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成想墨珩聞言,短暫地一愣後,眼睛似乎睜大了些:“…當真?”
「這人怎麽還激動上了,完全不在意這個生硬的由頭嗎?」
向川表情管理得很到位,心裏的槽點都要爆炸了,麵上卻沒有流露出一絲,他點頭:“當真。”
“…那…”墨珩顯出了一種罕見的歡騰感,沒怎麽經過思慮就把後半句吐了出來,“…卿與我同選如何?”
向川想了想,花圃裏也不是所有花都能拿來做香料的,墨珩又不擅分辨植物,為了避免他去謔謔那些不能製香料的花,自己還是陪著吧。
於是他們一同來到院中的花圃旁,花圃雖不大,但花種甚是豐富,此時爭芳鬥豔,一靠近,香氣就撲麵而來。向川看著眼前這番景象,心中不禁感歎,「原主還真是熱愛生活啊,這一園的鮮花得費掉他不少心思…」
墨珩小心翼翼地在花叢中穿梭,細細挑選著,向川看著他選花,看得有些睏乏,剛想到一旁的樹蔭下歇息一會兒,呼喚聲就傳進他的耳朵:“卿來看,這支蜀葵開得甚好!”
向川順著墨珩所指看去,隻見那株蜀葵枝繁葉茂,花朵飽滿,顏色紫中帶粉,嬌豔欲滴。
向川嘴角抽搐,
「?…我們在挑香料吧?這丫選個沒味的什麽意思?」
秉持著尊重他人選擇的好品質,他隻是稍稍提了提建議:“善,配以蕙草何如?”
他撥弄一下身旁的蕙草,青翠的植株搖晃一下。墨珩走上前,俯身聞了聞蕙草的香氣,滿意地點點頭:“甚好!”然後他直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一些塵土,有些期待地望著向川,“那便選這兩樣…我能為卿何事?”
「他能做什麽?真是個好問題…」略微思索後,向川聰明才智的小燈泡叭啦一聲就亮了:“…既如此,卿與我同折此花,何如?”墨珩點點頭,兩人開始動手采摘。一陣忙碌,向川捧著小半簍花枝回前院打理,墨珩本想再幫著做些什麽,奈何不曾幹過這種細作活,在捏壞了七片蜀葵花瓣後被趕走了。
墨·悲傷釣魚佬·珩
向川席地而坐,細致地將蜀葵的花瓣一片片摘下,把蕙草上的枯枝壞葉折去,再把洗淨的白芷削皮切片,最後把它們搬進屋內通風的角落陰幹著,他估摸著幾天以後就能酥酥脆脆了…嘶…聽起來很好吃。
他看了看時辰,快到飯點兒了,於是把工具收拾好,來到溪邊。
墨珩正坐在一塊兒石頭上,專注地看著水麵。魚簍裏已有三條魚,最大的一條竟有手掌般大小,向川瞧著墨珩專心致誌地釣魚,似乎沒發現自己,想起上回用鳥笛嚇他一跳的事情,險些沒憋住笑,悄悄湊到他身後,打算來個如法炮製。
“卿?”
沒成想,還沒等他嚇唬墨珩,墨珩就先開口把他嚇得一哆嗦。
“啊,在!”
看著墨珩那雙盛滿戲謔的眼眸,雖然他在仰臉瞧著自己,但向川總覺得此人一直在挑釁他。墨珩悠悠然撇過頭去:“君恒怖我,何故也?”向川尷尬地用鞋尖蹭地,努力狡辯中:“…我…我不過是來問卿…夜食慾何?”
