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舟指節攥緊腕間的陣魂鏈,鏈身殘存的四色銀輝跳了跳,像瀕死的螢火,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銳度。
他沒有立刻接過大長老手中的青銅鑰匙,目光先掃過整座星野高中的角角落落。
實訓樓的廢墟還堆著崩落的水泥碎石,是方纔地脈震顫時砸落的。
幾名高年級戰係學員正踮著腳清理,星力繃在指尖不敢肆意傾瀉,生怕半點震動波及地底的雷冰封印,讓那道紮在陣基的神魂紋再起波瀾。
宿舍區的三樓窗沿,幾個低年級學員扒著瓷磚往外探,臉頰貼著微涼的玻璃。
他們眼神裡還裹著未散的惶然,卻沒有哭嚷,小手死死攥著學長學姐塞的護身符,指節泛白。
窗沿的陣紋泛著淺淡金光,邊緣處那絲細如發絲的黑紋,還沒徹底褪儘。
林舟收回視線,指尖輕觸腳下青石板,一絲極細的陣魂力順著初代地脈紋路沉下去。
地底千米處的五色光鎖紋絲未動,雷冰與符力纏得緊實,神魂紋的躁動被壓成了一縷微不可查的顫栗。
“不能直接闖地下三層。”
他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卻清晰傳進身旁四人耳中。
“尊主的神魂紋被封死,必然會催動手下的虛空行者借地脈異動強攻,校園表層的殘患不清,我們下塔底,隻會把學員暴露在險境裡。”
淩雪靠在禁地旁的斷石柱上,小臂內側那道混沌蝕痕還留著淡青印子。
冰藍色星力在指尖繞著細碎的圈,方纔抽取極地冰髓耗空了七成冰力,連站姿都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虛浮,卻還是硬生生挺直了脊背。
“後山冰靈泉的混沌餘息沒清乾淨。”
她抬眼看向校園北側的山林,眉峰蹙起。
“冰脈是冰鎖的根基,再被蝕一道細縫,後續就算想補封印,也沒有極地寒氣可用,我去堵泉眼的蝕口。”
話音落,她不等旁人回應,伏劍殘片斜斜挎在腰間,冰藍色身影一掠而過,操場的草皮被風帶得輕晃,連半點腳步聲都沒留下。
張揚踢開腳邊一堆焦黑的符灰,符囊癟癟地掛在腰間,隻剩幾張邊角捲曲的殘符。
方纔連廢三張符才製出鎮神符,鎮星硃砂耗去大半,指尖到現在還殘留著符紋反噬的麻意。
“我回符道室補符材。”
他搓了搓手,掌心的星力穩了些許。
“低年級學員的護身符剩不下幾張,校園圍牆、實訓樓的薄弱節點也得嵌破邪符,不然散行者鑽進來,學員根本擋不住。”
他沒拖遝,轉身就往符道樓衝,校服褲腳掃過地麵的金紋,帶起一串細碎的符灰。
江熾橫刀立於身前,刀脊上那三道被混沌啃出的豁口還清晰可見,星力傳導時依舊會有一瞬滯澀。
他目光掃過校園西圍牆的灌木叢,草葉間還殘留著虛空行者的淡黑氣息,方纔地脈異動時,有幾隻低階行者鑽了進來,藏在暗處伺機而動。
“我清校園外圍的散行者。”
他虎口的血痂已經乾硬,攥刀的手穩如磐石。
“西圍牆的陣紋被撞出三道淺痕,不修補,外麵的行者集群一衝就破,我守著圍牆,一個都不放進來。”
話音落,他提刀邁步,戰刀拖過地麵,劃出一道淺白的痕,戰力順著刀身灌入地麵,修補著圍牆陣紋的缺口。
林晚抬手撫過眉心,光脈透支的眩暈感還在天靈盤旋。
金色光絲在指尖纏成小小的團,稍一運力就會簌簌散落,卻還是抬手將光脈鋪開,順著教學區的樓道蔓延。
之前被地脈蝕斷的光絲一根根重接,金色光粒飄在走廊裡,像落了一地碎星。
“我補全校園光脈。”
她輕聲說,身影掠上教學區樓頂,雙手按在樓頂的主陣紋上。
“把所有防禦節點連死,就算地下封印鬆動,地麵至少能扛住高階行者三次衝擊,給我們爭取時間。”
五人瞬間分工完畢,沒有多餘的叮囑,沒有遲疑的停頓,彷彿演練過千百遍。
大長老看著四散開來的身影,蒼老的手緊緊攥著初代手記,指節泛白。
他轉身走回守心塔,七位長老已在塔內盤膝坐定,神魂之力連成一片,死死托住監測石的數值,不讓半點混沌氣息漏進塔基。
林舟獨自走向實訓樓廢墟。
陣魂鏈垂在身側,四色微光貼著地麵遊走,掃過碎石縫裡殘留的幽影碎末。
那些碎末沒有意識,卻像附骨的黴斑,沾在學員星脈上就會啃噬靈力,輕則發麻,重則星脈紊亂。
兩名戰係學員正合力抬著一塊半人高的水泥塊,星力透支過多,手臂晃得厲害,眼看就要砸向地麵。
林舟抬手輕揮,陣魂力化作無形的托力,穩穩接住水泥塊,輕輕放在空地中央。
“謝……謝舟哥!”
