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過窗簾縫鑽進來，在地板上投下道亮痕。
吳所畏套了件灰色連帽衛衣，抓過昨晚就收拾好的帆布包，裏麵裝著筆記本、捲尺，還有從網上列印的創意園平麵圖，邊角都被他折得整整齊齊。
“醒這麼早？”池騁的聲音從臥室傳來，帶著點剛睡醒的沙啞。
他靠在門框上，睡眼惺忪，黑色T恤的領口歪著，露出點鎖骨，“趕著去搶地盤？”
“去你的。”吳所畏把帆布包甩到肩上，“早點去能多看幾家，你去不去？不去我自己走了。”
池騁低笑一聲，轉身回臥室換衣服。沒幾分鐘，他穿著件黑色衝鋒衣走出來，拉鏈拉到頂，隻露出點下頜線，手裏還拎著個保溫杯。
“等著，給你裝了點熱水。”
吳所畏沒接，卻也沒走，站在玄關等他換鞋。晨光落在池騁的發梢，鍍了層淺金，他係鞋帶的動作利落，手指骨節分明，吳所畏忽然覺得，這人哪怕剛睡醒，也透著股說不出的勁兒。
“走了。”池騁拍了拍他的背，力道正好，“再磨蹭該堵車了。”
城西創意園藏在老廠房改造的巷子裏，紅磚牆爬滿爬山虎，綠得發黑的藤蔓間，露出幾塊斑駁的磚紅色，玻璃幕牆映著天，把雲都框成了碎片。
吳所畏站在園區門口，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就這兒了，我跟你說，網上說好多大牛工作室都在這兒紮堆，氛圍特正。”
“先看看再說。”池騁雙手插兜，慢悠悠跟在他身後，目光掃過門口的安保亭，兩個保安正盯著監控螢幕，挺認真，又瞥了眼牆角的監控探頭，“安全倒還行。”
物業經理早等在電梯口了，手裏攥著串鑰匙，金屬鏈晃得叮噹作響：“吳先生吧？您昨天說想看那個三層的那間工作室，那個好啊，視野絕了，朝南，上午下午都有太陽，好多搞設計的就愛這採光。”
這個場地確實敞亮，一層兩百來平，中間沒隔斷，水泥地刷著清漆，亮得能照見人影。落地窗外是園區的小花園，幾棵老梧桐的葉子剛泛黃，風一吹就簌簌往下掉，像撒金。
吳所畏掏出捲尺，貓著腰四處量，嘴裏念念有詞：“這兒隔個接待區，得放張長沙發……那邊弄開放工位，至少能坐八個人……靠窗留間辦公室，得夠我畫圖加擺模型……”
池騁沒打擾他，走到窗邊敲了敲玻璃，又摸了摸牆麵的隔音棉：“這牆隔音怎麼樣？隔音必須要好，要不每天工作都鬧心。”
“放心！”經理趕緊擺手，“我們這是新改造的，隔音棉塞得足！隔壁是家攝影工作室，天天打燈佈景，根本就沒什麼聲音。”
吳所畏量到牆角，直起身時後腰“哢”地響了聲，他揉著腰皺眉：“地方是真合適……”
話沒說完，悄悄拽了拽池騁的袖子，往樓梯口挪了兩步，聲音壓得低，“就是租金……比我預算高了快三成。”
“高有高的道理。”池騁看著他擰成疙瘩的眉頭，忽然覺得好笑，這小子平時跟他拌嘴時天不怕地不怕，一沾錢就摳得像護食的貓，“你真心覺得這地方行？”
“真心覺得行。”吳所畏點頭，喉結滾了滾，“就是這租金……我再跟他磨磨，看能不能降點，或者免倆月裝修期。”
“磨什麼。我來搞定。
”池騁忽然掏出手機，指尖在螢幕上劃了兩下，調出個號碼，“張濤是你們園區負責人吧？我給他打個電話。”
吳所畏愣了，銷售也有點驚訝，沒想到他認識自己園區的負責人。
沒半分鐘，池騁掛了電話，沖銷售經理抬了抬下巴：“張濤說沒問題，租金降三個點，免三個月裝修期。”
經理臉上的笑瞬間堆成了花：“哎喲！池少麵子就是大！沒問題沒問題！這就去拿合同！”
雖說這樣一來讓自己少賺了不少，但是這一單提成也不少啊，賣出去也很開心。
吳所畏拽著池騁胳膊把他拉到窗邊，壓低聲音瞪他：“你搞什麼？怎麼不跟我商量？”
