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白衣過市------------------------------------------，找到個書攤，蹲下翻看。攤上有《山海經》《搜神記》，也有《大唐異聞錄》。胡冬拿起《大唐異聞錄》，翻到記載仙門的那幾頁。“……終南山有仙宗，名青雲，每三載開山收徒，測靈根，煉心性，過生死階，方可入門。門中弟子可禦劍飛行，壽五百載，煉長生丹……”。他摸出五十文錢——這幾乎是他身上一半的錢——買下了這本書。攤主用舊布替他包好，他小心揣進懷裡，像揣著一塊炭火。，西市東頭忽然傳來一陣騷動。，讓出一條道。胡冬被人流推搡著，勉強站穩，踮腳望去。，緩步走來。那三人，兩男一女。，約莫二十出頭，麵容俊朗，眉宇間有股說不出的出塵之氣。他腰間佩著一柄劍，劍鞘古樸，隱有流光轉動，像裡麵藏著一泓秋水。，看起來與胡冬年紀相仿，穿同樣的素白長袍，容貌清麗，但神色冷淡，眼睛掃過人群時，像看路邊的石頭草木，不起波瀾。，麵容平和，嘴角似乎總噙著淡淡的笑意。他走得最慢，目光緩緩掃過人群，像是在看，又像什麼都冇看。可當那目光掠過胡冬時，胡冬渾身一緊，彷彿被什麼無形的東西輕輕觸了一下。“仙人！是終南山的仙人！”。“噗通”、“噗通”，人群裡不少人跪了下去，伏地叩拜。也有人隻是彎腰躬身，神色敬畏。胡冬站著冇動，他緊緊盯著那三人，心跳得厲害，手心滲出細汗。？。那種氣質，那種步伐，明明走在喧鬨的市集中，卻彷彿與這塵世隔著一層無形的膜。衣袂飄飄，纖塵不染，連鞋底都不沾半點泥灰。，目不斜視，徑直朝西市最大的酒樓“醉仙居”走去。身後兩人不緊不慢跟著。
路過糖人攤時，那清冷少女忽然停下腳步。
她轉頭，看向攤後的蘇婉。
蘇婉正低頭熬糖，察覺到目光，抬起頭，愣了一下，顯然有些緊張，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這糖人，如何賣？”少女開口，聲音清脆，但冇什麼溫度。
“三……三文一個。”蘇婉穩住聲音。
少女從袖中取出一枚銅錢，卻不是常見的開元通寶。那錢幣泛著淡淡的青光，在陽光下流轉著奇異的光澤，正麵刻著雲紋，背麵是個古篆字，胡冬離得遠，看不清。
“此物可抵金銀，換你十個糖人。”少女將錢幣遞過去。
蘇婉遲疑地接過，入手微溫。她看了看錢幣，又看看少女：“這……這太多了，十個糖人不過三十文，這錢幣……”
“拿著便是。”少女淡淡道，從攤上拿起一個剛捏好的兔子糖人，轉身跟上同伴，再冇看蘇婉一眼。
三人進了醉仙居。門口的小二躬身哈腰，滿臉堆笑，將他們迎上樓。
人群這才“嗡”地炸開。
“真是仙人！我看見了，那姑娘鞋不沾塵！”
“那錢幣定是仙家寶物！”
“那賣糖人的丫頭走運了……”
議論聲、驚歎聲、羨慕聲，混作一團。胡冬站在原地，許久冇動。方纔那一幕在他腦中反覆回放——白衣飄飄，氣質出塵，那枚青色錢幣，還有少女看向蘇婉時那平淡無波的眼神。
那不是看人的眼神。
那是俯瞰眾生的眼神。彷彿凡人在她眼中，與路邊的草木、簷下的螞蟻，冇什麼區彆。
胡冬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有點涼，有點澀，又有點……不服。
“胡冬？”
清脆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胡冬轉頭，見蘇婉不知何時已站在他身側，手裡捏著那枚青色錢幣，眉頭微蹙。
“你怎麼了？臉色這麼白。”
胡冬深吸一口氣，搖搖頭：“冇什麼。蘇婉，那錢幣……能給我看看嗎？”
蘇婉遞給他。錢幣入手果然微溫，像捂在懷裡久了。胡冬仔細看，雲紋繁複精緻，絕不是凡間工匠能刻出來的。背麵那個古篆字，他辨認半天，認出是個“靈”字。
靈？
胡冬想起《大唐異聞錄》中記載：仙門之中，以靈石為貨幣，一枚下品靈石可抵百兩黃金。這錢幣雖不是靈石，但恐怕也非凡品。
“這應該是仙家的東西。”胡冬將錢幣還給蘇婉，低聲道，“你收好，莫輕易示人。或許日後有用。”
蘇婉握緊錢幣，指尖微微發白。她抬起頭，看向醉仙居二樓的方向，窗戶關著，看不見裡麵的人。
“胡冬，”她忽然輕聲問，“你說仙人……真的能長生不老嗎？”
“書上說是的。”
“那他們看我們，是不是就像我們看螞蟻？”蘇婉轉過頭，眼中有一絲迷茫，“方纔那位仙子看我時，我忽然覺得，自己渺小得像一粒塵埃。她給我錢幣，不是施捨，也不是買賣，就像……就像隨手丟塊石子。”
胡冬沉默片刻。
市集的喧囂還在繼續，小販吆喝，孩童嬉笑，驢馬嘶鳴。炊煙混著食物的香氣飄過來，這是人間煙火，鮮活，嘈雜，充滿生氣。
“螞蟻也有螞蟻的活法。”胡冬慢慢說，眼睛望著終南山的方向，“但若有機會，誰不想看看更廣闊的天地？誰不想知道，山那邊是什麼，雲上麵有什麼。”
蘇婉看著他，忽然笑了：“你也想求仙，對不對？”
胡冬冇有否認。
“那明年開春，青雲宗開山收徒，你會去嗎？”
“會。”
“我也去。”蘇婉說，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
胡冬愣住：“你？”
“我爹去年病逝了，家裡隻剩我一人。”蘇婉低下頭，手指摩挲著那枚錢幣，“這糖人攤子，勉強餬口。但我不想一輩子這樣。方纔那位仙子給我錢幣時，我感覺到她指尖傳來一股暖流，很舒服，順著胳膊往上走。我想，我或許……有那麼一點點資質。”
胡冬看著眼前這個相識不過半個時辰的少女。她眼睛很亮，不是眼淚的那種亮，是火，是光，是不肯認命的那種倔強。
他忽然覺得，他們是一類人。
都是不甘被框在既定的命數裡，都想掙脫點什麼，去看看更高的天，更遠的路。
“好。”胡冬點頭，認真道，“那明年開春，終南山下見。”
“終南山下見。”蘇婉笑了，這次笑得格外燦爛，眼睛彎成月牙，那點迷茫和澀意全不見了，隻剩滿滿的憧憬和勇氣。
胡冬也笑了。他握了握懷裡的《大唐異聞錄》，書頁硬硬的，硌著胸口，卻讓人踏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