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裡的空調風帶著點涼意,吹在吳所畏發燙的臉上,卻沒壓下那股燥。
他扶著牆的手有點抖,指尖發涼,另一隻手在臉上胡亂拍了兩把,掌心的溫度燙得自己一激靈。
“靠,吳所畏,你對個剛見一麵的男人犯花癡?瘋了吧?”他對著光潔的牆麵齜牙,聲音壓得低,帶著點懊惱的狠勁。
可腦子裏像被按了迴圈鍵,反覆跳出來池騁那雙黑沉沉的眼,那敞著兩顆釦子的領口,還有說話時喉結滾動的弧度,那股又野又懶的勁兒,像在哪兒見過呢?
到底在哪見過呢?這股子又野又懶的勁兒,怎麼越想越覺得熟悉...
他甩了甩頭,帆布包帶在肩上滑了滑,露出一小片泛紅的耳根。快步走向電梯時,腳步有點發飄,皮鞋跟磕在地板上,發出“噔噔”的響,在安靜的走廊裡格外清晰,像在替他砰砰亂跳的心打節拍。
電梯“叮”地開啟,裏麵沒人。吳所畏衝進去,背靠著轎廂壁,才發現手心全是汗。
鏡麵映出他的樣子:頭髮被剛才的手揉得更亂,額前碎發支棱著,耳尖紅得像塗了顏料,眼神還有點發懵,活像被人按在地上摩擦過的小獸,狼狽又有點不服氣。
“趕緊幹活,幹活就不想了。”他對著鏡子裏的自己撇撇嘴,伸手把頭髮扒拉順,可那點紅怎麼也遮不住。
回到“拾光造物”時,正是下午最忙的點。開放式辦公區裡鍵盤聲敲得像雨打芭蕉,印表機“滋滋”吐著紙,老張正舉著個馬克杯跟人爭論“青瓷紋樣要不要加金邊”,唾沫星子濺在螢幕上都沒察覺。
吳所畏剛拐進工位區,就被老張眼尖瞥見。
“喲,吳所畏回來了?程遠那單談得咋樣?”
老張舉著杯子湊過來,眼神在他亂蓬蓬的頭髮和發紅的耳尖上打了個轉,嘿嘿笑,“怎麼了這是?被客戶訓了?臉跟煮熟的蝦似的。”
“滾蛋。”吳所畏把帆布包往桌上一摔,拉鏈“刺啦”拉開,露出裏麵的圖冊,“談得挺好,人家池總親自對接,眼光毒得很。”
他故意把“池總”兩個字咬得重點,像是在給自己壯膽,可話一出口,耳尖又熱了熱。
“池騁?”旁邊的實習生小林探過頭,眼睛亮了,“程遠那個?聽說特帥,脾氣還爆,上次有個供應商跟他嗆了句,當場被趕出去了。”
吳所畏手一頓,正往桌上掏設計案例的動作停了停:“你認識?”
“聽我表哥說的,他在程遠市場部打雜。”小林扒著桌沿,壓低聲音,“說那主兒是太子爺,而且啊,你們知道嗎,他可是浪蕩子,聽說男女通吃呢,他爸了約束他,讓他來市場部掛職的,看著懶懶散散,管起事來能把人扒層皮。”
“我去!玩的這麼花?”吳所畏挑了挑眉,難怪那氣場壓得人喘不過氣。
他沒再接話,把程遠的需求清單攤在桌上,又翻出一摞資料,有故宮博物院的燈具拓片,有去年去景德鎮採風拍的瓷片紋樣,還有幾本翻得捲了邊的《中國傳統紋樣大全》。
“得搞點不一樣的。”他嘀咕著,抓起壓感筆往數位板上一杵。螢幕亮起,空白的畫布上,先落下一道利落的弧線,像燈架的輪廓。
他咬著下唇,兔牙輕輕磕著唇角,眼神漸漸沉下來,剛纔在程遠的那點慌亂,那點莫名的悸動,慢慢被筆尖的專註擠到了一邊。
“程遠要傳統又要現代,還得配展廳的光影...”
他指尖滑動,壓感筆在畫布上勾出幾個粗糲的草稿:一個是把榫卯結構掰成幾何形狀,燈架像散落的積木;一個是用剪紙的鏤空紋樣,燈罩糊上漸變的宣紙,開燈時能投出層疊的影子。
“太普通了。”他對著草稿皺眉,伸手把那頁刪掉,螢幕上重新變回空白。
旁邊的老張湊過來看了眼:“咋了?卡殼了?”
