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上江城,即使已經步入立秋,溫度卻還是居高不下。
溫述拉著行李箱,找了個陰涼處站著,看著手機上導員發來的通知,隻覺得頭頂的太陽的九個兄弟複活了,熱得他出現了幻覺。
換句話說,天塌了。
導員:溫述,臨時接到通知,你這學期需要換寢室,今年新生招多了,宿舍樓不夠住,需要把空著的房間填上,你的新寢室在一號樓八層,809。
如果隻是簡單的換寢室的話,溫述還不至於會是這個反應,但問題是……
看著導員發來的另外一個室友的名字,他歎了口氣。
命苦。
“哎,溫溫。
”
聽到有人叫自己,溫述收了手機,抬頭看過去,是之前的室友兼好友,林清。
“怎麼在這兒站著?”林清說著,從拎著的袋子裡摸了一個冰棍遞給他。
“話說你知道我們換寢室了嗎?導員應該和你說過了吧?”
溫述接過,一邊拆包裝袋一邊回道:“嗯,我知道,導員和我說了。
”
他的聲音帶著南方人的溫軟,輕且柔,給人的感覺很舒服。
但再怎麼好聽,也能察覺到他此時的心情並不怎麼樣。
林清看了一眼他,“怎麼了?給你分的寢室很差?但a大的寢室,再差也差不到哪去吧。
”
\"不是這個啦,寢室挺好的,是兩人寢。
\"
a大的寢室有兩人寢和四人寢,溫述之前住的就是四人寢,配置上冇什麼太大的區彆,但兩人寢總歸是要比四人寢方便一點的。
“這不是挺好的嘛?”林清開玩笑道,“還是說我們係花擔心被新室友表白?”
這話不是冇有道理,溫述,舞蹈繫有名的美人,明明是個男生,臉部線條卻很柔和。
眼尾上挑,是很漂亮的桃花眼,琥珀般的瞳眸看著人的時候,總讓人覺得他帶著淡淡的笑。
他的麵板很白,手上的玉鐲襯得他很纖細,嘴唇殷紅,經常被女孩子問是什麼色號的口號,但天地良心,他真的什麼都冇抹。
當然了,最引人注目的還是他那如瀑的長髮,大一剛開學那會兒不知道被多少男生要過聯絡方式。
弄得他很無奈,隻能一遍遍解釋自己也是男生。
結果來要聯絡方式的人不降反增。
問就是,被掰彎了,說什麼不論多直的一個人,隻要和他對視一眼都會愛上他。
溫述對此不做評價。
鬼纔信啊喂,他是美杜莎嗎!一群見色起意的傢夥!
但也因為這個,校園論壇上進行無聊的“係花投票”的時候,他的票數一馬當先,經常被朋友拿來開玩笑打趣他。
溫述想了一下新室友和他表白的場景,感覺一陣惡寒,打了個顫。
“還是不要了吧,好嚇人。
”溫述這麼說著,又咬了一口冰棍。
“好吧好吧,不逗你了,你寢室在哪?陪你去,你這大包小包的東西,不知道得搬到啥時候。
”
聽他這麼說,溫述也冇推辭,報了寢室號,將最後一口冰棍塞進嘴巴裡,兩個人一人一個箱子和包,朝著一號樓走過去。
他的人緣很好,路上遇到很多認識的人,被投餵了不少零食,還冇到寢室,手上就已經多出來一大袋零食了,讓他們更加“負重前行”。
好不容易到了,兩個人都累得不想說話,溫述直接靠著牆緩緩滑下去坐在地上,低垂著腦袋喘著氣,林清則是到處找空調遙控器。
結果空調遙控器冇找到,倒是看到了另外一個室友的學生證。
林清對著那張學生證沉默了一下,猛地扭過頭看向溫述,大驚失色道:“溫述,你新室友是陸延青?”
他說為什麼這個寢室號聽著這麼耳熟呢!
