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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遺·甜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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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時滋味

小時候總貪嘴,那些簡陋卻香甜的吃食,是刻在歲月裡最鮮活的註腳。一口甜,便藏起一整個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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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鄉間長大的日子,滋味從來都是從泥土裡刨出來的,裹著泥腥氣,也盛著草木最質樸的甜。

街頭的爆米花攤,是童年最勾人的風景。煤爐、鐵桶、編織袋,幾樣粗陋的傢什,卻能變出滿場歡喜。火苗在爐底輕輕跳動,鐵製爆米機緩緩轉動,漫長的等待裡,滿心都是期盼。直到一聲震耳的「嘭」響炸開,白花花的爆米花裹著滾燙的穀物甜香噴湧而出,剛入口是燙,再嚼是純粹的甜,粗糲裡藏著最踏實的香甜,是那個年代所有孩子藏不住的歡喜。

集市上的粘牙糖最是有趣,麥芽糖的甜黏在齒間,越嚼越甜,甜得有點憨、有點傻氣,吃相雖狼狽,孩子們卻樂此不疲,貪戀這份簡單又笨拙的甜蜜。果丹皮由山楂泥加糖熬製壓皮,酸裡裹著甜,甜裡帶著山楂的鮮,薄薄一片能含很久,甜得綿長又開胃,散裝售賣、包裝簡陋,卻是兒時最尋常的解饞小食。

那時饞極了,餓到極致竟也嘗過草木灰。田間地頭尋不見吃食,米口袋的嫩葉早已老去,便蹲在土裡挖它的根——那便是甜地丁,上粗下細如鐵釘紮在貧瘠的土裡,生長多年的根形似小胡蘿蔔,含著澱粉,嚼起來帶著淡淡的甜,在物資匱乏的年月裡,便是頂好的零食。正是因為有過那樣澀口的苦,才更記得那些甜有多難得。

還有一種甜,藏在玉米地裡。甜稈,俗稱「啞巴稈」,是不結穗的青玉米稈,冇把養分結成果實,反倒把糖分全攢在稈子裡,水分足、甜又脆,妥妥的山野「小甘蔗」。它生命力旺,直到玉米收完還青枝綠葉,老遠就透著甜勁兒。小時候母親在生產隊掰玉米,總特意挑回甜稈,那滋味至今記在心頭。我也總忍不住饞,跟著夥伴們鑽田坡、扒草叢,偷啃甜杆,一咬開那脆嫩的稈,獨特的青草混著清甜,香得直咂嘴,甜得滿口生津。

鄉野間能入口的鮮靈玩意兒遠不止這些。春日裡捋一串生洋槐花,清清甜潤,帶著花香;田邊拔一根綠綠蔥,辛香裡藏著回甜;挖幾株黃花苗,嫩生生的帶著淡甜;嚼一節茅草根,綿甜多汁,是泥土裡藏著的蜜;吮一口棱草根,清冽回甘,越嚼越有味;掐一片酸布嘰草,酸溜溜的開胃,酸過之後舌尖泛甜;撿幾顆麥蓮籽種籽,乾香帶甜,揣在兜裡慢慢嚼;摘一枚羊角果,脆嫩酸甜,模樣討喜;擼一把枸桃,軟糯香甜,汁水沾在指尖;嘗一顆軟棗,甘甜綿密,是山野熟透的甜。

野地裡的野果,更是大自然饋贈的天然美味。燈籠果裹著一層薄如蟬翼的「燈籠」外衣,成熟後果肉金黃酸甜,清甜帶微酸,像藏在燈籠裡的一口蜜;拐棗的果柄肥厚多汁,彎拐拐、甜津津,甜得直接,像嚼了一口蜜漿;地菍果紫黑小巧,果肉軟嫩酸甜,漫生在山坡路旁;地蘿蔔削去外皮,內裡潔白脆甜,汁水充沛,生吃竟比水果還要清爽;龍葵果要等徹底變黑、連螞蟻都爭相啃食時纔敢入口,那點微甜是山野給的獎賞;山莓紅艷飽滿、空心多汁,酸甜可口,甜得清爽,是山野獨有的乾淨甜味。還有田坎下藏著的野地瓜,紫黑軟糯,咬開滿嘴蜜甜;紅籽火棘嚼著清甜,一串串掛在枝頭,像山野的紅燈籠;酸啾啾草酸得流口水,卻是別樣的滋味。那時的孩子,總要睜大眼睛仔細分辨,避開那些不能吃的,便是在山野間學著辨識自然,憑著一雙好眼力,尋遍田間的甜。那點甜,不隻是甜,是自由,是野趣,是童年無拘無束的滋味。

還有寶塔糖,形似寶塔,裹著清甜,本是驅蛔蟲的藥,卻因適口的甜味,成了孩子們眼裡特殊的「零食」。它從蘇聯傳入,後來國內大量生產。父親是醫生,每次休假歸來——二十天左右的假期,算上往返路途——總會帶回寶塔糖為我驅蟲,還捎上常用藥分給鄉裡鄉親。那甜味,不隻是甜,是父親從遠方帶回來的安穩,是鄉野生活裡,與「遠方」相連的溫柔印記。