“商量什麼？”池騁挑眉，伸手彈了下他的額頭，“你不是覺得合適嗎？能省點是點，難道你想自己扛那三成差價？”
他頓了頓，語氣裡的痞氣淡了點，“我也是股東，這點主還做不了？”
吳所畏被他堵得沒話說，心裏卻像被什麼東西撞了下，暖烘烘的。
他看著池騁靠在牆上的樣子，衝鋒衣拉鏈沒拉嚴，露出裏麵黑色T恤，嘴角噙著點漫不經心的笑，忽然覺得這人雖然嘴硬得像塊石頭，卻總在這種時候，不動聲色地遞過來一把力。
“謝了啊。”他別過臉，耳尖紅得像被太陽曬過。
“謝什麼？”池騁伸手，在他後腦勺揉了把，把本來就亂的頭髮揉得更像雞窩，“趕緊簽合同，簽完去吃早飯，我餓了。”
從物業辦公室出來時，吳所畏手裏攥著剛簽好的合同，紙角都被他捏得起了皺。陽光穿過梧桐葉落在他手背上，暖得有點癢。
“現在踏實了？”池騁走在他身邊，步子邁得慢悠悠。
“嗯。”吳所畏點頭，忽然笑了，露出點小虎牙，“等裝修好，我給你留個最好的工位，就靠窗，當榮譽顧問。”
“免了。”池騁嗤笑，“老子可沒空陪你畫圖，我還有自己公司要管。”
“小氣鬼。”吳所畏抬腳踹了他一下，沒用力，鞋尖蹭過他的褲腿，“中午我請你吃飯，就園區門口那家麻辣燙怎麼樣，網上說特地道，加雙倍辣。”
“行啊。”池騁側身躲開，順手攬住他的肩，把人往自己身邊帶了帶，力道正好，“不過得你掏錢，老子現在是‘投資階段’，得省著點。”
吳所畏被他勒得晃了晃，沒掙開，任由他半摟著往巷口走。晨光把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交疊在紅磚牆的爬山虎上，像幅沒畫完的畫。
風卷著梧桐葉飄過腳邊，吳所畏忽然覺得，有個人能陪你看場地、砍價、甚至拌嘴，連創業這種苦差事，好像都變得沒那麼難了。
至於未來會怎麼樣，好像也不用急著琢磨，反正身邊有這麼個人，再難的坎，大概也能一起邁過去。
外麵的麻辣燙攤支著紅藍條紋的遮陽棚，外麵塑料桌椅擺得滿滿當當，蒸騰的熱氣裹著麻醬和辣椒的香，往人鼻子裏鑽。
吳所畏拉著池騁往空位走，帆布包往桌角一甩，發出“咚”的輕響。
“就這家？”池騁掃了眼鍋裡翻滾的紅油，眉頭微蹙，“看著就夠辣。”
“懂什麼，越辣越香。”
吳所畏已經衝到選菜區，夾子在食材盆裡翻飛，“老闆，來兩串魚丸，多煮會兒！再來把茼蒿，別煮老了！”
池騁慢悠悠跟過去，看他把魚豆腐、寬粉、海帶結一股腦往盆裡堆，伸手就把盆裡的魚丸往外扒了倆。
“少拿這破丸子，全是澱粉，吃多了堵腦子。”換了幾串肥牛卷，“多吃點肉，補補你那熬圖紙熬空的腦子。”
吳所畏搶過盆，又把魚丸扔回去，還額外多夾了倆，“老子就愛吃澱粉，怎麼著？”
嘴上硬氣，筷子卻沒閑著，又往盆裡添了兩串肥牛，“再來倆蟹棒，要帶籽的那種。”
池騁嗤笑一聲，沒再跟他爭，轉頭沖老闆揚下巴：“一個微辣，一個中辣，分開煮。”
“哎？”吳所畏瞪他，“誰要微辣了？我要特辣，越辣越夠勁！”
“你前天夜裏咳嗽忘了？”
池騁伸手，指尖在他喉結上不輕不重地戳了下，力道帶著點戲謔，“想嗓子冒煙說不出話，儘管吃特辣。到時候別指望我給你買潤喉糖，你病著就是。”
吳所畏的脖子被戳得一癢，下意識往後縮了縮，耳尖悄悄泛了紅：“誰、誰要你買……微辣就微辣。”
嘴裏嘟囔著，卻乖乖把盆往老闆那邊遞，眼裏的那點不服氣早化成了說不清的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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