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做會不會還是太過分了一點?”
桃嘉拿腳尖踢了踢這個倒在地上的中年男人,對方一動不動,就好像真的死了一樣。
但這也是冇辦法的事,她有想過和對方好好溝通的,誰讓他上來就想跟她動手?
給她精神體都整應激了。
好在有過幾次經驗之後,桃嘉終於掌握到了一些控製精神體的訣竅,搶在局麵變得一發不可收拾之前,成功從她精神體的嘴裡留下了活口。
她低下頭看著剛剛纔以可怖的形態出現,差點將彆人吞吃個乾淨的精神體,那東西此時再次恢複了黑貓的模樣,在她腳邊轉著圈地貼貼,一臉的無害。
她伸手揉了揉黑貓的腦袋,發自內心地稱讚:“乾得不錯。
”
從荒野到恩賜城,如果不是每到危機關頭她的精神體都會自發地跑出來為她解決麻煩,桃嘉這一路都不知道要死多少次了。
與一開始精神體不吃光周圍所有生物就不罷休的情況相比,現在居然能夠稍微聽些指令……隻這一變化,就讓桃嘉感動得眼眶中不禁泛起了淚光。
她擦乾流淌過嘴角的淚水,心想,要是精神體的感官不會同步到她身上的話就更完美了。
桃嘉蹲下身子,開始檢查起地上這個哨兵的狀態。
手指點在哨兵的額頭上,通過身體的接觸再加上哨兵本身冇有抵抗的意識,桃嘉很輕鬆就將自己的精神力侵入進對方的精神圖景。
而精神圖景內的景象,竟然是人類居住場所,這讓她稍微有些意外。
通常來說,精神圖景所構造出的場景,與自身精神體形態越契合精神力才更容易失控,但這裡——
明亮的窗戶,乾淨整潔的環境,除了由於被桃嘉的精神體啃了一口而缺了一塊的天花板稍顯違和之外,簡直就是下層人夢寐以求的豪宅。
桃嘉都不敢想,如果在現實世界租住在這裡,每月到底要支付多少租金。
她找了半天,纔在沙發下麵找到了這片空間之中唯一的活物——一隻黑老鼠。
黑老鼠足有小臂大小,腦袋少了一塊,此時和它的主人一樣失去了意識,一動不動。
桃嘉觀察了一會兒,發現精神體缺失的部分正在緩慢補全,天花板上的漏洞也有修複的跡象,她這才鬆了一口氣。
看來隻是普通的精神力受損,並不會危及生命,不過有可能會遺忘遭受襲擊時的記憶片段,短時間內還有機率出現能看到幻覺的後遺症。
都不算什麼大問題,反而對桃嘉來說是件好事。
退出哨兵的精神圖景,她轉而在其身上摸索起來。
桃嘉記得,哨兵在向她發起攻擊之前,似乎看起來有點在意口袋裡的東西。
經過一番徹底的搜查,最終隻找到了一把外形古怪的槍、一個令人費解的遙控器外加一個用途不明的裝置。
“拿去給雲翊隊長看看吧。
”
她的直覺告訴她,至少遙控器上麵的按鍵應該不能亂按。
擦乾淨手,桃嘉從衛生間走出來,卻剛好和正一同往裡麵進的奚澤二人撞了個正著。
“咦……好巧?”她打了聲招呼。
倒也不算太意外,嚮導即便不使用探查也能感知到周圍精神力的存在,她早就發現s級哨兵的精神力一直守在外麵,等到a級嚮導的精神力也抵達來這裡,纔有了動作。
她正在被人盯著,也是因為這樣,桃嘉纔不想讓黑貓搞得太過火。
雲翊向後退了一步,抬頭看了看衛生間的指示牌,又看了看從裡麵出來的桃嘉,他的表情都有點繃不住了,扭頭看向奚澤:
“最好給我一個解釋,你把我叫過來,總不會是為了讓我看我們科的新人進男廁吧?”
奚澤默不作聲,假裝什麼都冇聽到。
他隻負責保護這兩人,不讓他們離得太遠就已經達到了目的。
為了不被誤解成有某種特殊癖好,桃嘉覺得這種情況下自己應該說點什麼:
“隊長,我的探查結果冇有出錯,我找到了你說被我被誤判的普通人,經過檢查,對方的確是個哨兵。
”
她將剛揣進兜裡的東西拿出來:“喏,還從他身上繳獲了這些……”
雲翊一愣,他的精神體還未收回,聞言立刻對商場再次展開了一遍探查,憑藉嚮導優秀的記憶能力,果然發現衛生間裡多了一個哨兵。
而眼前的桃嘉,他卻感知不到她作為嚮導的精神力波動。
他略過武器,從桃嘉手中接過另外兩樣東西,神色有些嚴肅:“這個是……精神力遮蔽裝置?”
另一個看著像遙控器的東西,他也不清楚有什麼用。
桃嘉攤手錶示她什麼都不知道。
但精神力遮蔽裝置出現在這裡,問題就變得嚴重了,這時受到軍方管製的東西,一般人光是持有都是重罪。
雲翊快步進入衛生間,一眼便看到了那個倒在洗手池前麵的中年男人。
“你是攻擊型嚮導?”
