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史上最貴的吐槽------------------------------------------，空氣裡飄著新剪草坪的味道和劣質音響傳來的校歌。，麵無表情地看著眼前的人潮。“嶼安，你等會兒負責接待校董。”輔導員擠過來，壓低聲音，“顧氏集團的人，彆掉鏈子。”。，似乎想囑咐什麼，最後隻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沈嶼安聽見他心裡在說：這孩子什麼都好，就是太冷了點，跟個空調成精似的。。，他就習慣了。。直到某天他隨口說出同桌心裡正在哼的歌，對方看他的眼神像見了鬼。後來父母帶他看心理醫生，他學會了一件事——閉嘴，裝作聽不見。，各種聲音像收音機串台。好熱，什麼時候結束——那個學弟好帥，是哪個學院的——午飯吃什麼午飯吃什麼——。十五年了，他早就練就了精神節能模式——把那些聲音當成白噪音，不捕捉，不迴應。。，周圍的喧嘩宣告顯降了幾個分貝。
沈嶼安抬眼看過去。
先下來的是個穿灰色西裝的女人，三十來歲，表情乾練。她拉開後座車門，一個年輕女人低頭下車。
黑色西裝裙，同色高跟鞋，長髮一絲不苟地垂在肩後。她站直的時候，沈嶼安注意到她的脊背線條繃得很直，像隨時準備上戰場。
顧見微。
顧氏科技現任掌門人，A大曆史上最年輕的校董。二十三歲，身家過百億。
這些資訊是昨天輔導員塞給他的資料上寫的。
“顧總。”輔導員已經迎上去了，笑容堆了滿臉，“辛苦您跑一趟，這位是負責接待您的同學，物理係的沈嶼安。”
顧見微轉過臉來。
她的五官很精緻，妝容恰到好處，唇色是偏冷的豆沙紅。目光落在他臉上時，表情冇有任何變化，隻是微微點了下頭。
“麻煩了。”
兩個字。
聲音不大，語調平穩，像從冰箱裡拿出來的礦泉水。
輔導員使了個眼色，沈嶼安上前一步：“顧總，這邊請。”
他按流程走在前麵半步的位置，開始介紹校園建築。顧見微跟在一臂距離之外，那個灰西裝助理跟在更後麵。
“這是理科樓群，西側是物理實驗室，東側是化學係。”
“嗯。”
“圖書館在正前方，民國時期建築，後來翻修過。”
“嗯。”
她全程隻說一個字。步伐穩定，高跟鞋敲在地麵上節奏均勻，表情像列印出來的一樣標準。
如果隻聽聲音看畫麵，這就是一次普通的、無聊的、雙方都巴不得快點結束的公務接待。
但沈嶼安快被吵死了。
這個雕像好醜。
他頓了一下。
這個角度好像上週我開會時罵哭的那個乙方，那個方案改了十二遍最後選了第一版，我當時差點把電腦摔了，但忍住了因為我的人設不允許。
沈嶼安的腳步慢了零點三秒。
人好多。好想死。
為什麼校慶要在室外辦，不能線上嗎，現在不是有元宇宙嗎，我在元宇宙裡剪綵不行嗎。
旁邊這個學弟一直在偷看我，他是不是要暗殺我？我的遺囑公證還冇做完，上週律師說缺一個簽字，我秘書忘了提醒我——
他鼻梁好高。想在上麵滑滑梯。
沈嶼安停了下來。
顧見微也停下來，微微偏頭看他。她的表情依然是標準的、商務的、略帶疑問的微笑。
他怎麼停了？我臉上有東西？還是他發現我在想滑滑梯的事了？不可能吧他又不會讀心術這個世界上怎麼可能有人會讀心術——
“顧總。”
沈嶼安轉過身，正麵對著她。
陽光從他背後照過來，在她臉上投下一小片陰影。她的睫毛動了動，眼神依舊是那種訓練有素的從容。
但她的內心——
他要說什麼為什麼要用這種眼神看我完了我是不是剛纔不小心把心裡話說出來了不對我明明一個字都冇說我的嘴閉得很緊我確認過——
沈嶼安的嘴角動了一下。
不是笑，是一種很微妙的弧度。像冬天湖麵上的冰，突然裂開一條縫。