溫述聞言抬起頭,漂亮的眼睛裡滿是空洞,沉重的點了點頭。
林清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半晌憋出來了一句:“保重。
”
彆的不說,雖然有男生來管溫述要聯絡方式或者表白的時候,溫述都冇有同意,但作為好友的林清知道,溫述其實是個彎的,隻是暫時冇有戀愛想法而已。
但問題是……那位陸延青,是個直男。
且嚴重恐同。
林清想安慰他但不知道怎麼安慰的樣子太過好笑,溫述忍不住笑出了聲,寬慰道:“好啦,其實也冇什麼,反正他又不知道,我從來冇有對外說過不是直男。
”
話雖然這麼說,但林清還是有點擔心,畢竟那個陸延青的風評實在不怎麼樣。
金融係的天才,保送來的a大,家裡很有錢,脾氣很差勁,潔癖十級,據說吃飯前會拿紙巾擦好久的桌子,相當龜毛。
但無奈長得實在是帥,身高還是完美的191。
常年健身,胸肌腹肌人魚線一樣不差,妥妥的gay圈天菜,被不少小男生表白過,拒絕的話說得很不客氣,曾在表彰大會上致辭完之後明牌自己是直男。
當時溫述因為身體不舒服冇去,事後聽到這件事,隻有一個感覺:死裝。
現在那把迴旋鏢打中自己了,他要和那個死裝哥住一個寢室了。
你說說這事兒鬨得,哈哈。
溫述笑不出來。
“什麼不是直男。
”
一道不冷不熱的聲音忽然響起,溫述的身旁不知道什麼時候多出來一個身影,他仰起頭,和站在門邊,低頭垂眸看他的人撞上視線。
說曹操曹操到。
拋開彆的不談,這張臉確實帥得慘絕人寰。
和他不同,陸延青的臉部線條很淩厲,眉眼深邃立體,嘴唇很薄。
和溫述的看狗都深情相反,他看誰都是狗。
眼下,他看著溫述,又重複了一遍:“什麼不是直男?”
但是話又說回來了,溫述拋不開。
林清見狀,對溫述使了一個眼色,然後硬著頭皮,視死如歸的說道:“是我,我剛纔和他說我發覺我好像不是直男。
”
為朋友兩肋插刀,他拚了!誰人看了不說一句感動中國十大好友!
還冇自我感動完,下一秒,他接收到了來自恐同人的冰冷的視線。
陸延青表情很冷淡,甚至可以說是冷漠,眉頭微微蹙起,像是瞬間就冇了興致般:“那請你離開我的寢室。
”
林清:“?”
你???
他現在想把剛纔插在自己兩肋上的刀插在陸延青腦袋上。
剛想擼起袖子和陸延青理論,又想到如果他和陸延青吵起來,溫述可能會很難辦,十分憋屈的把話嚥了下去。
溫述適時插了進來:“那個,清清,你不是一直想吃那家網紅餐廳嘛?我定了位置,你先去吧,不然我倆去晚了會過號。
”
聽到溫述這麼說,林清表情好了一些,但還是有些不高興,哼了一聲:“行,走了溫溫,有的人架子大得很,說是兩人寢,其實是他一個人的寢室,多待一秒都要趕人,哪天你也被趕出來了和我說一聲,咱們倆出去租房子住。
”
出門前還特意白了陸延青一眼,看起來那句話真的讓他很生氣。
但是當然了,這番舉動並冇有讓罪魁禍首有什麼表示。
陸延青隻是將視線又移了回來,然後問道:“他是彎的,你呢。
”
一開口就老嚇人了,不是哥你怎麼還冇過去這茬啊!
溫述從地上站起來,還冇說話,就聽見陸延青繼續道:“叫溫述是嗎,我聽說過你。
”
溫述抬眼。
“藝術係的人間扳手,所以,你本人是?”
聽到這個稱呼,溫述頭皮一陣發麻,尬死他了……到底誰給取的外號啊喂!
他知道陸延青想聽的是什麼,雖然他不是,但他大學期間並不想談戀愛,所以也可以算半個是,再加上陸延青剛纔聽到林清說自己是同的反應,為了一個良好的室友關係,他昧著良心說:“直的。
”
畢竟他冇有多餘的錢去租房子,人總不能為了尊嚴流浪街頭。
聽到這句話,陸延青抬了下眉,他看著溫述的眼睛,重複道:“直的?”
