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新租賃的房屋恰好位於當前所在地的斜對麵——f156號大廈的第二層，僅需步行五分鐘，便能輕鬆抵達。
和相親物件約定了晚上十點見麵，因為時間還早，桃嘉決定先去參觀一下新住所。
用手環刷開門鎖，剛一進門她就差點被一股黴味熏暈。
房間內部的空氣檢測裝置瘋狂閃爍著紅光，顯示屏上無論是含氧量還是pm2.5都達到了危險的程度。
為了自己的小命著想，她不得不額外花費了200卡特購買了房間內空氣淨化係統的包月服務。
隨著天花板上風機無聲啟動，感受到周圍的空氣開始流通，不知是心理作用還是空氣質量的確得到了改善，她總算感覺好受了一些。
不愧是方圓五百米內租金最低的房間，便宜自有便宜的道理。
看清周圍的環境之後，桃嘉隻覺得受到的震撼還遠遠冇有結束。
她的房間是大約三十平方米的開間，一個包含淋浴的衛生間，一張床外加一些常用的傢俱電器。
平心而論，除了冇有窗戶空氣差了點，牆壁上有大塊黴斑之外，衛生並冇有差到非常離譜的程度。
然而，看著隨處可見的發光價簽——
她真的很需要一位房產中介出來給她解釋一下，為什麼在她花錢租住的房子裡，就連使用馬桶都需要花費1卡特？！
她可以理解房間裡出現需要付費才能使用的自動販賣點單係統，但……微波爐1卡特\/分鐘，50卡特不限時包月；淋浴頭1卡特\/5分鐘，100卡特不限時包月……
洗衣機、馬桶、水龍頭、冰箱、燈具、清潔機器人、播放器、溫度調節器……
如果想要完整地使用房屋內配套的所有設施，居然還要再多付出超過1千卡特的包月費用！
而能免費使用的，除了床和沙發之類的簡易傢俱，就是隨時顯示室內空氣質量的檢測裝置了。
……鑒於她剛一進屋，就因為這玩意兒的提醒，花費200卡特購買了配套的空氣淨化包月服務，她有理由懷疑這其實就是一個關不掉的廣告.機。
實在是太黑心了！
桃嘉有種自以為已經支付了買斷製遊戲的費用，卻仍不斷被要求進行額外內購才能完整享受遊戲體驗的憤怒感。
但……也僅僅是怒了一下。
因街區混亂，老鼠巷附近的住宅冇有管理員，雖然包括電梯在內的很多公共設施都無法使用，可也省下了一筆管理費和設施維護費，冇有給她本就堪憂的財務狀況雪上加霜。
……
天花板上的燈具有兩種模式，一種需要付費，另一種可以使用廣告模式進行免費照明。
此時，ar廣告的影像正在茶幾的上方迴圈播放著，給整個室內帶來了明明滅滅的光。
桃嘉老老實實支付了100卡特購買了淋浴包月服務，泄憤似的衝了半個多小時的澡，然後坐在沙發上靜靜等待頭髮自然晾乾。
冇有心情關注廣告上推銷產品的詳情，她的雙眼已經失去了神采。
自從進了恩賜城之後無論乾什麼都要花錢，僅僅半天時間，她就已經產生出了莫名的絕望。
不過，她也冇到想不開要離開這裡的程度。
在城內冇有錢雖然要命，可如果因為負債導致信用分黑掉，被驅逐出城的話……不說橫行霸道的土匪，光是荒野上的怪物就真的會要人性命。
腳邊時而長時而短的影子湧動了一下，桃嘉打起精神振作了起來。
既然她的相親物件是能夠在中層區餐廳預約位置的有錢人士，那麼，她或許可以向對方請教一個在保持身體完整性的情況下，能快速獲得財富的方法？
打定主意，她居然對接下來的相親產生了一點點期待。
……
花費20卡特，桃嘉乘坐地鐵來到了五站路之外的b78號大樓樓底，出站就能看到中層專用電梯的指引標識。
電梯前設有身份驗證的閘機，持有長期通行證、或者中上層居住證的可以掃手環外加匹配生物資訊直接通過。
而像桃嘉這種，隻是臨時出入中層的居民，就需要在視窗辦理登記手續。
這個時間點是恩賜城普遍下班的時間，從中層下來的人多，要上去的人反而是少數，目前視窗隻有寥寥幾人在排隊。
很快，覈驗過申請表以及本人的身份資訊，她獲得了能在中層區停留12小時的許可權。
桃嘉仔細閱讀了通行憑證附帶的注意事項，敏銳地發現，如果在中層區超時停留，不僅會被隨處可見的治安機器人逮捕，被強製遣返回下層，同時還會被處以1千到1萬卡特的罰款。
……超時是不可能超時的，打死都不能超時！
又花了50卡特，桃嘉通過閘機，根據指引來到左側的上行電梯等候區。
觀察了一會，她注意到通往中層的電梯都是單向執行，有點像是方形的摩天輪，在經過右側下行區的時候把人都清空，等轉到左邊廂門開啟，準備上行的人便可直接進入了。
輪次運轉得很快，冇等兩分鐘，就輪到了桃嘉就進入了電梯。
【歡迎乘坐西3區珠光大廈中層電梯，亙古科技提醒您，現在電梯上行，請小心站穩，預計5分鐘後抵達目標樓層。
】
聽到電梯內的播報，她感到有些意外，因為電梯的執行速度比她想象中要慢很多。
不過考慮到轎廂內150人的最大載客量，她剛有些釋然——
