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未時初刻,墨珩就帶著一名家臣去往城門口與向川匯合,向川那邊也聽憑父命帶了一個家臣。
此時向川的心中是激動的,他本來還擔心這個墨珩要等到深秋以後才邀請他去獵鴨子,好在這NPC辦事作風和他記憶裏那個墨珩一樣利落,既如此,獵完鴨子自己的任務就徹底完成,可以穿越回總部領賞金了!
墨珩與向川碰麵後,先與向川相互見禮,然後便帶著家臣們向雎水之濱走去。向川今日著一身獵裝,袍窄袖短,行動間十分輕便。墨珩的裝束與向川相仿,利落的獵裝愈發顯得他身姿挺拔,如青竹般。
二人躡手躡腳地靠近一處茂盛的蒹葭,墨珩手持弓箭,屏息凝神,目光銳利地搜尋著鳧鳥的蹤跡,向川緊隨其後,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忽地,墨珩停下腳步,向川也立刻停下,順著墨珩的目光看去,隻見不遠處的蒹葭叢中有一隻鳧鳥正悠閑地梳理著羽毛。向川抿唇抬手撫弦,弓如滿月,箭似流星,直指鳧鳥。
然而,那鳧鳥似有所感,在箭矢離弦的瞬間,發出一聲淒厲的叫聲,撲騰著翅膀向遠處飛去。向川見此情形,心中一緊,剛想追上去,卻聽一羽箭破空聲,嗖——!正中那隻飛得歪歪斜斜的鳧鳥,鳧鳥像一片落葉似的掉下去了,他驚喜,轉頭看去,原來是墨珩早早就挽弓搭箭,防止那鳧鳥逃逸。
“!子珩好箭術!”向川眼睛睜得大大的,驚喜之色溢於言表。
「*懂事的家臣已經跑過去撿了」
墨珩聞言,謙遜地笑了笑:“…川過譽了。”向川也笑著搖搖頭,二人繼續向前走,搜尋著其他鳧鳥的蹤跡,雎水之濱,蒹葭萋萋,水鳧出沒其間,悠然自得。
向川偶爾吹奏起前日與墨珩同遊市集時買的那枚鳥笛,仿著鳧鳥的鳴叫,吸引些鳧鳥靠近,而墨珩負責在鳧鳥靠近時一箭擊殺,他們配合默契,不一會兒就獵到了七八隻水鳧。
向川數數袋中的水鳧,滿意地看向墨珩:“子珩,今日收獲頗豐啊!”墨珩聞言,也笑著點頭:“…是啊,川,多虧有你的助力,既時候不早,不如今日就先歸去?”向川點頭,兩人把水鳧均分,帶著家臣各自歸家。
向川回家後直接讓家臣把裝著水鳧的袋子拎去庖廚了,他剛回到自己屋內,係統就叮咚一聲冒了出來。
「係統:叮,支線任務“赴雎水與珩同獵”已完成!宿主可以返回總部啦」
「係統:返迴流程已傳送至後台,返回程式即刻啟動」
向川熟練地點開後台,返迴流程和往常一樣,為確保沒有額外的bug產生,他在劇本裏的身份需要“死亡”。而本次的方式是…大葉性肺炎。
向川知道這是流程所需,倒沒覺得有什麽不妥,關掉後台,他感到頭腦一陣眩暈,摸摸額頭,不太熱,但嗓子一陣陣發癢,四周的空氣好像也降了幾度似的。向川哆哆嗦嗦躺回榻上,冷的牙齒打顫,本是初秋時節,可卻似隆冬般寒氣刺骨,實在是禁不住,隻好又爬起來,跌跌撞撞地行至衣笥前,把衾翻了出來。
這下隔絕了外部的冷風,稍微有了些暖意。蜷在衾中,向川迷迷糊糊地想,
「這勢頭,怕不是明日就能死回總部了?」
第二日,向川果真臥病不起。他本來還想去一趟學宮,碰碰運氣看能不能再見見墨珩來著,但他現在感覺腦袋快燒熟了,胸腔裏也悶痛不斷,走到大門口都是個問題,向川靠在榻上,心裏清楚,今日便是自己在本次劇本中的最後一日了,自己突發惡疾的訊息或許不久就會傳到墨珩耳朵裏,但估計那時候自己也死得差不多了。
向川沒想到的是,在這個通訊極其不便的西周時期,訊息傳得竟會如此迅速——在第不知道多少次咳出血痰後,向川盯著帕子上的褐色發怔,思緒已然開始有些模糊,此時一聲聽著就慌亂的呼喚聲把他的視線拉向門口——
“…川…?”
