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辦公室到停車場的路不算長，夕陽把創意園的梧桐葉染成金紅，風卷著葉子落在兩人腳邊，發出細碎的聲響。
池騁牽著吳所畏的手，指尖輕輕扣著他的掌心，力道不重，卻帶著不容掙脫的溫柔，像是怕他跑了，又像是怕捏疼了他。
吳所畏的手被攥得發燙，指尖蹭過池騁掌心的薄繭，那觸感陌生又熟悉，讓他想起剛纔在辦公室裡，那隻探進衣料裡的手，溫熱的，帶著點侵略性，卻在他抗拒時及時收了回去。
他垂著頭，看著兩人交疊的影子，夕陽把影子拉得很長，手指的輪廓都疊在一起，像長在了一起似的。
“手怎麼這麼涼？”池騁忽然停下腳步，低頭看他的手，眉頭微蹙，把他的手揣進自己的西裝口袋裏，“早上讓你多穿件外套，你偏不聽。”
西裝口袋裏還留著池騁的體溫，暖得吳所畏指尖發麻。
他想說“我不冷”，話到嘴邊卻變成了小聲的嘟囔：“誰讓你剛才……”後麵的話沒說完，耳尖卻先紅了，剛才辦公室裡的畫麵又冒出來，唇齒間似乎還殘留著池騁的味道，薄荷混著煙草，勾得人心尖發顫。
池騁低笑，沒戳破他的窘迫，隻是牽著他往車邊走：“好了，先上車。”
他拉開車門，先讓吳所畏坐進去，又繞到駕駛座那邊，上車後第一時間調了空調，把溫度往上提了兩度，“先暖暖，一會兒就到餐廳了。”
車子平穩地駛離創意園，車廂裡很安靜，隻有空調的輕響和窗外掠過的風聲。吳所畏靠在副駕上，側頭看著窗外，街景飛快地往後退，霓虹初上，把玻璃映得花花綠綠。
他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褲子口袋，那裏還留著剛才被池騁攥過的溫度，心裏像揣了隻亂撞的兔子，又慌又亂，卻還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甜。
“還在想汪碩的事？”池騁忽然開口，目光落在前方的路況上，語氣很輕，卻精準地戳中了吳所畏的心事。
吳所畏的身體僵了一下，沒回頭，聲音悶悶的：“沒有。”
“有也沒關係。”池騁笑了笑，從儲物格裡摸出顆水果糖，剝了糖紙遞給他，是吳所畏愛吃的橘子味，“我跟他真沒什麼。我知道汪碩的心思，但是我跟他說的明白，我對他沒有什麼不該有的想法。”
他頓了頓，看著吳所畏瞬間繃緊的側臉，補充道，“我拒絕他了。”
吳所畏捏著那顆糖，橘子味的甜香在指尖漫開，心裏的那塊石頭忽然就輕了點。
“你怎麼拒絕的？”他忍不住問，聲音裏帶著點自己都沒察覺的在意。
“我說我有喜歡的人了。”池騁的目光從後視鏡裡掃過他，眼裏帶著點笑意，“還能怎麼拒絕？總不能跟他耗著，讓你吃醋吧？”
“誰吃醋了！”吳所畏立刻反駁，卻把那顆糖塞進嘴裏，甜意順著舌尖漫進心裏，連帶著剛才的窘迫都淡了些。
他偷偷瞄了池騁一眼，對方正專註地打方向盤，側臉在夕陽的餘光裡顯得格外柔和，下頜線綳得不算緊，嘴角還帶著點淺淡的笑意，原來這個人，早就把他的心思放在了心上。
餐廳是上次兩人來過的私房菜館，老闆熟稔地跟池騁打招呼，把他們領到靠窗的位置，窗外正好能看到街心公園的噴泉，燈光映在水麵上，閃著細碎的光。
“還是老樣子？”池騁拿著選單問他，指尖在“紅燒肉”那欄頓了頓，“再加一份脆骨？”
“嗯。”吳所畏點頭，目光落在選單上，卻沒怎麼看，心裏還在回味剛才池騁說的話，“我有喜歡的人了”。
那個人，應該是自己吧？這個念頭冒出來時，他的臉頰又開始發燙，趕緊端起茶杯喝了口熱水，掩飾自己的慌亂。
菜很快上來了，紅燒肉燉得油亮，脆骨燉得軟爛，一咬就脫骨；清炒時蔬綠油油的，還帶著點脆勁；還有碗冬瓜丸子湯，丸子是手工捏的，鮮得很。
池騁沒怎麼動筷子，隻是一個勁地給吳所畏夾菜，把紅燒肉還有脆骨都挑給他：“多吃點，最近都沒好好吃飯。”
“你也吃。”吳所畏把碗裏的丸子夾了個給池騁，指尖碰到他的筷子，像觸電似的縮了縮，“別總給我夾。”
池騁看著他泛紅的耳尖，低笑一聲，把丸子吃了：“好，我吃。”
吃飯時沒怎麼說話，卻沒覺得尷尬。偶爾的眼神交匯，吳所畏會趕緊躲開，池騁卻會笑著多看他兩眼，目光裡的溫柔像溫水，慢慢浸著吳所畏的心。
窗外的噴泉隨著音樂起伏，燈光落在池騁的臉上，把他的眼睛映得發亮，吳所畏忽然覺得，這樣的時刻真好，沒有工作的煩擾，沒有旁人的打擾，隻有兩個人，一桌菜，一盞暖燈。
黑色賓利穩穩停在地下停車場，頂燈亮起時，暖黃的光剛好裹住兩人。
吳所畏解開安全帶，手指卻還捏著門把沒動，明明是回自己住了快半年的地方，此刻卻像第一次來似的，心裏揣著點說不清的猶豫，想說點什麼，又怕話到嘴邊變了味。
“發什麼呆？”池騁先推開車門，繞到副駕這邊替他拉開車門，手裏還拿著件深灰外套，是剛纔在停車場他脫下來的，怕吳所畏被穿堂風吹著，“晚上涼，披上。”
吳所畏伸手去接，卻被池騁躲開。對方俯身過來，把外套輕輕披在他肩上，指尖蹭過他的領口，帶著點剛從車裏出來的涼意，卻把領口歪掉的釦子悄悄理好了。
“別總把釦子係錯，跟個小孩似的。”池騁的聲音壓得低，混著停車場的回聲，竟有點溫柔的癢。
外套上還留著池騁的味道，雪鬆混著淡淡的煙草香，裹在身上時，吳所畏的耳尖悄悄紅了。
他跟著池騁往家走，腳步放得慢，看著兩人交疊的影子被燈光拉得很長，從停車場的地磚一直延伸到家門口，像被線拴在一起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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