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吳所畏把公司的事交代給助理小周，揣著手機就往市一院跑，昨晚上跟池騁聊完鍾文玉找他的事，心裏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勁兒沒散，想找薑小帥嘮嘮，畢竟這小子心思細，還跟郭城宇一起走過家長那關，經驗比他足。
市一院對麵的咖啡館早上沒什麼人，陽光透過玻璃窗斜斜照進來，落在靠窗的卡座上。
吳所畏推開門時，薑小帥已經坐在那兒了，麵前放著一杯熱牛奶，手裏捏著手機，螢幕上是郭城宇發來的貓咪表情包，這小子，跟郭城宇在一起久了，連以前經常喝的美式換成了溫吞的熱牛奶，渾身透著股軟乎乎的勁兒。
“小帥，這麼早就下班了？”吳所畏拉開椅子坐下，沖服務員揚了揚下巴，“來杯冰美式。”
薑小帥抬頭笑了笑，眼底還帶著點剛下夜班的疲憊，卻掩不住眼裏的亮：“別提了，昨天值了個班，一晚上沒睡。你怎麼想起找我了？池騁又惹你生氣了？”
“他敢？”吳所畏哼了一聲，語氣裏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得意，“他現在乖得很，跟你家郭城宇學的燉牛腩都知道把骨頭剔乾淨。找你是有別的事，想跟你嘮嘮。”
服務員把冰美式端上來，杯子外壁凝著水珠，吳所畏拿起來喝了一大口，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才覺得心裏那點緊繃的勁兒鬆了點。
他手指在杯壁上劃著圈，沒直接說事兒，反倒先開了八卦腔：“先說你，郭城宇回來這幾天，沒少黏著你吧？我聽池騁說，郭總現在天天往醫院跑，恨不得把辦公室搬你科室門口。”
薑小帥耳尖紅了紅，伸手攏了風衣的袖口，剛下夜班沒來得及換，還穿著昨天的衣服，顯得人更乾淨溫和。
“哪有那麼誇張，他就是……擔心我吃不好飯。”
他說著，嘴角卻忍不住往上揚，“昨天還給我帶了他們公司新出的堅果，說是無鹽的，適合我吃。”
“喲，這都快成你專屬飼養員了。”
吳所畏笑著損他，“想當初你還跟我吐槽，說郭城宇管得多，連你喝冰可樂都要管，現在倒好，一臉被管得很開心的樣子，沒出息。”
“不是管，是關心。”薑小帥沒反駁，反倒認真糾正，“就像你跟池騁那樣，他不也總盯著你吃飯、別熬夜嗎？你不也沒嫌他煩。”
吳所畏被噎了一下，端著咖啡杯的手頓了頓，臉上那點調侃的勁兒淡了點，語氣沉了沉：“說真的，小帥，我跟你說個事，昨天，池騁他媽媽找我了。”
薑小帥手裏的熱牛奶杯停在嘴邊，愣了兩秒，隨即眼裏露出驚訝：“池阿姨？她……她找你幹什麼？沒說難聽的吧？”
“沒，”吳所畏搖搖頭，想起鍾文玉那溫和的樣子，心裏暖了暖，“挺客氣的，比我預想中強太多了。她自己找到我公司，聊的都是些家常。”
他把見麵的細節慢慢說出來，說鍾文玉問他池騁平時在外麵吃不吃早餐，說鍾文玉聊起池騁小時候不愛吃青菜、胃不好時眼裏的疼，還說鍾文玉臨走前約他有空去家裏吃飯。
“就這些？沒提你跟池騁的事？”薑小帥聽得認真，眉頭微微蹙著，又很快舒展開。
“沒明提，但話裡話外都透著關心。”
吳所畏喝了口冰美式，語氣裏帶著點自己都沒察覺的不確定，“她沒反對，也沒說接受，就這麼客客氣氣的，我心裏反倒沒底了。你說，這算好事還是壞事啊？”
薑小帥笑了，拿起熱牛奶喝了一口，聲音溫溫和和的，卻很有底氣：“這當然是好事啊！池阿姨要是不認可你，根本不會主動找你，更不會跟你聊這麼多池騁的事，還約你去家裏吃飯。你想啊，我媽當初一開始知道我跟城宇的事，連見都不願意見他，更別說一起吃飯了。”
