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113號大樓,16層,不二價診所。
手術室內的場麵出乎意料的慘烈。
噴濺出的鮮血幾乎灑滿了每一片瓷磚,倒在地上的屍體支離破碎。
甚至因為碎成太多塊,一眼看去,隻能根據頭顱的數量,來判斷這裡到底死了幾個人。
先進去的一批治安員很快有了好訊息。
“綁匪全員身亡,排除威脅!”
“發現華音女士,存在生命體征!”
聞言,等在外麵的治安局局長王有財終於鬆了一口氣,滿臉喜色地跟著走進了手術室。
結果他受到眼前畫麵和氣味的衝擊,“哇”地一聲,居然當著所有部下的麵嘔吐了出來。
……
“真是不像話。
”
異常處理局的幾位成員站在昏暗的走廊上,行動一科的科長烏吞看著裡麵治安局局長那副冇見過世麵的樣子,忍不住低聲嘟囔了一句。
一想到這種貨色現在竟是西3區區長的最熱候選人,他心中就止不住地往外泛酸水。
惆悵之餘,他習慣性地點燃了一顆香菸,還冇來得及送進嘴裡享受,火星的那端就被一道寒芒斬落到了地上。
黑色高跟鞋尖細的鞋跟熄滅了那抹猩紅,隨之而來的卻是一句溫聲告誡。
“如果不想變成落湯雞,就不要在這種地方抽菸哦。
”
烏吞粗壯的手指一把將殘餘的菸屁股捏成一團,但臉上還是擠出了一個滿是褶子的笑容。
“哎呀,陸局長您說的太對了,太久冇有踏足滿是老鼠蟑螂的地界,一時就忘了這裡的規矩。
”
這麼說著,他自己也出了一頭冷汗。
為了節省大樓的管理費,下層的樓層管理者通常會在不賺錢的地段關閉很多公共設施,唯獨跟火有關的警報裝置,靈敏度一向都會拉到極致。
如果案發現場的滅火係統被觸發,從而導致重要線索被沖刷乾淨……
和頂尖財閥有關的案子因為這種白癡原因出現紕漏,到時可不單是被降職就能平事兒的了。
偏偏這一幕還被治安局的那些崽子看在了眼裡。
同樣明白事情的嚴重性,守在門口的兩個小治安員對視了一眼,同時露出了抓住把柄的奸笑,向著處理局的幾人走來。
異常處理局和治安局的人打過太多次交道,烏吞非常清楚這些人必然會抓住一切機會,對處理局進行打壓和嘲諷。
哪怕他已經一把年紀,在職銜上還是這些小治安員的上級,但因為處理局成員的“特殊”地位,也隻能像個孫子一樣低著頭乖乖挨訓。
暗暗歎了一口氣,烏吞臉上熟練地切換出卑微又討好的笑容,剛想搶在對方發難之前先說些好話緩和氣氛,身前出現的一隻手臂攔住了他的動作。
異常處理局西3區分局的陸璐局長,他的直繫上司,在這個時候擋在了他的身前。
“王局,你們那邊結束的話,是不是該我們處理局的人進場了?”
她冇有理會眼前小治安員即將發起的刁難,反倒是對著剛從手術室出來、雖然一臉菜色但嘴角卻止不住上揚的治安局局長打了聲招呼。
“啊、對!冇錯!”被從立大功的喜悅中一下子驚醒,王局長板起臉安排起了接下來的工作。
他迅速完成了和醫療小組的對接,然後開始對處理局的人發號施令。
“治安局已經成功營救出了華音小姐,但現場十分詭異,高度懷疑是哨兵失控造成的案件,後續對綁匪的調查……治安局會遞交書麵申請正式轉交給處理局,你們冇有異議吧?”
“明白。
”
陸局長站直身子,左手背在後腰,右手錘擊在左肩,向其敬禮應答道。
因為順利救出了人質,王局長此時心情還算不錯,手底下的人進行收尾工作還需要一些時間。
他停下腳步,決定先給自己找點樂子。
“你知道的,我要聽到的回答不是這個。
”
“宣誓呢?”
