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章 楔子------------------------------------------,秋。,流民窟。,潑灑在泥濘的土路上,將那些蜷縮在破敗草棚下的身影,拉得瘦長而絕望。風捲著枯草與一股若有似無的腥氣,掠過斷壁殘垣,夾雜著孩童微弱的啼哭與老人無力的咳喘,在空曠的廢墟上迴盪——那是亂世最淒厲的哀鳴。。,熬夜趕完東晉史畢業論文的疲憊,也不是對著古籍校勘時的昏昏欲睡,是那種深入骨髓、彷彿要將五臟六腑都啃噬殆儘的饑饉,還有四肢百骸傳來的冰冷與僵硬,像是沉在冰窖裡,連呼吸都帶著鐵鏽般的痛感。,模糊的視線裡,是低矮破敗的草棚頂,漏下的夕陽碎光,落在佈滿塵泥與凍瘡的手上——那不是他二十二年的、常年握筆的手,瘦弱、乾枯,指節變形,掌心還有幾道淺淺的舊傷疤,像是常年勞作與掙紮留下的印記。,撞得他頭痛欲裂。,桓溫剛剛平定成漢,聲震朝野,而京口的流民窟,卻早已是人間煉獄。原主也叫林硯,是個孤女——不,是孤子,父親林玄曾是前朝低階武官,也是玄清派的外門弟子,卻不知為何,被當朝權臣桓溫構陷,滿門抄斬,唯有原主僥倖逃生,一路顛沛流離,輾轉到了京口,母親也在不久前,因病餓交加,死在了這流民窟裡。,又逢糧荒,整整三天粒米未進,終究是熬不住,嚥下了最後一口氣。而他,二十一世紀專攻東晉史的研究生林硯,就在這樣一個荒誕的瞬間,穿越而來,占據了這具瀕死的軀體。“咳……咳咳……”,胸口一陣發悶,喉嚨乾得冒火。他下意識地抬手去按胸口,指尖卻觸到了一塊冰涼堅硬的東西,隔著單薄的粗布衣裳,硌得胸口發疼。那是半塊殘缺的玉佩,觸手溫潤,上麵刻著模糊的雲紋,邊緣還有一道淺淺的裂痕——那是原主父親留下的唯一遺物,也是原主拚了命也要護住的東西。,一股微弱的暖意悄然滲入指尖,順著經脈緩緩流淌,稍稍緩解了身上的冰冷與劇痛。林硯攥緊了那半塊玉佩,指節泛白,模糊的視線望向草棚外。,幾個衣衫襤褸的流民,正麻木地蜷縮在牆角,眼神空洞,彷彿早已失去了生的希望;更遠處,琅琊王氏的私奴騎著高頭大馬,耀武揚威地掠過,馬蹄踏過泥濘,濺起的汙泥落在一個流民身上,那流民卻連躲閃的力氣都冇有,隻是卑微地伏在地上,瑟瑟發抖。,看到門閥割據的腐朽,看到流民失所的悲涼,看到“人相食、骨肉相賣”的殘酷文字,那時的他,隻是一個旁觀者,一個研究者,隻能隔著千年的時光,為這段黑暗的曆史歎息。,他就站在這片黑暗裡,親身感受著這份深入骨髓的絕望與苦難。
桓溫的野心,門閥的殘暴,胡族的窺伺,流民的掙紮……所有在古籍裡冰冷的文字,此刻都變成了鮮活的畫麵,在他眼前鋪展開來。
林硯緩緩抬起頭,望向那片被殘陽染成血色的天空,眼底的迷茫與虛弱,漸漸被一絲銳利與堅定取代。他攥緊了手中的半塊玉佩,掌心的溫度,彷彿要將這冰冷的玉佩焐熱。
他是林硯,是來自千年後的曆史研究者,更是此刻,掙紮在亂世中的寒門遺孤。
他或許無法逆轉東晉覆滅的宿命,無法改變曆史的大勢,但他既然來了,既然占據了這具軀體,就絕不會再像原主一樣,任人宰割,任人欺淩。
半塊玉佩,一樁血仇,一個亂世。
從今往後,他林硯,便要逆這亂世塵埃,以寒門之身,執三尺長劍,護萬千生民,哪怕前路佈滿荊棘,哪怕最終隻能化作一縷微光,也要在這黑暗的時代裡,照亮一寸天地。
殘陽落幕,暮色四合,流民窟的炊煙裊裊升起,微弱卻執著。城樓上的劍影隱約可見,胡塵在遠方瀰漫,而草棚裡的少年,緩緩挺直了瘦弱卻挺拔的脊梁,眼中燃起了一簇不滅的星火。
亂世棋局,自此,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