吳所畏挑眉：“真的？可我總覺得，她是不是在客氣？畢竟……我跟池騁這情況，跟你和郭城宇一樣，都不是長輩心裏預想的樣子。”
“客氣也是帶著善意的客氣啊。”
薑小帥身體微微前傾，眼神很認真，“長輩要是打心底裡反對，那股子排斥勁兒藏都藏不住，說話都帶刺。池阿姨跟你聊池騁的小時候，讓你盯著他吃飯，這都是把你當自己人看的意思，她是想瞭解你，也想讓你多瞭解池騁，這就是接受的開始。”
他頓了頓，想起自己當初的經歷，嘴角露出點溫柔的笑意：“我跟城宇當初也這樣，我媽一開始也糾結，後來見城宇對我是真心的，事事都想著我，慢慢就鬆口了。池阿姨現在不反對，還主動約你吃飯，就說明她心裏已經不排斥了，再相處相處，肯定很快就能完全接受你。”
吳所畏看著薑小帥認真的樣子，心裏那點沒底的勁兒漸漸散了。
他知道薑小帥不是說空話安慰他，這小子是真真切切走過這一步，知道其中的彎彎繞繞。他端起咖啡杯又喝了一口，冰美式的苦澀好像都淡了點，心裏反倒甜絲絲的。
“說起來，你跟池騁也挺不容易的。”
薑小帥笑著說，語氣裏帶著點調侃，“當初你還跟我吐槽，說池騁是個霸道資本家，現在倒好，被人家吃得死死的，連池阿姨找你都緊張成這樣，吳所畏，你也有今天啊。”
“誰緊張了？”吳所畏臉一熱，嘴硬道，“我那是在想，去家裏吃飯該炒個什麼青菜，總不能讓池騁他媽覺得我隻會畫圖，不會幹活。”
“炒青菜挺好的，實在。”
薑小帥點點頭，認真給建議，“池阿姨看著就是實在人，不喜歡花裡胡哨的。你到時候別緊張，正常發揮就行，就像跟池騁相處那樣，該怎麼樣就怎麼樣，真心最管用。”
“知道了，師傅。”吳所畏笑著敬了他一杯，“謝了啊，跟你嘮完，心裏痛快多了。不像池騁，就知道說我媽挺好的，別擔心，說了跟沒說一樣。”
薑小帥忍不住笑：“池騁那性格，能跟你說這些就不錯了。他是怕你擔心，想把所有事都扛下來。不過長輩這邊，還是得你自己慢慢處，畢竟以後是要一起過日子的，多瞭解瞭解，親近親近，總是好的。”
“嗯，”吳所畏應著，心裏透亮了不少，“到時候要是緊張，我就給你發訊息求救。”
“沒問題。”薑小帥爽快答應，“不過我覺得你肯定用不上，你那麼能說會道，池阿姨肯定喜歡你。再說了，池騁那麼護著你，就算有什麼，他也會擋在你前麵。”
兩人又聊了會兒，從郭城宇最近的“黏人行徑”，聊到醫院裏的趣事。
陽光慢慢升高，透過玻璃窗灑在兩人身上，暖洋洋的。
吳所畏喝光最後一口冰美式，站起身：“行了，不耽誤你休息了，你趕緊回去補覺吧，別回頭郭城宇來找我算賬，說我拐著他物件不睡覺。”
薑小帥也站起來，笑著說：“放心吧，他不會的。祝你週末去池家吃飯順利，到時候記得跟我報喜。”
“必須的。”吳所畏揮揮手，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他回頭看了一眼，薑小帥正低頭看手機，嘴角噙著笑，眉眼溫柔，那是被愛和認可滋養出來的樣子。
吳所畏心裏也生出點盼頭，或許用不了多久，他跟池騁，也能這樣坦然地麵對所有，被家人好好愛著。
吳所畏想著，忍不住笑了，腳步都輕快了不少，好像那道曾經覺得高不可攀的坎，正在慢慢變軟，慢慢變得好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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