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宅在無錫的老城區，離他的公司不算遠，開車要三十分鐘。
路上的車不多，吳所畏開得很穩，下午陽光透過車窗灑進來，暖融融的，讓他緊繃的神經漸漸放鬆下來。
看著路邊熟悉的街景，他想起小時候，每次跟同學鬧矛盾，或者考試沒考好，都會躲回老宅，吳媽總會給煮一碗熱騰騰的陽春麵，再摸著他的頭說“沒事，有媽在”。
老宅就像他的避風港，無論遇到什麼事，隻要回到這裏，就覺得安心。
車子剛停在老宅門口，就看到吳媽提著菜籃子從外麵回來。她穿著藏藍色的碎花圍裙，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看到吳所畏的車，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快步走了過來。
“大穹啊！你怎麼突然回來了？”
吳媽走到車旁，伸手拉開副駕駛的車門，臉上滿是驚喜，“怎麼不提前打個電話？我好給你做你愛吃的紅燒肉。”
吳所畏推開車門下車，剛想說話，就被吳媽拉著胳膊上下打量。
“哎喲，你這孩子，怎麼瘦了這麼多？臉色也這麼差，是不是在外麵沒好好吃飯？”
吳媽的眉頭皺了起來，伸手摸了摸他的臉，“是不是工作太累了？我早就跟你說過，別太拚了，身體要緊。”
被吳媽這麼一關心，吳所畏鼻子一酸，差點沒忍住紅了眼眶。
他趕緊別過頭，掩飾住自己的情緒，笑著說：“媽，我沒事，就是最近專案忙，沒休息好。想你了，就回來看看。”
“想我了就對了，以後要常回來。”
吳媽拉著他的手走進院子，“快進屋，外麵風大。我剛買了新鮮的橘子，給你剝兩個。”
走進屋裏，熟悉的味道撲麵而來，距離上次回來，都已經三四個月了，客廳的沙發上麵鋪著吳媽親手繡的碎花坐墊；牆上掛著他和吳媽的合照，有他小學時戴著紅領巾的樣子，也有他大學畢業時穿著學士服的模樣；餐桌上放著一個搪瓷杯，是吳媽用了十幾年的老物件，杯身上印著“勞動最光榮”的字樣。
一切都還是他記憶中的樣子，溫暖又親切。
吳媽拉著他坐在沙發上，轉身走進廚房，很快就端著一盤剝好的橘子出來，放在他麵前的茶幾上。
“快吃，剛買的，甜得很。”
她坐在吳所畏旁邊，伸手摸了摸他的頭髮，“是不是工作上遇到麻煩了？跟媽說說，別一個人扛著。”
吳所畏拿起一瓣橘子放進嘴裏，甜絲絲的汁水在舌尖散開，心裏的委屈瞬間被沖淡了不少。
他搖了搖頭，含糊地說：“沒有，就是有點累。媽，我想在你這兒住幾天，行不行？”
“你這孩子，說什麼傻話呢？這裏就是你的家，什麼行不行的。”
吳媽立刻點頭，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條縫，“你的房間我每天都給你打掃，床單被罩都是新換的，隨時都能住。想吃什麼跟媽說，媽給你做。紅燒肉、糖醋排骨、清蒸魚，你愛吃的我都給你做。”
“媽，你真好。”吳所畏靠在吳媽肩上，像個孩子一樣蹭了蹭，“我想吃你做的陽春麵，要放兩個荷包蛋。”
“沒問題，媽這就給你做。”吳媽拍了拍他的後背，起身走進廚房，“你先在客廳看電視，麵很快就好。”
吳所畏點了點頭，拿起遙控器開啟電視，調到自己喜歡的綜藝節目。
陽光透過窗戶灑在他身上，暖融融的；廚房裏傳來吳媽哼著的小調，還有碗筷碰撞的聲音；茶幾上的橘子散發著清新的果香。這一切都讓他覺得無比安心，睏意再次湧上來，他靠在沙發上，不知不覺就眯了過去。
再次醒來時，是被一陣香味叫醒的。他睜開眼睛，就看到吳媽端著一碗陽春麵從廚房走出來，麵條潔白，湯頭清亮，上麵臥著兩個金黃的荷包蛋，還撒了一把翠綠的蔥花，香氣撲鼻。
“醒啦？快起來吃麪，剛出鍋的，趁熱吃。”吳媽把麵放在餐桌上，又端來一碟小菜，是吳所畏愛吃的醬黃瓜。
吳所畏走到餐桌旁坐下，拿起筷子，挑起一筷子麵條吹了吹，送進嘴裏。熟悉的味道在舌尖散開，是他從小到大最愛的味道，簡單卻溫暖。