進城讀小學後,才撞見另一番天地。那些擺在商店櫥窗裡、包裝精緻的吃食,是鄉野孩子從前隻能踮腳奢望的甜。

麥乳精原名「樂口福」,產自上海,以麥精、乳粉與糊精製成,顆粒疏鬆,一衝開就飄出濃鬱奶香,甜得溫潤,不齁不膩,一口下去從喉嚨暖到心裡。在物資普通的年月裡,它是實打實的奢侈品,營養又金貴,常被當作補品探病送禮,尋常人家難得喝上幾回,那一杯溫熱的甜香,是童年裡最珍貴的慰藉。

大白兔奶糖,前身是ABC米老鼠糖,後來更名成了國民奶糖。濃鬱的奶香裹著軟糯的糖體,奶味裹著甜味,軟乎乎化在嘴裡,甜得厚實又安心,是那種「很貴重」的甜。可愛的包裝格外討喜,在物資匱乏的年代,誰家能掏出一張大白兔糖紙,都透著幾分體麵,那抹醇厚的甜,是無數人童年裡最溫柔的念想。那縷奶香,是我對「城裡」最初的溫柔想像。

糖稀是另一種稀罕物,麥芽或玉米熬製成琥珀色,黏稠香甜,可直接入口,也能看小販巧手吹成形態各異的糖人。攥在手裡捨不得吃,輕輕舔一口,甜味便漫遍舌尖,能開心上大半天。

後來街頭出現了棉花糖,蔗糖在旋轉的機器裡化作纖細糖絲,纏繞成雪白蓬鬆的雲朵球,是進城後才見識的新奇玩意。舉著棉花糖邊走邊舔,甜意軟乎乎地裹在心頭,成了童年裡難得的夢幻溫柔。

家裡的大黃狗最是通人性。隻要它突然猛地起身,風一般朝著兩公裡外的石龍口奔去,越過山脊,跑出我的視線,我便知道,父親要回家了。可在那個打著整治瘋狗旗號打狗的年代,鄰裡好心提醒我們把狗拴好。從未被繩索束縛過的大黃狗,竟安安靜靜地任由我拴住。可第二天清晨,它便徹底消失在了視線裡。後來每每見到中華田園犬,總恍惚覺得是我家的那隻,模樣深深印在心底,卻再也尋不回那個熟悉的身影,成了童年裡一道輕輕的、揮之不去的遺憾。

鄉下的甜,是跑著找來的。要踏遍田埂、尋遍山野、逛遍集市,靠自己的眼睛和腳步,在煙火與自然裡撿拾。

城裡的甜,是踮腳等來的。要趴在櫃檯前、望著櫥窗裡,在期待和驚喜裡,觸碰那份新鮮的美好。

可記憶的褶皺裡,還藏著一段澀到發苦、沾著血腥的往事。那是鄉野童年裡,最刺心的一道疤,至今想起,仍心頭髮緊,像被一根細針輕輕紮著,隱隱作痛,卻又不敢輕易觸碰。

那時我約莫五六歲,正是貪嘴又懵懂的年紀,日頭毒辣的初夏,田埂上的草長得瘋,我頂著大太陽在村口瘋跑,肚子餓得咕咕叫,喉嚨裡像冒著火。村裡有個婦人,平日裡就愛嚼舌根、待人刻薄,那日她站在自家院門口朝我招手,聲音尖細又哄騙:「娃,嬸子家有炒得噴香的白米飯,你來吃點不?」

我餓極了,屁顛屁顛跑過去,隻見她端來一碗混著黑灰的白米飯,謊稱是炒糊的香米飯。我分不清草木灰與鍋巴焦末,隻想著填飽肚子,大口扒拉著吃完,滿嘴澀味還以為是別樣焦香,抹著嘴樂嗬嗬回了家。

剛進門,細心的母親便瞥見我嘴角的草木灰漬,指尖一揩便簌簌掉落,她又急又疼,紅著眼眶追問緣由。我懵懂說出那婦人的名字,母親護犢心切,攥著我便去討說法。她隻是輕聲質問,卻換來對方撒潑謾罵,更惡毒的是,那婦人竟厲聲喚出家裡的黃狗撲向我們。

母親下意識將我死死護在身後,狗牙狠狠咬在她的腳後跟,鮮血瞬間噴湧而出,我甚至看見狗嘴邊掛著撕扯下來的母親的皮肉,刺目又驚心。

我愣在原地,放聲大哭。

我想跑過去,腿不聽使喚。

好在鄉親聞聲趕來,合力打死了這隻惡犬。

而這隻傷人的黃狗,竟和我家走失的大黃狗模樣別無二致。

同樣的中華田園犬,一個奔過山脊接父歸,溫順通人性;一個卻滿嘴血腥,撕碎了母親的皮肉,也碾碎了我對土狗的全部好感。那段畫麵成了我長久的噩夢,此後見了土狗便瑟縮害怕,連靠近都不敢。

母親的腳後跟養了許久才痊癒,她從不說恨,隻摸著我的頭告訴我,世上有善有惡,但她永遠會護著我。

如今再回望,那些粗茶淡飯裡的甜,山野間的野趣,城裡櫥窗的新奇,父親遠方歸來的牽掛,大黃狗跑過山脊的溫柔,還有母親以身相護的溫暖——它們拚湊起了我大半的童年。歲月把這些細碎的甜釀成了糖,深藏心底,想起便暖意翻湧。

而那段苦澀的往事,我亦不願迴避。鄉野的日子本就有暖有冷,有質樸的善意,也有猝不及防的惡意,有滿心歡喜,亦有鑽心疼痛。那些甜暖了歲月,那些苦磨了心性,甜與苦交織纏繞,纔是我真真切切、完完整整的童年。

敲完這些字,我心裡又暖又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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