“嗯,感覺差點意思。”
吳所畏轉了轉壓感筆,目光落在桌角那隻喝空的馬克杯上,杯身上印著個歪歪扭扭的兔子,是他自己畫的,線條痞氣又鮮活。
他忽然頓住。
池騁那雙眼睛又冒了出來。不是剛才的心動,是那股子矛盾感,冷白的麵板配著痞氣的笑,鋒利的眉骨下藏著點漫不經心,像塊淬了火的冰,又硬又燙。
“矛盾...”吳所畏喃喃出聲,壓感筆猛地落下。
這次,他沒先畫燈架,而是在畫布中央畫了團扭曲的光,像被揉皺的紙,邊緣鋒利,中間卻透著暖黃。然後圍著光,勾出半圈硬朗的金屬架,稜角分明,像池騁襯衫上的線條;另一半則用了軟乎乎的雲紋,墨色從深到淺,暈染得像吳所謂自己那身沒型的牛仔衫。
“把硬的和軟的擰在一塊兒?”他眼睛亮了亮,壓感筆越動越快,金屬架上敲出細碎的凹痕,像被人用指甲劃過的痕跡;雲紋裡藏著細小的幾何塊,是他剛才刪掉的積木草稿的影子。
老張在旁邊看得直點頭:“有點意思啊...這燈亮起來,金屬的冷光和雲紋的暖光撞在一塊兒,肯定炸。”
吳所畏沒說話,指尖的力道重了些,壓感筆在數位板上劃出“沙沙”的響。草稿上的燈漸漸有了模樣,金屬架斜斜地撐著,雲紋燈罩垂下來,邊緣故意留了點毛邊,像沒剪齊的紙。
畫到燈座時,他忽然停了筆。腦海裡閃過池騁搭在扶手上的手,骨節分明,指腹帶點糙。他鬼使神差地在燈座上畫了幾道交錯的紋路,像指腹蹭過的痕跡。
“操,又想。”他低罵一聲,把筆一扔,卻沒刪那幾道紋路。
窗外的太陽斜了點,金晃晃的光落在草稿上,把那團扭曲的光映得像活了過來。
吳所謂盯著螢幕,忽然笑了,不管池騁是誰,這燈要是成了,指定能鎮住那主兒。
他重新抓起筆,指尖在鍵盤上敲了敲,調出配色麵板。金屬架用冷調的槍灰色,雲紋用漸變的米白,燈座的紋路摻了點深棕,像極了今天見池騁時,他襯衫上那點若有似無的煙草色。
“就這麼乾。”吳所畏抿了抿唇,壓感筆落在畫布上,這次再沒停。
鍵盤聲、筆尖摩擦聲混在同事的討論聲裡,他漸漸忘了走廊裡的懊惱,忘了電梯裏的慌亂,連那點時不時冒出來的影子,都被揉進了燈架的線條裡,成了設計裡最鮮活的那筆。
天色暗下來時,他的草稿上已經落滿了修改的痕跡,紅筆勾的燈架角度,藍筆標的燈罩厚度,還有幾處用鉛筆寫的小字:“榫卯介麵要藏得深”“宣紙選半生熟的”。
同事們陸續收拾東西下班,老張路過時拍了拍他的肩:“還不走?當心猝死。”
“弄完這點。”吳所畏頭也沒抬,壓感筆在燈座的紋路上又添了兩筆,“這單成了,請你吃烤串。”
“得嘞,我等著。”
辦公室漸漸空了,隻剩下他桌上的枱燈亮著,暖黃的光裹著螢幕上的設計稿,像裹著個剛冒頭的秘密。
吳所畏盯著那盞燈的草稿,忽然覺得,今天這趟程遠,好像也不算白去。
至少,他畫出了盞像樣的燈。至於那個叫池騁的男人?
他抓起手機,螢幕上“池騁”兩個字安安靜靜待在聯絡人列表裏,頭像是隻眼神桀驁的黑貓。
吳所畏對著那頭像撇了撇嘴,把手機塞回兜裡,管他呢,等樣品做出來,再看是誰驚艷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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