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川,時空有限公司的一名普通員工,在奮力扒拉午飯時,一個任務把他拐到了西周。
「靠!我好不容易搶到的黃米飯!」
讀取腦中記憶後,他發現,要補全的劇本似乎參考了《詩經·子衿》。原主的好兄弟也叫墨珩,是西周宋國公族旁支。原主是西周宋國卿族,一個挺有親和力的人,性格爽朗,為人正直,與墨珩是同窗好友。向川心想,既然是以《子衿》為藍本的故事,那麽接下來大概是要去往城樓見見那位“挑兮達兮”的未曾謀麵的姑娘了?結果一睜眼才發現,自己就站在觀樓上。
Wait what…?
他繃不住地在腦中質問係統:
「搞什麽鬼啊?我不應該是扮演那個姍姍來遲,被在城樓上故作不高興的姑娘數落一頓後,誠懇地道歉並提出補償,最後一塊兒逛街再順利地完成此次劇本任務的“青衿”嗎?怎麽把我扔城樓上了?而且這NPC的名怎麽和我發小撞了!」
「係統:…呃,你想多了,事實上你纔是那個在城門樓子上吹了半天冷風,望眼欲穿,挑兮達兮,思君不見的…小夥兒。至於那名…普天之下重了名的多了去了,管那幹嘛,你的任務是加油完成劇本啊少年!」
向川眼睜睜地看著係統憑空消失,滿心槽點無處發泄,隻好盯著遠處那個逐漸放大的人影捋腦子裏原主的記憶,捋完後,他感到深深的無力,好吧,原主真的在等好兄弟,並且此人似乎在午休結束後的未時初刻就出門前往城頭觀樓等候了,而現在的時間是…
向川瞥了一眼望台上的漏刻
“…未時三刻…”
相當於是等了將近45分鍾了,遠處才剛有墨珩的人影。
他盯著遠處衣袂飄飄緩步前行的墨珩的身影,心中對係統的槽點逐漸轉為等人的煩躁。
墨珩這邊遠遠望見城樓上那道熟悉的身影,心裏一邊欣喜一邊猶疑著這人怎麽來的比自己還早,待走近了,纔看到向川臉上幾乎凝為實質的煩躁,心中一慌,忙看向漏刻:
未時三刻多一點
墨珩心中暗犯嘀咕「不是說未時嗎?難道…是未時初而不是未時正?那…那不是讓他白白等了自己三刻鍾…!」
他驚覺自己記錯了時間,忙疊手作揖:“川…實在抱歉,我本以為是未時正中,未曾想因著沒仔細確認時間而讓你白白等我這麽久…實在是失禮…”
向川剛才嗆著了,這會兒忙著順氣。這人長得太有既視感了,不,不止是既視感,這就是他那鄰居哥本人啊!
「哥們找的兼職是當NPC?還是公司人太多活兒不夠分,都到倆人補一個劇本的程度了?」
可墨珩一臉歉意的樣子實在不像演的,向川心裏莫名生出些尷尬:原主約人時隻說了未時而沒說幾刻,也有一半的責任在身,可現在隻有墨珩在誠懇道歉,別管是不是熟人了,多少有點不太好,遂抬手輕揖回禮:“我當時隻說未時,不曾言明具體時刻,原也有不是,子珩多有擔待。”
墨珩見向川並未責怪,心下稍安:“不必如此,川,是我思慮不周…”這樣互相道歉怕不是要沒完沒了地尷尬下去,墨珩琢磨著轉移轉移話題,忽然想起自己來前剛好帶了些棗,便從腰間懸掛的布袋中撈出幾個棗遞給向川:
“今日風清日朗,川可願與我同去市集?臨行時帶了些脆棗,正欲路上分食。”
向川趕緊就著遞過來的台階脫離剛剛的尷尬:“多謝子珩!”
