆寫下三道文書,令敦煌、酒泉、張掖三郡:此次翻越天山隨行救援的將士,可於玉門關額外領取三成柳中城戰利品,以犒勞其萬裡馳援之功。
文書剛交給各郡軍官,遊戲介麵的角色欄彈出一個醒目的紅點。
「什麼情況?」
「難道是因為我完成對將士的承諾觸發了什麼特殊卡?」
梁有順滿頭霧水。
心中響起一個大膽的猜測!
「兄弟們,我這就太不好意思了,大概是我創造出的特殊卡,類似洛水之誓的天山之誓!」
他隻有嘴上向直播間裡的粉絲們說著謙虛,麵目表情則充滿驕傲。
點選檢視。
【特殊卡】
【十三將士歸玉門】
「嗯?」梁有順的嘴角弧度漸漸收起。
直播間有人調侃:「哈哈哈,老梁你的謙虛呢?」
也有人在嘲諷:「這就是笑早了的下場。」
還有人在起鬨:「牛嘩!老梁再次震驚到我了。」
梁有順裝作沒有看到公屏上的文字,而這個十三將士歸玉門,他是萬萬沒有想到。
【是否解鎖檢視具體內容】
【是】
【序列碼抵免成功】
【當前剩餘序列碼:19】
十三將士歸玉門的特殊卡漸漸清晰。
鎏金卡牌上,出現十三個人,NPC耿恭、NPC範羌....他們衣屨穿決,形容枯槁。
【圖】
【既是堅守的奇蹟,也是道義的勝利,更是精神的象徵,自此大漢百姓徹底認可自己的身份,為漢人這個詞彙畫上圓滿句號】
【堅守的奇蹟:耿恭所部在斷水斷糧的情況下,煮鎧弩、食草根,甚至發生耿恭拜井」的奇蹟,在絕境中堅守一年,展現出驚人的意誌】
【道義的勝利:朝廷出兵救援,尤其是司徒鮑昱提出的「今使人於危難之地,急而棄之————外則縱蠻夷之暴,內則傷死難之臣」的論述,彰顯了大漢不放棄任何一位忠勇將士的擔當】
【精神的象徵:當疏勒城最終迎來援軍,二十六位倖存者(最終僅十三人抵玉門)與援軍相擁而泣的場麵,以及他們「衣屨穿決,形容枯槁」卻目光如炬的形象,成為忠誠、勇敢和堅韌精神的永恆象徵】
【而玉門關中郎將鄭眾迎接十三位將士入關,被忠勇氣概所感動,上書天子:耿恭以單兵固守孤城,當匈奴之沖,對數萬之眾,連月逾年,心力困盡,鑿山為井,煮弩為糧,出於萬死無一生之望,前後殺傷醜虜數千百計,卒全忠勇,不為大漢恥.....】
【十三將士歸玉門,是大漢與將士的雙向奔赴,才共同鑄就了十三將士歸玉門」的傳奇,即便穿越千年依舊動人,不僅在於其戰鬥過程的慘烈,更在於其中蘊含的不屈精神、家國大義和對漢朝每個生命的珍視】
【這個典故告訴我們,不管何時何地,遇到何種困難,即便希望渺茫,隻要像耿恭等人一樣,堅守信念和相互支援,也能創造奇蹟】
特殊卡持續了許久。
直播間裡的粉絲們不知為何就生出感動的情緒。
「我就喜歡看這種共同努力,解決困難的內容。」
「十三將士歸玉門絕了,老梁居然還恬不知恥的吹什麼天山之誓。」
「這個都可以拍成電影了,肯定特別燃,眾籌吧,我來演耿恭。」
「樓上的既然是拍電影肯定要還原真實,你最好能喝下馬糞汁,我給你榨。」
梁有順不和粉絲們調侃,給出最純粹的評價:「難怪會成為典故,隻有親身參與這個典故,才知道其中的艱難,最傳奇的地方就在於最後圓滿回到玉門關!」
而其他的虛擬世界才剛剛開始不久。
吳憂所在疏勒城仍處於最艱難時期,城外是匈奴大軍,城內則是糧草盡斷,再無可食用之物。
他們隻能食用一切可以果腹之物,即便如此,每天都會有大量兄弟被餓死,到了現在,吳憂隻看到還有二十四個喘氣的弟兄。
援軍似乎遙遙無期。
「我們這些人是被放棄的一直孤軍。」
「明明都已經堅持了那麼久。」
吳憂抹了把淚,現實被家人拋棄,遊戲被陣營拋棄,隻覺令心口陣陣刺痛。
他取下撿漏的遊戲裝置,跛著腳給自己倒了杯水,回到電腦前。
倒水的這會功夫,北匈奴在城外重新集結。
吳憂心中隻剩悲,在遊戲中,他和還活著的二十四個弟兄,站起來走路相當費勁,還拿什麼抵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