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裏很安靜，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在病床上，暖洋洋的。
病床上，躺著一位頭髮花白、麵容憔悴的老人，正是張磊的母親。
她身上蓋著薄薄的被子，眼睛微微閉著，呼吸均勻，臉上帶著一絲淡淡的疲憊，卻沒有絲毫的恐懼與不安，顯然，在這裏，她受到了很好的照顧。
看到母親安然無恙的模樣，張磊懸著的心，瞬間落了地，眼底的恐懼與不安，瞬間被欣慰與心疼取代。
他快步走到病床邊，腳步放得極輕，生怕吵醒熟睡的母親，他靜靜地看著母親憔悴的臉龐，看著母親花白的頭髮，看著母親臉上的皺紋，淚水瞬間又一次順著臉頰滑落，心底的愧疚與自責，如同潮水般席捲而來。
他的母親，一輩子操勞，辛辛苦苦把他拉扯大，還沒來得及享一天福，就患上了重病，而他，不僅沒有好好照顧母親，反而因為自己的貪念，因為自己的背叛，連累了母親，讓母親陷入了危險之中，甚至差點見不到母親最後一麵。
他覺得自己太不孝了，太混蛋了，他對不起母親，對不起母親一輩子的操勞與付出。
或許是聽到了腳步聲，或許是感受到了熟悉的氣息，病床上的老人，緩緩睜開了眼睛。
她的眼神有些渾濁，反應也有些遲鈍，看了張磊好一會兒，才緩緩認出他來，臉上瞬間露出了溫柔的笑容，眼底滿是歡喜與欣慰，聲音沙啞而微弱。
“磊子？是你嗎？你怎麼來了？”
“媽！”聽到母親熟悉的聲音，張磊再也忍不住，“噗通”一聲，跪倒在病床邊，緊緊握住母親的手，淚水止不住地滑落，聲音哽嚥著，帶著撕心裂肺的愧疚與心疼，“是我，媽，是我，我來看你了，對不起，媽，對不起，讓你受委屈了，讓你擔心了。”
他的母親輕輕搖了搖頭，伸出手，用粗糙的指尖，輕輕擦拭著張磊臉上的淚水，語氣溫柔而慈祥，帶著一絲心疼。
“傻孩子，快起來，這是說什麼話呢，別哭，媽不委屈，媽在這裏很好，有人照顧，吃得好，睡得好，還有醫生每天來檢查，一點都不委屈。”
張磊看著母親溫柔的模樣，看著母親粗糙的指尖，淚水流得更凶了，他緊緊握著母親的手，指尖感受著母親溫熱的體溫，心底滿滿的都是心疼與愧疚。
“媽，對不起，都是我的錯，都是我不好，沒能陪在你身邊，我不該讓你一個人在這裏。”
“傻孩子，嗎知道你忙。”
他的母親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語氣溫柔而慈祥，眼底滿是欣慰，“是你那些朋友，把我接到這裏來的，他們都很好，給我找了最好的護工，最好的醫生，每天都有人照顧我，還給我買好吃的，一點都沒有虧待我。他們說，你最近工作很忙，沒時間來看我，讓我在這裏好好休養，等你忙完了，就來看我。”
聽到這話，張磊的身體微微一僵，眼底閃過一絲驚訝，隨即，濃濃的感動，取代了心底的愧疚。
他知道，母親口中的“朋友”，不是別人，一定是池騁，一定是吳所畏。他們明明被自己背叛了，明明被自己傷害了，卻還是沒有為難他的母親，反而給了他的母親最好的照顧，這份恩情，他這輩子，都無法償還。
“媽，對不起，沒能好好照顧你。”
張磊的聲音哽嚥著，眼底滿是愧疚與感動，“我最近有點工作安排，我……我要去外地出差，要去很久，不能陪在你身邊了。”
他的母親愣了一下，眼神裡閃過一絲疑惑，隨即，又露出了溫柔的笑容，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語氣溫柔而慈祥。
“傻孩子，沒關係，工作要緊，你去忙你的，不用惦記媽，媽在這裏很好，有人照顧，媽會好好照顧自己，等你回來。”
看著母親懵懂而慈祥的模樣，張磊的心，像是被刀割一樣疼。他不敢告訴母親真相，不敢告訴母親，他不是去工作，而是去坐牢，他怕母親受不了這個打擊，怕母親為他擔心，怕母親的病情加重。
他隻能強忍著心底的愧疚與不捨，臉上擠出一絲溫柔的笑容，眼底卻滿是淚水。
“嗯，媽，我知道，你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按時吃藥，按時吃飯，不要胡思亂想，不要擔心我，我會儘快回來陪你的。”
“好，媽知道，媽會好好照顧自己，等著你回來。”
他的母親用力點頭，臉上露出了溫柔的笑容，眼底滿是期待，“磊子，你也要好好照顧自己，在外麵對自己好一點，不要太累了，不要受委屈，不管遇到什麼事情，都要好好的，知道嗎？”
“我知道，媽，我會的，我一定會好好照顧自己，不會讓你擔心的。”
張磊用力點頭，淚水止不住地滑落，他緊緊握著母親的手，彷彿要將母親的溫度，刻進自己的骨子裏，彷彿要抓住這最後的時光，好好陪伴母親。
他坐在病床邊，握著母親的手，和母親絮絮叨叨地聊著天，說著一些無關緊要的家常，說著他小時候的事情，說著母親對他的好。
他的母親，靜靜地聽著，臉上始終掛著溫柔的笑容，偶爾插一兩句話，語氣裡滿是慈祥與寵溺，彷彿又回到了張磊小時候，母子倆相依為命的日子。
張磊的心裏，既溫暖又愧疚，既不捨又堅定。他知道，這是他和母親最後一次這麼平靜地聊天，這是他最後一次陪伴在母親身邊，等他去自首之後，他就會坐牢，就會很久很久不能陪在母親身邊，甚至，可能再也沒有機會陪在母親身邊。
他多想一直陪在母親身邊，多想好好照顧母親，多想彌補自己對母親的虧欠，可他知道，這一切，都不可能了，他犯的錯，終究要他自己去承擔，終究要付出應有的代價。
時間，在母子倆的聊天中，一點點流逝。很快，二十分鐘就到了，病房門口，傳來了剛子冰冷的聲音：“張磊，我們該走了。”
聽到剛子的聲音，張磊的身體微微一僵，眼底的不捨，瞬間達到了頂峰。
他緊緊握著母親的手，不肯鬆開，淚水流得更凶了，聲音哽嚥著，帶著撕心裂肺的不捨。
“媽，我要走了，我要去工作了，你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一定要好好的，等我回來，等我回來陪你，好不好？”
他的母親，看著他淚流滿麵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心疼，卻還是溫柔地點了點頭，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語氣溫柔而慈祥。
“好，媽等你回來，磊子，你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早點回來，媽等著你。”
張磊用力點頭，最後看了母親一眼，將母親的模樣，深深刻進自己的腦海裡，然後，狠了狠心，緩緩鬆開了母親的手，站起身，一步步朝著病房門口走去。
他的腳步，沉重而緩慢，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他不敢回頭，他怕自己一回頭，就再也捨不得離開，就會放棄自首，就會辜負吳所畏的成全，就會讓母親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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