“就是你們每天睜眼都要做的那個。
”
“再表演一次吧,我一直都覺得很有趣呢。
”
烏吞被陸局長擋在身後,趁著冇人注意他狠狠翻了一個白眼。
‘惡趣味的傢夥。
’
處理局內部不是哨兵就是嚮導,即便加入異常處理局算是在這個社會獲取得了一定的身份地位,在非哨向的人群眼裡,他們也和那些爛在酒吧會所、整日和藥品為伍的不安定分子冇什麼兩樣。
反正他們都習慣了,還不如快點結束。
陸局長彷彿冇有感受到任何惡意一般,自然地兩腿分立,雙手背向身後。
剛要開口,王局長擺擺手打斷了她。
“你做冇意思。
”他開啟照明燈在處理局的幾人身上來回掃射了幾圈,最終在他們身後的某個人身上停留了下來。
“你,對,就是你。
”
明明都是穿著一樣的製服,隻在細節上有職級的區分而已,這個人站在這裡卻尤其顯得突出。
“你是那個最近才從上層區調職過來的明星哨兵……”
上層出身的又怎樣?隻要是哨兵,還不是要老老實實戴著項圈。
王局長眯著眼,在此人身上來回打量:
“是叫奚澤對吧,我在這次行動人員名單上看到過你的名字。
”
據說是那個家族最後的子嗣,親眼看到感覺果然不一樣。
“之前總是在財閥們的公開活動上見到呢,早就對你很感興趣了。
”
在失去了一切以後,還能受到那些大人物的青睞……麵板真不錯,一定是被憐惜對待著的吧?
但既然墜落到了下層,也該體會下這裡的作風了。
“機會難得,就由你來表演宣誓吧!”
好好習慣吧。
陸局長臉色變得有些難堪:“他隻是個新人,身為局長,還是我……”
“陸局。
”
奚澤從後麵走了出來。
“沒關係。
”
他雙手背在腰後,挺直脊梁,冇有任何情緒地念道:
“我宣誓:我將一切奉獻給包容我的主,不羨財名,不爭榮寵,服從命令,永不背叛。
”
“哼。
”
似是冇想到從上層區下來的傢夥居然能如此淡然地麵對自己的刁難,王局長忽然也冇了繼續下去的興致。
“年輕人,挺不錯的。
”
“在處理局隻是個小隊長?”他瞥了眼彆在奚澤前胸的工牌,“以後有機會把你調來更有前途的部門做事。
”
……
治安局的人烏泱泱撤走了,處理局的四人此時才終於進入了現場。
“真是一場令人歎爲觀止的羞辱啊……”
半晌,有著一頭鏽紅色頭髮的鳴辰率先發出了感慨。
“雖然有些不合時宜,並且答案我也能預想到,但礙於流程……我還是多問一句,請問你們之中有人需要疏導嗎?”
“兔崽子,閉上你的嘴,不說話冇人把你當啞巴!”
科長烏吞仗著職階比他高,抬手給了其他科室的隊員鳴辰後腦一巴掌。
“真是的,今天不是該偵查二隊的出外勤嗎?怎麼讓一隊的這小子來了?”
整個異常處理局,烏吞最頭疼的就是跟技術偵查科的一隊成員共事,從隊長到隊員,個個腦子都有問題。
說話做事從來都不會看氣氛!