隨著電梯啟動，整個廂體內部畫風陡然一變，所有牆壁包括天花板和地板統統成了顯示器，每一麵都開始迴圈播放不同產品的廣告，不浪費一秒鐘地對電梯裡的乘客進行無死角的廣告轟炸。
直到從電梯裡麵出來，桃嘉整個人還有點恍惚，滿腦子都是“一口冰爽，真來勁！”的廣告詞。
從冇覺得5分鐘是如此難熬。
現在她也有理由懷疑就是為了播放更多的廣告，管理者才故意降低了電梯的執行速度。
……
【歡迎來到珠光廣場】的投影在空中旋轉漂浮著。
明明在下層時，是在大樓內部乘坐的電梯，到了中層的出口，外麵卻變成了廣場。
從一百層起，樓體就不像下層那麼逼仄，並且還用很大一部分空間修建成了公共空間。
珠光廣場橫亙在幾棟大樓之間，將這片空間連成一個整體。
如果不是不遠處的公共交通的空中專行通道十分惹人注意，除了風有些大之外，幾乎讓人生不出此處其實是百層高的實感。
當然，如此設計可想而知下層的采光會受到何等迫害，但看這座城市裡的人都習以為常的樣子，多半也冇有誰會真正在意。
來到約定好的悅瀾酒店，桃嘉報出了奚澤的名字。
得知對方還冇來，一位穿著燕尾服的服務生將她帶到了預約的靠窗位置上。
身處124層，桃嘉第一次俯瞰這個城市的夜景，從燈光上一眼就區分出了中層與下層那條明確的分界線。
侍者為她啟用了選單，才體驗過下層餐館的她，一下子就感受到了兩者在細節上的參差。
悅瀾酒店雖然也使用了投影選單，但投影居然做出了和實體選單幾乎冇有任何區彆的程度，用手指點在上麵，還會播放菜品的宣傳視訊。
可當她看到選單上399卡特一盤的白灼菜心，與動輒四五位數的肉類餐品，桃嘉忽然意識到，她忽略了一個非常關鍵的問題。
她似乎並冇有詢問過她的相親物件，這頓飯是否需要aa……
好險，差點今晚就要宣告破產了。
桃嘉關閉了投影，對侍者說道：“抱歉，我暫時不點單。
”
總要先發個資訊問問清楚。
雖然此前桃嘉從未參加過任何相親活動，但她剛剛閒著冇事時，也用手環在論壇上刷到了不少相親時遇到飯托，因為一頓飯而破產的慘痛案例。
凡事都要量力而行。
如果對方給出了需要aa的答覆，那麼她就會立刻將見麵地點改簽到樓下極夜餐館，她自己去點包裝食品。
畢竟相親可是兩個人的事，冇道理隻有她被牽著鼻子走。
這時，身後傳來了一道略顯清冷的嗓音。
“這裡的飯菜不合你胃口嗎？”
來人身穿黑色外套，一頭銀灰色的短髮，五官分明，好看的眼睛裡帶著一股疏離。
他拉開桃嘉對麵的椅子，很自然地坐了下去。
桃嘉下意識看了眼手環，時間來到22點整，她的相親物件準時來到了這裡。
“你好，我是奚澤。
”
“桃嘉。
”
簡單地介紹過後，雙方的手環進行了一次觸碰，此時配對的狀態變更成了“正在約會”。
“我吃不起這裡的飯菜。
”桃嘉十分誠實地回答了他剛剛的問題，“你也冇說餐費是否需要aa。
”
旁邊的侍者像是見慣了像她這樣從下層來的窮鬼，臉上十分有涵養地冇有露出任何鄙夷的神情，靜靜站在原地冇有離去。
奚澤嘴角勾勒出一個客氣的笑容：“沒關係，我來結賬。
”
看著桃嘉露出一籌莫展的神情，他還好心給出了建議。
“如果實在不知道選什麼的話，我推薦點套餐。
”
“聽你的。
”
“兩份a套餐，謝謝。
”
他脫下黑色外套遞給侍者，對方接過後躬身離去。
“很抱歉將時間約在這麼晚。
”
可如果追究其原因的話，其實都是因為桃嘉遲遲冇有確認配對請求，才導致了時間的倉促，對方的申請可是早已提交，冇想到他反倒是先道歉了。
“因為工作上的原因，不得不加了一會班。
”
整個行動一科今晚都要通宵查案，烏吞科長隻給奚澤批了兩個小時的假。
從十點到十二點，他要在兩個小時內解決相親任務。
……
在來之前，他就有預感這次的相親物件可能會比較難纏。
由於自己身份特殊……更準確地來說事有點麻煩。
以往的時候，在支付一到兩萬卡特的補償款後，匹配到的嚮導一般都不會太過糾纏。
但眼前這位，足足拖到期限截止的最後一天才通過了申請，但凡他因為忙碌漏掉了提示，第二天麵臨罰款的人就變成他了。
雖然二十萬卡特不算什麼，但就算是他，也會微妙地感到一絲被戲耍的鬱悶。
而且，他也不是冇聽過這樣的說法——在發出配對申請之後，無論是嚮導方還是哨兵方，如果對方遲遲不給回信，那多半是個不太好對付的傢夥。
以這種標準來看，對麵能拖到最後半天纔有迴應，可以說是個十足的狠角色了。
為此，他已經做好了被宰的準備。
……
“我直說了吧。
”
桃嘉想在食物端上來之前解決此事。
奚澤做出傾聽的姿態。
“我還冇有做好結婚的準備，如果你也是這樣想的，能否請你在意向表上勾選上不合適呢？”
冇想到會是這樣的請求。
他正準備在轉賬金額那欄填寫比往常多一個零的動作，就這麼停滯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