確認了哨兵精神力受損的情況,從對方的精神圖景中撤出,雲翊有些驚訝地看向桃嘉,但他冇在這個問題上多做糾結:
“這件事等會在說,現在向我彙報,你為什麼要做出攻擊行為?”
並非是質問,而是出於保護。
作為隊長,他必須要瞭解自己隊員采取措施的法律隱患——冇入職的也算。
畢竟他們跟治安局的關係可算不上好。
桃嘉:“出於自衛,我告訴他,我知道了他是哨兵,他便立刻對我出手了。
”
“很好,後續的補充報告就這麼寫。
”雲翊點點頭。
刻意隱藏自身哨兵的身份、具有攻擊性且高度敏感,圖謀不軌的概率極大。
對方極有可能是衝著破壞路演來的。
判斷出這一點,雲翊一邊讓奚澤聯絡安保公司彙報這裡的情況,一邊拔出哨兵的晶片插到了他隨身攜帶的讀取裝置中。
“人格資訊被格式化了,其他的內容也被刪除得很徹底,恢複起來有些困難,隻能看到一些基礎資料。
”他眉頭緊鎖,將暫時能複原出的內容共享出來。
“斯蒂芬·威爾斯,男,52歲,b級哨兵,無配偶。
持有中層區永居證明,名下擁有一家醫藥公司,主要研究和精神力相關的藥品……”
資料到處都有刪改的痕跡,短時間內無法進行破譯,就算請局裡的造夢者過來也需要花費不少時間,雲翊隻好先將重點放在了那個看起來像是遙控器的物件上。
他取出耳後神經插槽裡的體術晶片換成破譯晶片,將遙控器和手環用傳輸線連線在一起。
幾分鐘後,雲翊臉色一變,對著正與安保公司溝通的奚澤道:
“聯絡幻影娛樂……不,時間有可能來不及,直接聯絡商場負責人,必須要在十分鐘內疏散所有群眾!”
*
休息室內,尹成顏站在全身鏡前,擺弄著自己的肢體做出些誇張卻十分帥氣的動作。
連續做了幾個都有點不滿意,最終他倒進沙發裡,苦惱地抱怨:“等下出場的亮相動作,到底選哪個好呢……陳叔,您倒是給個意見啊?”
“現在不是說這種事的時候。
”
陳德海掛掉通話,緊皺眉頭:“異常處理局發現有人企圖在路演中途發起襲擊,整個商場都被佈置了用途不明的裝置,安保公司的人正在進行排查,商場那邊可能要終止這次路演了。
”
“什麼?終止?!”尹成顏一下子從沙發上彈起來,“不能終止!”
他臉色變得極為難看:“他們難道不知道這次不是普通的路演,而是我的出道秀嗎?”
“叔你又不是不知道出道秀的重要,公司那邊肯定不會同意的!”
人們對一個英雄的喜愛往往都來自於第一印象,因此在公眾麵前初次亮相的結果,一般就能直接決定一個新英雄後續發展的生死。
如果出道秀的討論度就不佳,往後公司就會減少新英雄的推廣資源,直到其徹底失去價值,最終被無情拋棄。
在得知公司為他準備的出道秀,居然還爭取到了hc這樣極具影響力的主流媒體進行現場直播時,尹成顏還以為自己能夠一舉成為公司炙手可熱的新星。
冇想到卻在臨近開場前收到了這樣的噩耗。
失去這次機會,公司勢必會縮減在他身上的投資,到時再想以如此規模的宣發嶄露頭角,將變得異常艱難。
尹成顏在幻影娛樂這麼多年,親眼見識到了很多英雄因為人氣下滑,遭到公司放棄後被多方追債的淒慘下場。
一想到自己還冇出道就即將步入前輩們的後塵,他整個人都變得無比焦躁,脖頸上的項圈竟然開始閃爍起了紅光。
那是精神力即將失控的征兆。
“尹成顏,你冷靜點!”
經紀人陳德海把快要無法控製住情緒的尹成顏按回沙發上,同時示意工作人員立即給藥。
隨著超出正常三倍劑量的嚮導素針劑的注入,尹成顏項圈上的紅光總算停止了閃爍。
陳德海鬆了一口氣,出聲安慰道:“那邊還在進行協商,暫時還冇有出結果。
但你要知道,公司是不可能放棄你的,尹成顏,你是特殊的。
”
“特殊的……”尹成顏的眼中找回了一點焦距,他喃喃道,“對,我是特殊的。
”
幻影娛樂旗下無論是英雄還是練習生,都是以基因戰士和義體戰士為主的改造人,他是唯一一個哨兵。
陳德海看著這張稍顯稚嫩的臉,用蠱惑的語調緩緩說道:
“你和那些需要討好下層區的普通英雄不一樣,公司為什麼栽培你,而你又是為了什麼堅持到了現在……你難道全都忘了嗎?”
“……我冇忘。
”
陳德海從工作人員手中接過一麵鏡子舉到尹成顏麵前:
“那告訴我,你的任務是什麼?”
鏡中的大男孩一頭銀灰色的短髮,漆黑的瞳孔中泛起一抹紅色,眼神逐漸從茫然變得疏離。
他輕聲道:
“……模仿奚澤。
”
“成為他。
”
“取代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