他吃得很快，連湯都喝得乾乾淨淨，一碗麪下肚，渾身都暖和了起來，腰側的痠痛似乎也減輕了不少。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吳媽坐在他對麵，看著他狼吞虎嚥的樣子，臉上滿是笑意，“不夠媽再給你煮一碗。”
“夠了，媽，太好吃了。”
吳所畏放下筷子，摸了摸圓滾滾的肚子，滿足地嘆了口氣，“還是你做的麵最好吃。”
吳媽笑了笑，伸手擦了擦他嘴角的湯汁：“你呀，都這麼大了，還是跟個孩子一樣。”
話鋒忽然一轉，“對了，小池最近怎麼沒來？前陣兒隔三差五就拎著水果來陪我嘮嗑，這都小半個月沒見著人影了，是公司忙啊？”
提到“池騁”兩個字，吳所畏握著筷子的指節猛地收緊，竹紋硌得掌心發疼。耳尖像被炭火燎過，瞬間燒得滾燙，他趕緊把頭埋下去扒了一口麵，麵堵在喉嚨口，咽得有些費勁。
“嗯……他、他最近是忙，我這回回來沒提前告訴他。”聲音含糊得像含了顆糖，連自己都聽不清。
吳媽舀湯的動作頓了頓，瓷勺輕磕碗沿，發出一聲清脆的響。她抬眼看向兒子，目光裡藏著幾分試探：“小池這孩子實誠，模樣也好，一看就是個好孩子。對了，他……有女朋友了嗎？”
“唰”地一下，吳所畏的臉徹底紅透，從耳根蔓延到脖頸。
他猛地抬頭，又在觸及媽媽視線的瞬間慌忙錯開，眼神飄向窗外晾著的臘味，手指無意識地摳著碗沿。
他心裏像有隻小鼓在敲，又急又亂，他沒女朋友，他有的是我。
可這話像塊滾燙的石頭，堵在喉嚨口，怎麼也吐不出來。說出來，媽媽會不會嚇著？會不會逼著他們分開？
無數個念頭攪得他心亂如麻，最後隻擠出一句支支吾吾的話：“沒、沒聽說他有……好像是沒有。”說完趕緊低頭，盯著碗裏的荷包蛋，連麵都忘了嚼。
吳媽看著他這副模樣，眼底的笑意淡了些，欲言又止地嘆了口氣，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沒物件啊。”
話音頓了頓，她的聲音軟下來，“大穹，你也老大不小了，工作早穩定了，也該找個靠譜的姑娘處處，成個家。”
“我……”吳所畏張了張嘴，心裏又酸又澀。。
他想說“我有喜歡的人了”，想說“他是個男人”，想說“我們在一起很開心”，可話到嘴邊，全變成了敷衍的應承。
“知道了媽，有合適的我就抓著，現在不是還沒碰到嘛。”他不敢看媽媽的眼睛，怕那滿是期盼的目光，戳穿他的謊言。
吳媽半信半疑地瞥了他一眼，沒再追問，隻是往他碗裏又添了勺湯，語氣裏帶著點期盼：“別總說‘沒碰到’，上點心。媽都這年紀了，就盼著能早點抱上孫子，看著你安安穩穩的。”
“嗯。”吳所畏低低應了一聲，攥著筷子的手更緊了。
碗裏的湯還冒著熱氣，暖得燙嘴，可他心裏卻像揣著塊冰，又涼又沉。
他偷偷想，池騁要是在這兒就好了，可轉念又怕，真要是在這兒，這場麵隻會更亂。麵混著湯汁嚥下去，沒嘗出半點香味，隻剩滿心的忐忑和愧疚。
吳所畏剛想轉移話題，手機突然震動了起來。他拿起來一看，是池騁發來的微信，心裏瞬間咯噔一下，緊張得手心都冒汗了。
微信內容很簡單：【在哪？下班了，去接你。】
吳所畏看著手機螢幕，猶豫了半天，纔回復道：【我媽想我了，我回老宅了，在這兒住幾天。】
傳送成功後，他把手機扔在沙發上，心跳得飛快，生怕池騁立刻打電話過來。
而此時的池騁，正坐在車裏，看著手機上吳所畏的回復，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他放下手機，發動車子，卻沒往家的方向開，而是朝著吳所畏公司的方向駛去，他有點不放心，想親自去公司看看，確認吳所畏是不是真的回老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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