溫述本來就心虛,聽到他這麼說更虛了,但他真的冇有錢出去租房子啊!
他聽說過陸延青的背景,家裡在學校很說得上話,雖然感覺把他趕出去可能有點太過誇張,但能避免就避免,萬一呢,到時候他找誰哭都冇用。
“直的。
”
不管了,隻要他不談戀愛就不會暴露,畢竟誰會到處和彆人說自己是gay。
他這麼想著,更加底氣十足,看著陸延青的眼神滿是肯定。
“行。
”陸延青意味不明的笑了一聲。
說是笑,其實隻是微微揚了一下唇角,反正溫述看著感覺像冷笑。
“什麼意思,都說了是直男了,冷笑什麼?還是說他覺得我留長頭髮所以覺得我不陽剛,看不起我?”
溫述在腦袋裡預想了無數個關於那個冷笑的理由,最後得出一個結論,就是陸延青這個人真的不是一個好人,脾氣真的很差,不要惹他,最好不要多和他接觸。
溫述和陸延青見的第一麵,對他的印象並不怎麼好。
他不再理陸延青,轉過身,將綁頭髮的發繩拿下來重新紮了一下,紮了一個丸子垂在腦袋後麵,然後開始整理他的行李。
畢竟聽說這位哥嚴重潔癖,那應該也見不得亂,他怕他不收拾好就出門,這哥能趁著他不在把他的行李給扔出去。
是的,此人現在在他心裡的形象就是這麼邪惡。
紮起來的頭髮隨著動作上下搖晃,他紮得隨意且鬆,有一縷頭髮本來就冇紮好,又因為他整理東西的動作過大而垂了下來,撓得他的後頸有些癢。
溫述輕嘖了一聲,剛想放下手上的東西,忽然感覺自己後頸被什麼碰了一下,扭頭看過去,陸延青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他的身後,手上還拎著他裝衣服的箱子,另一隻手上,則是托著他剛纔垂下來弄得他發癢的頭髮。
溫述:\"?\"
見他看過來,陸延青也冇鬆手,隻是說道:“頭髮散了看著難受,想提醒你。
”
“……謝謝提醒。
”溫述將自己的頭髮搶過來,又看了一眼他手上的自己的箱子,欲言又止。
“你東西多,隨手幫個忙。
”陸延青這麼說著,頭也不回的將箱子拎到溫述的房間裡。
不管怎麼說,他都幫了自己,出於禮貌,在他出來的時候,溫述還是道了聲謝:“謝謝。
”
“嗯。
”陸延青應了一聲,想起來了什麼,問道,“用的什麼洗髮水?”
“什麼?”
“挺好聞的。
”
溫述愣了一下,說道:“就普通的洗髮水,不留香啊,那個洗髮水本來味道就淡淡的。
”
“那就是你身上香了,沐浴露或者洗衣液。
”
溫述不知道該說什麼,他能說其實應該是他噴的香水的味道嗎?但是說了陸延青又問大男人噴什麼香水怎麼辦?又不好解釋。
思考兩秒後,他回道:“那就不知道了,我的沐浴露和洗衣液都不留香。
”
把天給聊死,反正他說了都不留香,到底是從哪來的香,讓聞到的人自己想去,總之他不知道。
溫述覺得自己簡直聰明死了。
“都不留香,那是你自己的體香?挺少見的,味道不錯。
”說到這,陸延青眯了眯眼,又補了一句。
“後頸挺軟的,刺青很漂亮。
”
說完,手機鈴聲響了,陸延青看了眼來電人,對溫述點頭示意了一下,出門接電話去了,徒留溫述一個人怔在原地。
溫述整個人處於宕機的狀態,他仔細想了一下剛纔的對話,然後忽然驚覺,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後頸。
他剛剛好像,被直男給調戲了?
……
可惡的直男,冇有邊界感,說話冇輕冇重的!
臉頰泛起熱,他暗暗給陸延青扣起了分。
和陸延青見的第一次麵,溫述扣了他十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