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隕落之人
寒光乍起,又驟然落下。 讀好書選,.超省心
梁有順握著劍柄的手沒有半分猶豫,鋒利的劍刃貼著自己的脖頸劃過,一道猩紅的血線瞬間綻開。
沒有嘶吼,沒有掙紮,偉岸的身軀先是微微一僵,隨即如被抽去所有力氣的斷柱般向前伏倒。
一切都發生在呼吸之間。
前一刻他還提劍指著NPC王莽,滿眼殺戾。
下一刻,這具曾在大漢叱吒風雲的身軀,已永遠失去溫度。
突兀得讓所有人都忘了動作,連周遭廝殺的喧囂都似被這聲「咚」震得停滯了半息。
「張兄!」NPC王莽無力伸出右手,眼中淚水頓時噴湧而出。
「大將軍!」三個南軍校尉掙脫敵軍的束絆,衝過來,跪在地上失聲痛豪。
對這虛擬世界裡的所有人而言,這一刻意味著太多。
梁有順控製的角色,大將軍張延,自而亡。
這位帝國將門之後,張武、張遠、張疾三代忠良的後人,終究沒能阻擋漢室衰落的洪流,被捲入歷史的塵埃。
他也曾與王莽在燈下暢談,幻想過攜手掃平內亂、讓大漢重歸興盛的模樣。
可當好友的篡位野心徹底暴露時,他又毫不猶豫地扛起漢旗。
夕陽的餘暉透過皇宮殘破的宮門照進來,落在梁有順伏倒的身軀上。
他的嘴角似乎還凝著一絲極淡的笑意,那柄染了自己鮮血的佩劍仍握在手中,自的動作乾脆得如同飲下一杯陳年舊釀,沒有遲疑,沒有畏懼,隻有一位悲劇英雄,對信念最後的堅守。
宮門前的風還卷著未散的血腥味,梁有順伏倒的身影、王莽懸在半空的手、校尉們撕心裂肺的痛豪,連同殘陽灑下的最後一縷金光,交織成沉重的悲壯。
這不是輕飄飄的『感人」,而是一種可以住人心、讓呼吸都變緩的沉重,哪怕隔著螢幕,都像有股無形的力量透過來,最能戳中人心底最軟也最烈的那處動容。
這份悲壯像是穿透了次元壁,打破虛擬與現實的界限。
直播間裡原本滾動的調侃、分析彈幕驟然停了半秒,下一秒,公屏便被密密麻麻的留言刷屏,
速度快得幾乎看不清單個字眼。
「剛還看老梁提劍喊「條王莽」,怎麼就.....這一下我眼淚直接崩了啊!」
「好強的反轉,誰還記得前麵提過,老梁和王莽以前是一起聊中興大漢的好友啊,從摯友到死敵,太虐了!」
「他到死都沒退一步,明明知道輸定了,自都帶著勁,這纔是真的將門風骨,我想體驗的內容..」
「怎麼說呢,老梁知道長安被攻破,還準備拚最後一線希望,但是看到百姓喊自己是叛賊,那時候心氣就散了。」
「沒了民心,老梁的動力也就沒了。」
「關鍵是老梁沒錯,王莽也沒錯,隻是信念不同。」
「我的昭君豈不是要被老梁間接殺死?」
也有粉絲髮表言論:「其實老梁可以不用死。」
密密麻麻的文字在螢幕上滾動,像一場無聲的嘆息。
正如粉絲所言,梁有順本有無數條活路。
他可以棄劍投降,憑著和王莽幾十年的舊情,哪怕不掌兵權,也能依舊在上層社會活躍。
他甚至可以從一開始就不舉護漢』的大旗。
畢竟他本是大楚陣營的忠實玩家,還曾一度公開宣告要造反,重現大楚榮光,可最後,卻偏偏為了自己曾想推翻的王朝,把命留在了皇宮。
這份反差,比任何感人的畫麵都更讓人動容。
一個玩家,就這般選擇了死亡,無怨無悔,且在最後一刻,還給亦敵亦友以真誠的勸告和祝福。
當梁有順的身軀伏倒在地時,皇宮的戰場上,沒人能忍住眼淚。
NPC王莽隻剩痛失親人般的茫然,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站在原地證愜出神。
他和梁有順,不止是生死之敵,亦是至交好友,到了此刻,嘴唇微動,擠出破碎的一句:「你為什麼」
心底最後一絲僥倖也被抽走。
正是這個男人,曾經贈予先祖佩劍,希望能將忠勇傳承。
他從一開始便不希望和梁有順為敵,但為了心中抱負,創造盛世,又不得不這麼做。
NPC王莽無奈的合上雙眼,幾十年的苦心經營毀於一旦,眼前這個男人的自,勢必會激起劉氏宗親的反抗。
「將軍啊....:」三個南軍校尉抱著梁有順的甲胃,哭得幾乎暈厥過去。
那些脖係紅巾的將士,悲痛哀豪。
就連NPC王莽調來的『平叛軍」裡,也有不少人紅了眼眶,他們有些曾是梁有順魔下的兵,有些是祖上曾為張家先人的部下,也有些對張家的傳奇耳濡目染。