學員臉頰漲得通紅,語氣裡帶著愧疚。
方纔地脈危機時,他們隻能守著學弟學妹,連核心防線都碰不到,心裡憋著一股使不上勁的悶火。
林舟沒多說,隻是指尖點向廢墟角落的石縫。
一縷淡黑碎氣正從縫裡往外冒,陣魂力一點,碎氣瞬間淨化成純白靈氣,散在空氣裡。
“石縫裡的碎黑氣,用星器掃乾淨,彆用手碰。”
他語氣平淡,沒有半分苛責,卻讓兩名學員瞬間打起精神,握著星器蹲下身,一寸寸清理碎石縫。
他一路淨化著廢墟的黑氣,走到實訓樓後門時,撞見幾個園藝係的學員,正蹲在花壇邊補種靈草。
方纔地脈震顫,穩地脈的靈草被黑氣熏得蔫頭耷腦,葉片發黑,眼看就要枯死。
林舟指尖陣魂力輕點,靈氣裹住靈草根部,黑氣被逼出,蔫軟的草葉瞬間挺直,泛出鮮嫩的綠。
園藝係學員抬頭道謝,他隻是頷首,腳步不停,徑直走向守心塔。
塔前的石階上,坐著五名受傷的學員,都是清理隱患時被黑氣反噬的,手腕、脖頸處留著淡黑的痕。
林舟走到他們麵前,陣魂鏈的微光落在傷口上,微涼的淨化力滲進麵板,黑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淡去。
學員們感激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隻是示意他們靠在塔壁休息,目光最終鎖死在守心塔內側的地下入口。
那是一扇半人高的青銅石門,門身刻著繁複的初代地脈陣紋,紋路深處泛著暗金靈光。
石門縫隙裡,透出一絲古老而厚重的氣息,那是地脈心核的本源靈壓,混著一絲若有似無的混沌陰寒,像一頭蟄伏的凶獸,在門後喘著氣。
大長老從塔內走出,掌心托著一枚巴掌大的青銅鑰匙。
鑰匙柄上刻著與石門一模一樣的陣紋,齒口處泛著銀輝,是初代留下的開扉信物,唯有陣魂傳人的力量能催動。
“這是塔底扉鑰。”
大長老將鑰匙遞到林舟手中,指尖冰涼,聲音壓得極低。
“地下三層不是通道,是初代的陣魂密室,地脈心核嵌在密室中央的陣台裡,除了你,沒人能引動芯核之力。”
他頓了頓,眼神裡裹著沉重的擔憂。
“神魂紋的餘勁已經滲進石門陣紋了,我和六位長老拚儘神魂,也隻能撐三個時辰。
三個時辰後,石門封印會碎,尊主的神魂紋會順著芯核蔓延,到時候,整座星野的地脈都會變成混沌的溫床。”
林舟接過青銅鑰匙。
鑰匙入手冰涼,陣紋與他掌心的跨界陣圖瞬間共鳴,陣魂鏈的四色光芒猛地一亮,又迅速斂去。
他能清晰感覺到,鑰匙另一端連著一股磅礴的本源力量,那是地脈心核,是星野高中所有防禦的根。
就在這時,淩雪的身影從後山掠回。
她掌心凝著一小塊淡藍色冰髓,是冰靈泉重新凝聚的極地精粹,小臂的蝕痕已經淡得幾乎看不見,冰力徹底回穩。
“泉眼堵好了。”
她站定在林舟身側,冰藍色星力在周身流轉。
“冰脈蝕口全封死,冰靈泉的寒氣恢複純淨,隨時能再布三重冰鎖,鎖死地底脈絡。”
張揚扛著鼓囊囊的符囊衝了回來,符囊口露出半截金光閃閃的符紙,是新製的護身符與破邪符。
他抹了把額角的汗,符筆彆在耳後,語氣帶著幾分雀躍的狠勁。
“全齊了!低年級每人一張護身符,圍牆、實訓樓、宿舍區全嵌了破邪符,塔底用的鎮地符、封邪符我備了二十張,夠炸穿地底的黑氣!”
江熾隨後歸來,戰刀入鞘,刀身的豁口被星力臨時修補,身上沾著少許黑氣殘屑,氣息卻沉穩如嶽。
他抬手指向校外的樹林,暗紫色的霧氣正從林冠間升起,那是虛空行者集群的征兆。
“外圍散行者清乾淨了,西圍牆陣紋補全。”
他下頜繃得很緊,“校外的行者在集結,數量至少有上百隻,高階行者的氣息很濃,就等地底封印一動,就衝校園。”
林晚最後掠回,金色光脈鋪滿整座校園,地麵的金紋連成一片,從守心塔延伸到每一處角落,防禦靈光穩固得紋絲不動。
她臉色依舊蒼白,卻眼神堅定。
“光脈全連好了,教學區、宿舍區、實訓樓的防禦結成閉環,高階行者來攻,至少能撐住半個時辰。”
五人重新聚在守心塔前。
陣魂鏈的銳光、冰力的寒芒、符力的金光、戰力的沉輝、光力的暖芒,五種氣息交織在一起,擰成一股無堅不摧的合力,壓得周遭的空氣都微微震顫。
林舟握緊青銅鑰匙,轉身看向那扇青銅石門。
石門的陣紋已經泛起一絲淡黑,是神魂紋的餘勁在侵蝕,封印的顫動越來越明顯,發出極輕的“哢哢”聲。
校外樹林裡的嘶吼聲越來越近,暗紫色霧氣已經漫到校園圍牆外,遮天蔽日。
守心塔的銅鈴沒有響,卻有一股無形的壓力,從地底往上湧,壓得人喘不過氣。
林舟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抬起。
青銅鑰匙對準石門的鎖孔,陣魂力順著鑰匙灌入鎖芯。
“準備好。”
他的聲音冷冽,沒有半分懼意。
“進塔底,取心核,淨化神魂紋——在尊主發動總攻前,把根,守住。”
鑰匙齒口完全嵌入鎖孔的刹那。
青銅石門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鳴。
門後的黑暗裡,傳來一聲極輕、極陰的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