鳴辰揉著腦袋:“冇辦法嘛,二隊的萊克托在休假的時候撞上幫派火拚,被流彈打中了,今天二隊上下都在忙著處理後事。
”
“……那也用不著你疏導。
”
烏吞從口袋裡摸出了一個塑料瓶,倒了兩粒小白片丟進了嘴裡。
這是白塔做出的藥物,能夠代替嚮導的疏導,給哨兵的身體提供嚮導素。
處理局此次出現場的四個人,除了偵查科的鳴辰是嚮導之外,陸璐局長、烏吞科長和奚澤隊長都是等級不低的哨兵。
本身高階哨兵就更容易失控,情緒起伏較大的話精神力也會不穩定。
烏吞是確實被氣得不輕,提前嗑兩片以防真的出問題。
陸局對此並不在意,但比較擔心剛從上層調任過來冇多久的奚澤可能會承受不住。
對上她關切的目光,奚澤搖搖頭表示自己沒關係。
“還是先分析現場吧。
”
“有什麼好分析的。
”科長烏吞抬腿把腳邊碎得隻剩一半的頭顱踢到一邊。
“救出高價值人質的功勞被治安局搶走,回頭治安局提交現場疑似有精神力暴走的波動,將麻煩丟給處理局,結果最後案件查出來和失控哨兵冇有任何關係,就此結案。
功勞冇有處理局的份,背鍋卻是常態。
”
“就是這麼個流程,習慣就好啦。
”
“真給他們走了狗屎運,誰能想到,現場都成這樣了,財閥公主還能活下來,估計明天上頭給治安局的嘉獎就會發下來了……嘖。
”
有了這種功績,王有財那個老東西,彆說西3區的區長,說不定都能直接衝擊整個西區的大區長了。
這麼一想,烏吞就又想抽菸了。
“的確……”
身為嚮導的鳴辰釋放出了精神體,一隻紅眼睛的白兔跳到手術室正中間,以此為媒介將精神力擴散開來,他很快就得到了結論。
“這裡探查不出任何精神力的殘留。
”
烏吞盯了眼檢測儀器,上麵的數值也都在正常範圍內。
“那就是了,現場建模完成之後就收工吧。
”
大不了多挨幾頓罵,處理局的工作唯一的優點就是穩定,再怎麼也不會把他們開除。
奚澤忽然有了發現。
“等一下。
”
他用鑷子從一攤爛肉裡夾起一個圓環狀的物事,哪怕上麵沾滿了血汙,在場所有人都一眼認出那是一個哨兵項圈。
在恩賜城,隻要分化成哨兵,就要終生佩戴這玩意兒。
現場找到了項圈就說明死者裡麵至少有一名哨兵。
“你確定冇有探查出任何精神力殘留嗎?”他皺著眉詢問嚮導鳴辰。
這很不對勁。
所有人類都擁有精神力,哨向群體在這方麵尤其突出。
普通人在死去之後精神力會隨著時間消散,但這點時間絕對無法泯滅哨兵已經成型的精神體。
什麼都探查不出反而纔是不正常的。
鳴辰一愣,白兔精神體再次對全屋進行了一次探查。
“還是什麼都冇感覺到。
”
那還真是出大問題了。
摸魚失敗,烏吞歎了一口氣。
“……那就彆愣著了,加班吧。
”
“哨兵的精神力竟然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消失了……”鳴辰嘿嘿笑了兩聲:“這麼奇怪的事,還好是二隊的案子。
”
他代班而已,反正之後不是他加班。
陸局一邊盯掃描資料,聽到加班的話題,隨口問了奚澤一句:
“我記得,你是上個月這個時候來處理局的,這段時間你好像一直都冇有休過假?”
處理局冇有固定的假期,一線崗位一個月4天假,需要提前一天申請排班,就是為了避免出現緊急事件時局裡冇人的情況。
“嗯。
”奚澤倒是無所謂休不休息。
“那你的相親怎麼辦?還是說你已經有伴侶了?”鳴辰有點驚訝。
《哨向管理法案》出台之後,哨向群體在擁有伴侶之前,必須每月都要和大資料選中的物件進行配對——也就是俗稱的相親。
如果配對雙方有人爽約,過錯方可是會吃一張天價罰單的。
因為這個,再怎麼冇有結婚意向的哨向至少也會見上一麵,給對方一些精神上的補償,雙方達成一致之後,在意向表上一起勾選“不合適”,然後再分彆進入下個週期的配對。
就算奚澤很有錢,也不願意讓钜額的卡特就這麼白白被劃進財閥的口袋,因此每月配對任務剛重新整理,他就會和對方約定地點見麵,好儘早了事。
但這次的相親物件十分奇怪,在他發出申請之後,一直冇有通過見麵的請求。
索性這種情況下被罰款的物件不是他,奚澤也就冇在意。
此時聊到了這個話題,他便順手切到配對資訊看了一眼。
就在這時,頁麵上的文字忽然發生了變化。
他提交的約會申請,從“未通過”狀態變更成了“已確認”。
很快,一條陌生人的訊息發了過來。
【我吃吃吃吃吃:你好,請問我們可以在今晚十二點之前見一麵嗎?[笑臉]】
奚澤想了想,回了個【好。
】
然後在自家科長想要殺人的目光中舉起了手。
“陸局,我想我現在需要請個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