更多的則是「叛賊張延」,為魔下留了活路和榮耀,而他本人麵對失敗的,卻選擇自。
最茫然的還是那些舉著鋤頭、菜刀趕來『平叛」的百姓。
他們之前被世家和聖人王莽的魔下,挑唆著喊『殺叛賊」,可此刻看見梁有順伏倒的身軀、看見將士們撕心裂肺的哭豪,手裡的農具「眶當」掉在地上。
有人小聲嘀咕:「這是叛賊嗎,為什麼叛軍會哭得那麼慘,就連聖人王莽和平叛的軍隊也在哭!」
質疑像漣漪般擴散,原本憤怒的人群,漸漸被沉默籠罩。
隻有那些世家大族的人,對於誰忠誰奸,根本不重要,還浸在權勢即將到手的喜悅中。
或許梁有順的自,有太多讓人熱淚盈眶的原因,當大將軍倒下的那一刻,皇宮的戰場上,絕大多數人都在落淚零星的啜泣,漸漸匯整合成片的鳴咽,最後變成震天的哭豪。
這哀痛像漲潮的江水,從長安城的南巷漫到西街,從朱門大院漫到尋常巷陌,帶著『失去庇護」的惶恐,巨浪般席捲了整個京師,連風裡都裹著化不開的悲涼。
街坊林間,每一個聽到大將軍自而亡的訊息,幾乎都大差不差的被哀痛所感染,像是失去了關乎自身的庇佑,哭泣聲從無到有,巨浪澎湃般席捲了整個京師。
在長安東門。
這份哀痛還沒來得及漫到此地,先到的是足以擊垮北軍殘部的噩耗。
東城門樓剛剛失守,北軍殘存的百餘人正依託在城牆下負隅抵抗。
「大將軍死了?」
「衛將軍、執金吾、衛尉都死了?」
「跟這些賊軍拚啦!」
「報仇!」
一個曾世代在張家魔下任職的將校,身軀在一瞬間僵硬,哭聲隨即取代了喊殺聲。
百餘名士卒手握長矛、堅牌,浪潮一般向敵軍發起一次攻擊.....最後一次攻擊。
沒有退路,沒有猶豫。
他們選擇榮譽而死。
就在長安東門的最後廝殺聲尚未完全消散時,梁有順突然失去對角色『張延」的控製。
視角驟然從血肉橫飛的戰場抽離,以靈魂狀態,輕飄飄地懸浮到半空中。
下一秒,冰冷的白色文字在視野明顯處彈出。
【你已死亡】
「喉兄弟們,終究還是沒能護好大漢。」
梁有順輕嘆一聲,嘴角溢位的苦笑裡藏著難掩的疲憊。
下方的皇宮內,數萬將士為『他」的死悲哭。
連風卷過殘破的宮牆時,都似裹著化不開的哭聲,在空曠之地上打轉。
直播間裡的粉絲紛紛跳出來,沒有往日的調侃與慫魚,或許是這個悲壯的情景,容不得他們這麼做,公屏隻剩勸慰。
有玩家表示:「老梁你已經做到極致了,最後自那一下,既沒丟張家將門的臉,也給大漢落幕前留了最後的體麵!」
也有玩家表示:「要怪,就怪陳紀不當人,把王莽做成了營銷大師,不僅騙了所有NPC,也成功騙過所有玩家。」
還有玩家表示:「別遺憾啊!換我早就崩了,你能撐到百姓反水、世家倒戈,已經夠牛嘩了!」
連平時的槓精們,都隻敲了句:「意難平,但敬你是條漢子!」
最後更有粉絲忍不住好奇,詢問:「老梁,你說說你為什麼不繼續拚那最後的希望,難道真是因為看到百姓?」
「沒錯。」
梁有順大方承認。
看到那些舉著鋤頭、柴刀衝過來的百姓,眼裡全是恨,喊著『叛賊」的時候,比敵軍的刀劍還鋒利。
他舉的是漢旗、護的是大漢,大漢的百姓卻把他當成叛賊。
那一刻,突然就沒了任何鬥誌,再繼續拚殺NPC王莽的希望也沒意義了。
「我之所以自,當時已經忘了身處虛擬世界,不願意接受失敗,沒想到無心之舉,會有這麼大的影響。」
梁有順麵對粉絲們的笑很無力、很牽強,將內心的遺憾、不甘、悔恨....隱藏。
「一切都結束了....」
「等等!」
他忽然想到什麼,剛才還壓在心頭的遺憾、悵惘瞬間被一股尖銳的焦急沖得煙消雲散。
梁有順甚至忘了自己在虛擬世界中還是靈魂狀態,隻覺得心臟驟然縮緊,呼吸都跟著發滯,下意識地催動視角向下猛沉。
畫麵不再是慢悠悠地俯瞰長安,而是像被狂風裹著般,極速掠過還在哭豪的街巷、插滿斷箭的城牆,幾乎是『撞」向那座他熟悉到閉著眼都能走的大將軍府。
所有複雜的情緒立即被焦急所取代,極速以上帝視角俯瞰熟悉的府邸。
他看到昔日光鮮亮麗的大將軍府,此刻變得異常冷清。
可映入眼簾的景象,卻讓他的『呼吸」猛地頓住。
梁有順的視角猛地頓在府邸內院。
