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華清大學的秋天，是我見過最美的秋天。
銀杏葉鋪滿了主乾道，我抱著書走在去圖書館的路上，
第一次覺得呼吸都變得輕盈起來。
冇有賀今霧的日子，原來天不會塌。
李越說我這幾個月變了很多，愛笑了，也愛說話了。
我想了想，大概是因為不用再小心翼翼地揣測一個人的心思，
不用再為了維護誰的自尊而委屈自己。
開學第三週，我在圖書館自習到閉館。
走出大門的時候，卻瞥見路燈下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賀今霧。
我腳步頓住，隨即恢複正常，繼續往前走。
“霍西洲。”
她喊我的名字，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我卻冇有停。
她快步追上來，攔在我麵前。
近了我纔看清她的樣子，眼下一片烏青，整個人瘦了一圈。
“我......有話想跟你說。”
我側身要走，她卻下意識伸手攔了一下，
“我知道你不想見我。但是霍西洲，你給我五分鐘，就五分鐘。”
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就那麼站在那裡，像一棵被風吹彎了腰的樹。
我看著她，忽然覺得有些可笑。
從前是我追著她跑，是我在她身後小心翼翼地捧著自尊。
現在她終於願意主動來找我了，
可我早已不是那個會為了一條資訊就心跳加速的少年了。
永遠為了賀今霧心動的霍西洲，
是她親手推開的。
“這是你以前喜歡吃的桂花糕，我......我記得你初中那會兒最愛吃城南那家的，我找了好久才發現那家店搬到了省城......”
我冇有接。
她的手僵在半空中，半晌才慢慢收了回去。
“霍西洲，我知道你現在恨我。但是有些話，我必須要告訴你。”
“我從冇想過要傷害你。我隻是......我隻是太想證明自己了。”
她抬起頭看著我，眼眶有些紅，
“你知不知道，從我搬進你家的第一天起，所有人都在背後說，說我是你家的寄生蟲，說我是靠你才能上好學校，說我配不上你。”
“我媽在你家做工。我從小就知道我和你不一樣。你家客廳的水晶燈，夠我媽一年的工資。你隨手扔掉的文具，夠我半個月的飯錢。”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像是在跟自己說話。
“我拚了命地學習，拚了命地考第一，就是想證明我不是靠你，不是靠你們家的施捨。我想靠自己的能力，堂堂正正地站在你身邊。”
“我想等高考結束，拿到全額獎學金，然後告訴你，霍西洲，我可以了，我可以配得上你了。”
賀今霧的聲音終於徹底哽住了。
我站在原地安靜地聽她說完，心裡卻平靜得讓自己都有些意外。
“說完了？”
“你說你想證明自己，所以你就要傷害我？”
“賀今霧，你想過冇有，你為了維護你的自尊，把我的尊嚴踩在地上，這公平嗎？”
“你當著全班的麵說不是我女朋友，你看著我被人嘲笑一句話都不說，你為了林少陽的獎學金騙我去涼亭，你當著所有人的麵說我刻薄。”
“你說你愛我，可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在把我往外推。”
賀今霧的臉色白得像紙，她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你的自卑，不是你傷害我的理由。”
“賀今霧，我說過了，我累了。”
“高考前的比拚是你答應的，我說我再也不想見到你。願賭服輸，彆再來找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