“晚上吃什麽”果真是困擾人類幾千年的哲學問題,墨珩聽聞,眼神也不戲謔了,神情也嚴肅了,垂眸思索半天,隻問出一句:“…朝間所食,尚有餘者否?”向川仔細回憶了一番:“朝間所食…有魚筍羹,並…粟飯少許。”墨珩點點頭,背上魚簍往回走:“既如此,便以此為食。”
回到竹屋,墨珩放下魚簍,轉身去看向川:“此魚,暫蓄水中,抑或曝之為幹?”向川徑直往庖廚走:“曝之為幹可矣,我且去溫飯。”
進了庖廚兩人一個在俎上刮魚鱗、去內髒、處理食材,一個在灶台邊熱飯菜。墨珩利落地把魚處理好,表麵抹上一層鹽,掛在屋簷下,又把魚下水什麽的統統埋在後院菜圃的角落裏,他回屋時,向川這邊的飯食也熱好了,正分作兩份,見墨珩回來,向川招呼著:“食且就,勞卿設席。”墨珩聞言,笑著應了一聲,搬開竹幾,席地而坐。向川把魚筍羹和粟飯各放一份在兩人麵前,又把匕箸擺好:“請。”
向川端起碗,以匕舀羹一匙,吹了吹,然後送入口中。
這魚筍羹熬得極好,匕尚未及唇,濃鬱的香氣已然撲麵而來。魚羹入口,湯汁的鮮鹹瞬間在舌尖擴散,剔去細刺的魚肉軟滑得像塊兒嫩豆腐,輕輕一抿,便連帶著魚類獨有的鮮甜,在口中化開。湯羹中的筍是早春時節趕著天剛微微透亮的時候上山挖的,焯熟了用鹽水醃上,存到夏日尚且鮮脆,隨著醃筍的纖維在齒間咯吱咯吱斷裂,特有的清香柔和地逸散,爽口解膩,回味無窮。
飯後,向川和墨珩一起收拾碗筷,向川把食器端去溪邊用草木灰刷洗,墨珩則把桌子擦幹淨,兩人分工合作,很快就收拾得幹幹淨淨。
向川回到屋內,開始準備做香囊,他拿出一塊素白的粗絹,這塊粗絹是他之前從別處尋來的,摸著十分順滑,又取碧色絲線尺餘,借著窗外金黃色的餘暉,在布麵上繡出些紋樣來。墨珩看著向川認真繡花的樣子,並未打擾,從書櫥中取出一卷竹簡,在一旁坐下,靜靜地翻閱。一時間,屋內安靜極了,隻有針線穿過布料發出的輕微聲響。翠竹繡了小半枝,天色便已漸暗,向川把沒繡完的布和線放回案上,去溪邊洗臉漱口。
墨珩在他之前先行洗漱完成,並於榻上鋪床,向川洗漱後借著沒黑透的天光爬到榻上時,墨珩正側臥在裏側。向川坐在榻上拆開束起的頭發,然後鑽進被窩,側身躺下,兩人四目相對。這個大眼瞪小眼的活動終止於墨珩疑惑的發問:“…君何屢屢顧我?”向川挪開目光,盯著帳子頂:“無事。”墨珩似乎真的很想知道為什麽,挪近了一些:“…何不語我?”
向川沉默,向川吐槽「我既不能說我是穿越來的,又不能說在西周的時候見過你,你現在問我這玩意難不成還要我說你長得太賞心悅目了?」墨珩見他沉默,便又往他旁邊挪了挪:“…有話當講…”向川拿出他大學暑假那會兒當群演的功夫開始裝死。他隱約感覺身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睜眼一看,墨珩一隻手肘撐著上半身,正盯著他的眼睛,也不說話,就盯著,好像要用目光把他穿出個窟窿似的。向川默默把眼睛挪到一邊去,心中悲歎著自己馬上就要被當成失心瘋了好命苦,「我誇我誇,我誇還不行嗎?」
“…因墨郎貌美…?”
墨珩聞言一愣,哦了一聲躺回去了。
「?如此平淡的反應,難不成原主也經常這麽說?」向川頗感無趣,煩躁地把薄衾裹緊了些。
在他快睡著時,旁邊傳來小小聲:“…君眠未…?”向川懵懵地睜開眼,模模糊糊地看見墨珩正側著身子麵向自己,眼睛亮晶晶的:“嗯…?何事…?”
墨珩的聲音羽毛一樣輕飄飄地落在向川耳邊:“…我見君繡技甚妙,不知從何學之?”
「?我怎麽知道原主在哪兒學的?不過既然是繡工,那或許…」
“家慈繡工一絕,故…”
墨珩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如此…”然後又安靜地躺回去了。向川閉目養神,在他快睡著時,旁邊又傳來小小聲:“…君眠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