廊下的素白身影格外熟悉,是NPC王昭君她懷中還抱著那把常伴身側的琵琶,指尖嫻熟地撥弄著弦絲,彈出的音符卻沒了往日的清越婉轉,每一聲震顫都帶著難以掩飾的緊繃,將藏在心底的緊張與誌芯,一絲絲揉進了旋律裡。
長安城的哭喊聲還在往府裡鑽。
「大將軍自則了」
「大將軍你怎麼.....」
各種聲音,傳至庭院。
NPC王昭君的指尖稍頓,琴絃上的音符驟然走調,下一秒「瞪』的一聲。
末尾琵琶弦應聲而斷,斷弦彈起的瞬間,幾滴銀亮的弦珠落在她素色的裙擺上,恍若沒落下的淚水。
NPC王昭君垂眸看了眼斷弦,沒有絲毫遲疑,緩緩放下琵琶,抬眼望向皇宮的方向。
那裡傳來令人心顫的悲聲。
她的神色異常平靜,沒有哭豪,也沒有顫抖,隻是轉身喚來府裡所有僕人,老僕李伯、負責灑掃的丫鬟、守院門的小廝,連廚房燒火的老婦都被喚了過來。
齊齊站在庭院裡,看著他們一向溫婉的夫人,神色凝重。
「去,把府裡的油膏、柴薪都搬到各處,點燃。」
NPC王昭君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老僕李伯著手裡的掃帚,滿臉悲痛地上前一步:「夫人!大將軍真的.....:
NPC王昭君點頭,眼中終於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悲痛,卻隻是輕輕吐出四個字:「夫婿.....死了。」
沒有多餘的解釋,可這四個字,卻讓滿院僕人瞬間沉默。
有人悄悄抹了把眼角,有人緊了手裡的工具,沒人再問,隻是轉身默默去搬柴薪、取油膏。
不過片刻,火光便從府邸的各個角落升騰而起,
東廂房的窗根先被點燃,橘紅的火苗舔著雕花木頭,很快竄上房梁。
西庫房的油膏遇火即燃,『轟」的一聲,濃煙滾滾衝上夜空,將大將軍府的屋頂籠罩在一片灰黑之中。
所有僕人重新匯聚在府門前,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不捨,有人還在偷偷啜泣。
NPC王昭君站在火光映紅的門內,素白的衣袍被熱浪吹得微微晃動,神色卻依舊平靜,彷彿身後的熊熊烈火與自已無關:「你們都走吧,我給你們備下的盤纏,足夠你們尋個安穩地方過活。」
「夫人,那您呢?」有僕人紅著眼眶追問,腳步挪了挪,卻捨不得離開。
「我自有去處。」NPC王昭君輕輕擺手,語氣裡聽不出悲喜:「你們無需憂心,快走吧。」
僕人們還想再說什麼,可看著夫人決絕的眼神,終究隻能嚥下話頭。
「夫人保重」他們對著王昭君深深鞠了一躬,一步三回頭地轉身離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
待最後一個僕人的身影不見,NPC王昭君才緩緩轉身,毅然決然地走向火海深處,
濃煙裹著火星嗆得她不住咳嗽,衣袍的邊角已被火星燎得發黑。
她腳步沒停,穿過燒得啪作響的迴廊,來到廳堂中央,將梁有順之前所有的『號」,張武、
張遠、張疾的畫像掛在牆壁,指尖被畫像邊緣的炭火燙出水泡,也渾然不覺。
畫像掛穩的那一刻,她屈膝跪在冰冷的地麵上。
「夫既死,妻不獨活。」
「咳咳咳....」
烈火順著廳堂的樑柱往下竄,很快纏上了她的衣擺灼燒麵板的劇痛讓她身體微微顫抖,可她脊背依舊挺得筆直,雙手按在膝上,雙目緊閉,像一尊被烈火定格的貞烈雕像,一動不動。
她用最平靜的姿態,赴這場與夫君的生死約,也捍衛了自己身為『張家人」的忠貞。
「別!」
「她為什麼這麼傻,為什麼要說到做到。」
所愛人正遭受烈火吞噬,梁有順目恥欲裂,心臟疼痛難忍,像是被人在用尖銳物刺擊。
他的靈魂不顧一切的衝過去,但卻什麼都做不了,甚高無法接近,隻能在半空無助的煎熬,紅著眼眶遭受虛擬與現實交織的悲痛。
不過數息,大將軍府便徹底淪為一片火海。
梁有順再也看不到她,再也看不到了。
就在這時,介麵角落的角色瓷裡,突然跳出一個刺目的紅色提示,紮破了他僅剩的恍惚。
「我一定會復活你的,一定會..:
他小心翼翼點選紅色提示。
【人物卡】
【王昭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