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池總，這是我們部的主力設計師，小林，這次茶具方案的視覺部分主要是他負責的。”李主管點頭哈腰地介紹，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小林。
小林趕緊往前站了半步，腰板挺得筆直，聲音卻有點發緊：“小池總好，我是林偉。”
池騁抬眼掃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攥著資料夾的手上，指節都捏白了。他沒說話，隻是把那本宣傳冊推了過去，語氣平淡：“這方案是你做的？”
小林點頭，喉結滾了滾：“是，團隊一起...”
“我問的是你。”池騁打斷他，身體往後靠在椅背上，指尖交叉放在腹前，“說說看，你覺得這方案好在哪兒？”
小林顯然沒料到會被這麼問，愣了愣才開口：“我們調研過，高階中老年客戶更偏愛傳統元素，所以用了...”
“用了一堆死氣沉沉的顏色，堆了一肚子廢話。”
池騁沒等他說完就截住話頭，指腹點著宣傳冊，“你自己看看，這紫砂壺的光影，拍得像塊發黴的石頭；這文案，‘溫潤如玉，典藏之選’，你告訴我，哪個年輕人會看這種東西？”
小林的臉更紅了，攥著資料夾的手緊了緊，卻還是梗著脖子辯解：“可我們的目標客戶是...”
“目標客戶是活人，不是老古董。”
池騁忽然前傾身體，眼神銳利起來，“他們喜歡傳統，但不代表他們接受落後。你這方案，連最基本的視覺吸引力都沒有，還談什麼推廣？”
辦公室裡的空氣瞬間凝固。李主管在旁邊急得冒汗，想打圓場又不敢開口。
小林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嘴唇動了動，卻沒說出話來，他確實覺得方案有點保守，但這是李主管拍板的，他一個小設計師根本沒話語權。
池騁看他這副樣子，忽然覺得沒什麼意思，往後靠回椅背上，指了指電腦螢幕：“看看這個。”
小林和李主管同時湊過去，螢幕上是池騁存的那幾張照片。素凈的茶具配著明亮的背景，傳統紋樣用了簡約線條重新勾勒，看著既雅緻又現代。
小林的眼睛亮了亮，下意識地說：“這個...這個風格很新穎，把傳統元素年輕化了...”
“知道就好。”池騁關掉照片，看向小林，“給你三天時間，按這個思路改一版。重點突出茶具的質感，用色大膽點，排版利落點。三天後我要看到新方案，別讓我失望。”
小林猛地抬頭，眼裏閃過點驚訝，還有點被認可的激動，趕緊點頭：“是，小池總，我一定...”
“去吧。”池騁揮了揮手，像趕蒼蠅似的。
李主管拉著小林趕緊退了出去，出門時還能聽見小林小聲問：“李哥，我們真的能改嗎？”
辦公室門關上的瞬間，池騁拿起桌上的龍井喝了口，茶味清苦，卻讓他混沌的腦子清醒了點。
他看著窗外樓下車水馬龍，忽然覺得這破公司好像也不是那麼無聊，至少，挑刺比看那些死氣沉沉的方案有意思多了。
王強在旁邊小心翼翼地問：“小池總，下午和供應商的會...”
“推到明天。”池騁靠在椅背上，閉上眼，“我先看看這堆案宗，別讓人來煩我。”
王強應聲退了出去，辦公室裡終於安靜下來。隻有牆上的掛鐘在“滴答”作響，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細長的光斑，隨著風輕輕晃動。
池騁睜開眼，盯著那些光斑看了會兒，忽然嗤笑一聲，既然來了，就陪他們玩玩。
暮色像塊浸了水的灰布，沉沉壓在吳家小院的簷角上。吳所畏騎著小電驢拐進巷口時，車鈴“叮鈴”一聲脆響，驚飛了牆頭上幾隻棲息的麻雀。
他支起車，揉了揉發酸的肩膀，牛仔襯衫後背洇出一片深色的汗漬，設計稿改到第七版才過審，整個人像被抽幹了力氣，連抬腿都覺得費勁。
“哢噠”一聲推開院門，客廳的燈亮著，暖黃的光從窗欞漏出來，在青磚地上投下片模糊的光暈。
吳所畏換鞋時聽見屋裏傳來布料摩擦的聲響，探頭一看，吳媽正坐在沙發上打盹，手裏還攥著件沒縫完的棉毛褲，線頭纏在指尖。
“媽，怎麼還沒睡？”他走過去，輕輕把棉毛褲從吳媽手裏抽出來，掖到沙發扶手上。
吳媽被驚醒，揉了揉眼睛，看見是他，立刻直起身子：“等你啊，飯在廚房溫著呢，我去給你熱。”說著就要起身，被吳所謂按住肩膀。
“我自己來就行，您坐著歇會兒。”他把吳媽按回沙發，轉身往廚房走，“跟您說過多少次，不用等我，該睡就睡。”
“等會兒怕什麼，又不耽誤事。”
吳媽跟到廚房門口，倚著門框看他掀鍋蓋，“今天又加班？看你累的，眼下都青了。”
“嗯，甲方事多，改了好幾版。”吳所畏盛起溫在鍋裡的米飯，又端出一盤炒青菜和一碗番茄雞蛋湯，都是他愛吃的，“您也沒吃？”
“早吃過了，給你留的都是熱乎的。”
吳媽往他碗裏夾了筷子青菜，“快吃，涼了對胃不好。”
吳所畏埋頭扒飯，飯菜的熱氣熏得他眼眶有點發潮。加班時的煩躁和疲憊，在這一刻好像都被這口熱湯熨帖了。
吳媽在旁邊絮絮叨叨：“明天跟你張阿姨家的姑娘見一麵唄？人家是大公司的助理，脾氣好...”
“媽，”吳所畏嚥下嘴裏的飯，皺了皺眉，“我這忙得腳不沾地，哪有空啊。”
“忙忙忙，就你忙。”吳媽戳了戳他的額頭，“忙也得找物件啊，總不能一直一個人...”
“知道了知道了，等我這陣子忙完再說。”吳所畏趕緊夾了塊雞蛋塞進嘴裏，含糊著轉移話題，“您快去睡吧，都快九點了。”
“我看著你吃完。”吳媽不肯走，又盯著他喝了口湯，“晚上別熬夜了，設計稿明天再弄不行嗎？身體是本錢...”
“今天弄完了，不用熬。”吳所謂把最後一口飯扒進嘴裏，放下碗筷，“您看，我收拾完就睡。”
吳媽這才放心，又唸叨了幾句“蓋好被子”“別踢被”，才慢悠悠回了自己房間。
吳所畏收拾完廚房，洗了把臉，冰涼的水撲在臉上，讓他清醒了不少。回到房間，他脫了襯衫往床上一躺，四肢像散了架似的，連動都懶得動。
牆上的掛鐘指向九點四十，他摸過手機看了眼，沒什麼訊息，隨手扔在枕邊。
“今天能早睡了。”他嘀咕了一句，翻了個身，拉過被子蓋在身上。沒一會兒，呼吸就漸漸平穩下來。
夜像塊浸了蜜的黑絲絨，把吳家小院裹得密不透風。
吳所畏躺在床上，呼吸漸漸沉勻，眼睫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影，卻沒察覺到，意識正悄悄滑向那片熟悉的迷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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