於是二人動身往市集去,西周市集多為販夫走卒,攤位鱗次櫛比,熱鬧非凡。向川跟在墨珩身後,饒有興致地看著街道兩旁琳琅滿目的商品,他頭一回在古時逛街,隻覺得新奇感滿滿,再看前頭的墨珩,行為舉止都和在宋國從小長大的西周人別無二致,可要說是bug的話,係統倒也沒出過先例…
路過一處地攤,向川的目光被一支鳥笛吸引,他瞥了一眼墨珩的方向,見他正在一個果脯攤邊蹲著挑挑揀揀。
向川側耳聽,隻聞墨珩正小小聲地講價:“…一抔棗換,可以嗎?”那商販略略搖頭:“…公子有所不知,這果脯都是俺與渾家在樹上細細選,洗淨後親手醃的,這一器,不敢要兩抔,一抔半總是值的。”墨珩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如此辛苦你們,可惜今日未曾多攜半抔,添許飴糖來換,可以嗎?”商販思量一番,點頭:“可,可!多謝公子體恤俺們農人。公子若是吃得好,還望多與旁人說…”
向川心中好笑,這個西周的墨珩竟如此“勤儉持家”。見他絲毫沒注意自己的動靜,便也轉回頭來拿起陶製品攤上的鳥笛,向那販姬議價“這件…”販姬眼尖口快,沒等向川問完便清脆地答:“縷麻鋝絲!”(一縷麻和十幾克生絲)向川詫異於攤主的反應之快,點點頭,買下了鳥笛,然後悄悄摸到墨珩背後,“啾”地吹響了一聲。向川滿意地看到墨珩肩膀輕聳了一下,然後一副疑惑地樣子轉頭仰視他:“!…?…川…何故?”向川被逗笑了,他揚揚手裏的鳥笛:“…驚擾子珩,失禮失禮,方纔隻是試試笛子…”墨珩看到鳥笛先是一愣,隨即又看向向川:“…川喜笛?”向川笑著用力點了一下頭:“…可仿啼鳴獵禽!”墨珩沉思,端著剛買的一器果脯站起身,從陶碗裏拈了一個果脯過去:“…川擇物務實,善。音準麽?”向川接過果脯塞進口中:“謝子珩,還未試出。”墨珩聞言笑了笑:“…市集嘈雜,恐難辨音。不如待尋一僻靜處,再試音準,何如?”向川欣然應允。
墨珩在前,向川在後,二人向市集外的雎水走,雎水兩岸風景秀麗,楊柳依依,河水清澈。墨珩負手而行,與向川行至一處青石,撫去灰土,兩人坐石上。向川用力嚼幾下果脯,太有嚼勁了,他有點後悔貪嘴,剛不該再往嘴裏添一塊果脯的。
「小鼠…」
墨珩心中暗笑,卻又連忙打散這番不合禮數的譬喻。向川未能嚥下口中的果脯,何談試音?墨珩便在向川費力咀嚼的時候,撂下手中盛著果脯的陶碗,拿過向川隨手擱在青石上的鳥笛細細賞玩。
向川嚥下果脯後,取下腰間的水壺喝了口水,一口水剛下肚,第二口剛觸喉,一聲清脆的“啼鳴”便自耳畔響起,他猛地俯身,堪堪未嗆,抬手抹去唇邊水漬,轉頭看去,墨珩口含吹端垂眸試音:
啁——啾啾!溜——啾!
(好像是黃鸝感到喜悅時的鳴叫?)
墨珩吹了兩下,擺弄著欣賞笛子的紋樣,眼中難掩喜悅:“…音色甚好!”向川點頭附和,卻在心中暗自嫌棄「他剛剛擦吹口了嗎…」這時墨珩從布袋中取出一方帕子,擦拭過吹端後遞了回去,向川接過鳥笛,「他不會有讀心術吧?」測試他人是否有讀心術的最好方法是…
「冷麵殺手一口氣幹掉了八碗冷麵!」
旁邊的墨珩並沒有如他所願地笑起來,於是他悻悻地低頭,假裝自己在欣賞笛身的紋樣。剛剛買下時未曾細看,此番賞玩,倒也越發覺得物超所值。那鳥笛捏地惟妙惟肖,準是出自能人巧手,笛身劃有細痕,仿羽紋,鳥目靈動,雖為死物,仍顯神韻,向川心下喜愛。
他幼時學過吹笛,但技術並不精妙,在墨珩的鼓動下,隻試探著吹了幾個音節,墨珩聽得認真,衷心讚美:“…川博聞強識,吹奏之技頗為精妙。”向川謙虛一笑:“…不敢當,隻是略通音律,閑暇時偶爾吹奏罷了。”墨珩未再誇讚,隻是將目光投向雎水,靜靜欣賞。雎水泱泱,清澈見底,水波粼粼,映著天光雲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