是墨珩,此人麵容一改往日謙和有禮溫潤如玉的樣子,眉頭不自覺地蹙著,不知是悲傷還是不可置信。向川整個人有些呆愣,
「墨珩怎麽會突然闖進來…?這個時辰裏,他不應該在跟著父兄實習嗎?」
向川有些恍惚,下意識把帕子團起來往身後藏:“…子珩…?”墨珩看著向川向身後藏帕子的動作,隻覺心口一緊,麵上卻不動聲色:“…川…我聽聞你…”向川不待他說完,便開口打斷:“…無事,隻是偶感風寒,咳嗽幾聲,不礙事…”
墨珩聞言,緊蹙的眉頭卻絲毫未舒展:“川,莫要誆我。”向川頓了頓,眼神不自覺飄向一邊:“…誆你做甚…”墨珩幾步走近榻邊,伸手去奪向川手裏的帕子,向川躲開他的手,墨珩的手僵在半空,垂下眼眸,一聲不響地收回手,瞥到一旁的水碗,便抬手端起:“那,喝些水?”向川盯著墨珩手裏的水碗,有些恍惚,他確實有些渴了。
墨珩坐在榻邊,舀了一匙水遞到向川唇邊,向川垂眸看著近在咫尺的匙子,猶豫片刻,抿唇喝下,他剛想開口,一陣咳嗽就劇烈地襲來,他忙掩住口鼻,咳嗽聲自指縫間溢位,身體也止不住地顫抖。
墨珩立刻輕拍向川的背幫他順氣,向川艱難地偏頭看向墨珩,試圖去寬慰他:“…子珩…咳…不必…憂…咳咳…”墨珩示意他勿要過多言語,扶著向川慢慢靠回榻上。
看著昨日還生龍活虎地和自己一同獵水鳧的友人,眼下臉頰燒得通紅,一副重病的模樣,墨珩心中難免無措
「…川許是因著昨日鄰水獵鳧,多加勞累,惹了寒邪…若早知如此…」
墨珩垂眸,懊悔不斷…但,說什麽也遲了。向川緩過來後,半眯著眼靠在榻上,胸口起伏著,急促地喘著氣,胸腔裏悶得慌的疼,墨珩替他掖好被角,沉默地坐在榻邊陪他。
向川緩過些氣來後,眼神空洞地盯著前方,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意識開始從宿體中緩慢地抽離,而這時候不說點什麽似乎有點…遺憾?
向川動了動手指,啞著聲開口:
“…子珩…”
墨珩一怔,忙應聲:
“在。”
向川沒去看墨珩,隻是喃喃著:
“…子珩,若…瞑目不複醒,權且謂…吾但…晏起…耳…”
費力地說完這句話,向川有些無力地靠在榻上,墨珩看著向川虛弱的樣子,心中一陣酸楚,「…川的意思是,若他就這麽睡去,不再睜開,那便當他睡過了頭。」
墨珩薄唇抿起,緊蹙的眉下是泛紅的眼眶,他把向川的手握得緊了幾分:“川!莫要胡言…”向川閉著眼,氣息微弱:“…無礙,子珩…若尚有言,速告於我…”墨珩聞言,愈發悲痛:“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