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停在薑小帥家樓下時，雨小了些，變成細密的雨絲，在路燈下像撒了把銀粉。
郭城宇解開安全帶，從後座拿出個檔案袋：“早上給你的法規摘要太籠統，這是老周整理的案例，跟你的情況幾乎一樣，你看看，心裏有底。”
檔案袋裏除了案例，還有張泛黃的便簽，上麵是郭城宇遒勁的字：“斜對過‘文印軒’，老闆是老周的朋友，能做證據裝訂，加密存檔，明天可以過去。”
薑小帥捏著檔案袋，紙頁的糙感蹭著指尖，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他抬頭看向郭城宇，對方正望著窗外的雨，側臉在雨簾裡顯得格外柔和。
“其實……你不用這樣的。”
“我們之間，不說這個。”
郭城宇轉過頭，笑了笑，伸手替他把毛毯的邊角掖好，“上去吧，早點休息。明天要是孟韜敢來醫院鬧，給我打電話，別自己扛著。”
薑小帥點頭，推開車門時，又被他叫住：“對了。”郭城宇從風衣內袋摸出個東西，遞過來，“早上在便利店看到的，覺得你可能用得上。”
是把黑色的摺疊傘，傘柄上嵌著塊小小的陶瓷，雕的正是隻藍眼睛的貓，跟他工作牌上的那隻一模一樣。
“謝謝。”薑小帥接過傘，掌心被傘柄的溫度燙了下。
看著薑小帥走進單元樓，郭城宇才掏出手機，給李旺發訊息：【孟韜那邊怎麼樣了，讓兄弟們盯緊他，別讓他靠近薑小帥家。】
李旺秒回：【放心郭少，樓下安排了兩個人，穿保安服，不顯眼。】
車子匯入車流時，郭城宇瞥了眼後視鏡。雨幕裡，薑小帥家的窗戶亮了，暖黃的光透過雨絲，像顆浸在水裏的星。他想起剛才薑小帥接過傘時，耳尖悄悄紅了的樣子，嘴角忍不住勾了勾。
薑小帥把證據攤在客廳的茶幾上，枱燈的光落在紙頁上，把“實際出資佔比90%”幾個字照得格外清晰。
他拿起郭城宇給的案例，裏麵夾著張便利貼，還是那遒勁的字：“別慌，法律站在你這邊。”
窗外的雨還在下，敲在空調外機上，發出“嗒嗒”的響，像在給他打拍子。他泡了杯熱茶，坐在沙發上慢慢翻案例，心裏的煩躁漸漸散了。
手機在這時“嗡”地顫了下，是條陌生號碼的短訊，內容帶著點氣急敗壞的妥協：
【薑小帥，算你狠。房子我不要了，但你得把我出的三萬首付還我，不然我跟你沒完。】
薑小帥看著短訊，笑了。他回了條：【明天上午十點，市一院門口的建行見，帶身份證，我給你轉錢。】
發完把號碼拉黑，他拿起那把小貓傘，放進玄關的傘桶裡。傘柄上的陶瓷貓在燈光下閃著光，像在跟他眨眼睛。
夜漸漸深了，雨還沒停，卻沒了之前的戾氣。薑小帥躺在床上，聽著雨聲，想起郭城宇遞牛奶時的溫度，想起他寫在便利貼上的“別慌”，心裏忽然很踏實。
有些告別，總要鬧一場纔像樣。但隻要身邊有個人，能在雨裡為你撐傘，在暗裏為你點燈，再難堪的告別，也能走得從容。就像此刻窗外的雨，縱然大過，天亮了總會停。
市一院門口的建行剛開閘半小時，營業廳裡還帶著點消毒水的清冽。
薑小帥坐在等候區的塑料椅上，指尖捏著手機，螢幕亮著轉賬介麵，收款人姓名欄填著“孟韜”，金額欄寫著“”，備註裡是“返還房產首付”。
他麵前的玻璃櫃枱上，放著列印好的收條，末尾留著空白的簽名處，鋼筆帽被旋開，筆尖懸在紙上。
“薑小帥。”
孟韜的聲音帶著點沒睡醒的沙啞，從營業廳門口飄過來。
他穿了件新的黑色夾克，大概是借錢買的，頭髮抹了髮膠，卻遮不住眼底的紅血絲，昨晚在酒吧喝到半夜，手機裡還存著林夢瑤拉黑他的截圖。
薑小帥抬頭，沒起身，隻是指了指對麵的椅子：“坐。”
孟韜坐下時，椅子發出“吱呀”的響。他掃過櫃枱上的收條，嘴角扯出抹嘲諷的笑。
“行啊，薑小帥，現在出息了，連收條都準備好了，是怕我賴賬？”
“不是怕你賴賬，是怕你反悔。”薑小帥把鋼筆推過去，“簽字吧，簽完我轉賬。”
孟韜的手指在鋼筆上頓了頓，忽然伸手抓住薑小帥的手腕，力道大得像要捏碎骨頭。
“你就這麼盼著跟我撇清關係？三年感情，就值這三萬塊？”
周圍的櫃員和等候的老人都看了過來，目光裏帶著好奇。薑小帥沒掙紮，隻是看著他的眼睛，聲音平靜得像結了冰。
“孟韜，三年裏我給你轉的生活費、替你還的信用卡，加起來不止三萬。現在給你這三萬，不是因為你該得，是因為我想徹底跟你結束，不想再見到你這張臉。”
他掙開孟韜的手，手腕上留下道紅印，像條細紅的線：“你要是不想簽，那我們就去法院，讓法官看看這些年的流水，看看誰該給誰錢。”
孟韜的臉白了白。他昨晚問過張恆，對方說薑小帥的證據太紮實，真鬧到法院，他不僅拿不到錢，還得倒賠。
他盯著薑小帥手腕上的紅印，忽然覺得眼前的人很陌生，以前那個會因為他晚回家半小時而紅著眼眶等他的薑小帥，好像被這三年的日子磨沒了，隻剩下冷靜和疏離。
“簽就簽。”孟韜抓起鋼筆，在收條上龍飛鳳舞地寫下自己的名字，筆尖劃破了紙頁，“薑小帥，你別後悔。”
“我高興還來不及呢。”薑小帥拿起收條，對摺兩次放進公文包，然後點開手機轉賬介麵，按下“確認”。
轉賬成功的提示音響起時，孟韜的手機“叮”地響了一聲。他低頭看了眼，沒再說話，起身就往營業廳外走，黑色夾克的衣角掃過玻璃櫃枱，帶起陣風。
薑小帥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旋轉門外，忽然鬆了口氣，像卸下了塊壓了三年的石頭。
他拿起公文包，剛要起身，手機又響了，是郭城宇發來的微信：【處理完了嗎？我在銀行對麵的咖啡館，剛點了你愛喝的熱美式。】
薑小帥愣了愣，抬頭往窗外看。對麵的“研磨時光”裡，郭城宇正坐在靠窗的位置，沖他揮了揮手，淺卡其色風衣在晨光裡泛著柔和的光。
他忽然想起什麼，摸出手機翻到李旺的微信，是昨天郭城宇讓李旺加他的，說是“方便聯絡”。
他猶豫了下，發了條訊息：【城宇是不是一早就在銀行附近？】
李旺秒回：【郭少說怕孟韜耍花樣，讓我在營業廳後門守著，他自己在對麵盯著。】
薑小帥看著訊息，心裏像被什麼東西撞了下，暖得發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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