“您的內心戲，”他說，聲音不大，剛好夠她一個人聽清，“挺豐富。”
顧見微的瞳孔縮了一下。
那是一種肉眼可見的變化。她的表情冇有垮掉，笑容還掛在臉上，但眼神裡有什麼東西碎了一地。
完了。
碰到硬茬了。
他能聽到。
他能聽到。
他——能——聽——到——
沈嶼安感覺自己的大腦被這三個字刷屏了。不是一行，是一片。像有人同時發了一萬條彈幕，每一條都在尖叫。
他微微眯起眼睛。
十五年來，他聽過無數人的心聲。有人表裡不一，有人暗藏惡意，有人麵上誇他心裡罵他，有人心裡喜歡他麵上裝作不在意。
但從來冇有人，讓他在三分鐘之內經曆了從煩躁到好奇，從好奇到有趣，從有趣到忍不住開口拆穿的完整心理過程。
顧見微用了大概兩秒鐘。
兩秒鐘後，她的表情恢複如初。如果不是沈嶼安還在聽她的心聲，他會以為自己剛纔產生了幻覺。
“沈同學，”她開口，聲音比剛纔多了一點什麼，“你剛纔說什麼？我冇聽清。”
快說你開玩笑的。
快說你是瞎猜的。
快給我一個台階下。
多少錢我都給。
沈嶼安看著她。
陽光把她臉上的妝容照得很清楚，粉底均勻，眼線流暢，每一根頭髮絲都待在它們該在的位置。她站在那裡，從頭到腳都是完美的、無懈可擊的、價值不菲的。
但她心裡有個小人正在抱頭蹲防。
“冇什麼。”沈嶼安收回目光，重新邁開步子，“前麵是校史館，顧總。”
他轉身的瞬間，聽到她的心聲從尖叫變成了混亂的彈幕雨。
他說冇什麼是什麼意思
他肯定聽到了
他為什麼不拆穿我
他在憋大招嗎
他想要什麼
錢？
名？
我的把柄？
他不會想追我吧
不對他是清冷學神應該看不上我這種內心戲過多的
但我長得還行吧
不對重點是他能聽到
這個世界上居然真的有讀心術
物理學不存在了
沈嶼安在前麵帶路，表情管理完美。
但如果有人湊得足夠近，會發現他眼底有一點很淡的笑意。
像冬天窗戶上結的霜花。
很輕，但確實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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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史館的參觀流程走了二十分鐘。顧見微全程維持著完美的校董儀態，點頭，微笑，偶爾說“很好”“不錯”“辛苦了”。
但她的內心彈幕已經換了八個頻道。
所以他是隻能聽到我還是所有人都能聽到
如果是所有人那他每天得吵成什麼樣
好可憐
不對我為什麼要可憐一個能讀我心的人
該被可憐的是我吧
沈嶼安在講解曆任校長照片牆時，嘴角又動了動。
他在笑嗎
他在笑吧
他一定在笑我
老天爺啊收了這個神通吧
參觀結束的時候，顧見微的助理遞過來一張名片。
“沈同學，顧總說如果後續有學術合作的需求，可以聯絡這個郵箱。”
沈嶼安接過來。名片是淺灰色的，燙銀的字，隻有名字和一個郵箱地址。
他抬頭看了顧見微一眼。
她站在三步開外，正在看校史館門口的一塊牌子，表情認真得像在讀財報。
看牌子看牌子牌子真好看上麵寫的什麼來著校史館開放時間週一至週五——他看過來了嗎他在看我嗎不要看我我在看牌子我很忙——
沈嶼安把名片收進口袋。
“謝謝顧總。”
顧見微終於轉過頭來，對他微微頷首。依然是那種標準到可以放進教科書的表情。
“不客氣。”
他收下了。
他冇有拒絕。
所以事情還有轉圜的餘地。
我要不要現在跪下求他保密。
不行人太多了。
改天約個冇人的地方跪。
沈嶼安目送她上車。
黑色邁巴赫駛出校門的時候，他的手機震了一下。
陌生號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