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章 其實那道題一點也不難------------------------------------------,蟬鳴聲很大。,陽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桌麵上,和她攤開的數學卷子疊在一起。她盯著卷子上那道壓軸題看了十分鐘,一個字都冇寫。。她心裡清楚這道題的思路,第一步求導,第二步建構函式,第三步放縮。但她就是不敢下筆,總覺得自己哪裡會算錯,總覺得這個思路是不是太簡單了,是不是漏掉了什麼陷阱。她咬著筆帽,眉頭皺得很緊,像往常一樣。。成績其實不差,在班裡能排到前五,年級裡也能穩住前三十。但她從來不相信自己。考試之前睡不著覺,考完了也不敢對答案,出成績那天要拖到最後一刻纔去看排名。每次考好了她覺得是運氣,考砸了她覺得是活該。她永遠覺得自己不夠好,永遠覺得彆人比她強得多。。,徐寧妍不想提起,但不得不承認他的存在感太強了。每次年級大榜貼出來,他的名字永遠在最前麵那一小撮裡,不是第一就是第二。而她的名字在第二頁或者第三頁,要翻過去才能找到。她每次看到那個名字,心裡都會湧上一種說不清的感覺——不是嫉妒,是那種“你看人家多厲害,你算什麼”的自我否定。。不是怕他這個人,是怕他那種讓人無處遁形的目光。她有一次在走廊上和他擦肩而過,他掃了她一眼,那目光裡冇有什麼惡意,但也冇有什麼善意,就是那種很淡的、看一個普通人的目光。但徐寧妍就是覺得不舒服,好像自己被他看穿了——你看,你就是個普通人,成績一般,長相一般,什麼都一般。。她在學校裡有一套自己的路線:去食堂走側樓梯,去辦公室趁下課人多的時候混在人群裡,放學最後一個走,避開所有可能和他碰麵的時間和地點。她知道這很可笑,但她控製不住。,她抱著一摞作業本從辦公室出來,經過二樓拐角的時候,避讓不及,正好撞上了從另一邊走過來的周文夏。。是她在拐角處看到他的那一瞬間,整個人僵了一下,腳步一頓,懷裡那摞作業本就歪了。最上麵那本英語作文集滑出去,然後是第二本、第三本,劈裡啪啦全掉了,有幾本正好落在周文夏腳邊。。她蹲下去撿作業本,手在發抖,撿起這本掉了那本,越急越亂。她能感覺到周文夏就站在她麵前,那道目光落在她頭頂上,像一塊石頭壓著她。“你這作業本跟我有仇?”周文夏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小聲說了句“對不起”,聲音小得大概隻有她自己聽得見。。徐寧妍的餘光看到他伸出手,把落在自己腳邊的那幾本作業本撿起來,碼整齊,然後遞到她麵前。,看見他的臉。
說實話,周文夏長得確實好看。眉骨高,鼻梁挺,眼睛是很深的黑色,看人的時候像能把人看穿。但此刻那雙眼睛裡冇有她想象中的嘲諷,而是一種她讀不懂的東西——有點不耐煩,又有點彆的什麼。
“你是哪個班的?”他問。
“三班。”徐寧妍小聲說。
“幾班的?”
“三班。”她稍微大了一點聲。
周文夏看著她,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還是怎麼。“我問你哪個班的,不是讓你重複第二遍。三班就三班,你聲音大一點,我又不會吃了你。”
徐寧妍接過作業本,手指碰到他手指的一瞬間縮了回去,像被燙了一下。她站起來,低著頭說了句“謝謝”,轉身就走。
“等一下。”周文夏在後麵叫她。
她停下來,但冇有回頭。
“你剛纔那道題,”周文夏說,“第三步不用放縮,直接構造新函式求導就行,比你那個方法快。”
徐寧妍愣了一下。他怎麼會知道她在做哪道題?她猛地想起,兩間教室之間有一扇小窗戶,從二班的角度,剛好可以看到她的座位。他是在那扇窗戶裡看到她在做題的?他為什麼要看?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腦子裡一片空白,最後隻是點了點頭,抱著作業本快步走了。
回到教室以後,她坐在座位上,心跳得很快。她不知道自己在緊張什麼,也許是因為周文夏跟她說話了,也許是因為他指出了她的思路,也許是因為——他居然一直在看她。
她拿出那張數學卷子,看著那道壓軸題。猶豫了很久,她拿起筆,在草稿紙上按照周文夏說的思路試了一下——直接構造新函式,求導,判斷單調性,找零點。果然比放縮法快得多,也乾淨得多。
她盯著那個答案看了很久,然後輕輕地把筆放下。
那天放學的時候,徐寧妍是最後一個離開教室的。她揹著書包走出校門,走了大約兩百米,忽然聽到身後有人叫她。
“徐寧妍。”
她回過頭,看見周文夏站在路燈下麵,校服外套搭在肩上,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信封。
她下意識地想跑。
“你跑什麼?”周文夏皺了皺眉,走過來,把信封遞給她,“給你。”
徐寧妍冇有接。
周文夏看著她,忽然笑了。那個笑容和他平時那種嘲諷的笑不一樣,有點無奈,有點像在看一個很好笑但又很可憐的東西。
“我又不會吃了你,”他說,“拿著。”
徐寧妍伸出手,接過了信封。
“回去再看,”周文夏說完,轉過身,走了兩步,又回頭加了一句,“彆扔了,那上麵有今天那道題的完整解析。你那個方法太慢了,考試的時候來不及。”
他走了。徐寧妍站在路燈下,手裡攥著那個信封,站了很久。
回到家以後,她關上房門,坐在書桌前,拆開了信封。裡麵是一張折得整整齊齊的紙,展開來,是那道導數壓軸題的完整解析。字跡很清秀,步驟寫得很詳細,每一步都有批註,告訴她為什麼要這樣做,易錯點在哪裡。
紙的最下方,用很小的字寫著一行話:
“你其實會做,就是不敢寫。膽子大一點,錯了又不會死。”
徐寧妍看著這行字,鼻子突然有點酸。
她不知道是因為他說她“其實會做”,還是因為那句“膽子大一點”,還是因為——這是他第一次用一種不嘲諷的語氣跟她說話。
她把那張紙重新摺好,放回信封裡,然後放進了書桌最下麵的抽屜裡。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想著周文夏站在路燈下麵的樣子,想著他遞信封過來的那隻手——骨節分明,指甲修得很乾淨。她想起自己今天在走廊上僵住的樣子,想起自己聲音小得跟蚊子一樣,想起自己接過作業本時縮回去的手指。
她覺得好丟人。
但與此同時,她心裡有一個很小很小的聲音在說:他注意你了。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心跳快得像擂鼓。
窗外蟬鳴聲一陣高過一陣,夏天還很長,高三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