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所畏推開家門時，玄關的感應燈“啪”地亮起暖黃的光，剛好打在鞋櫃上那罐薄荷糖上，是他昨天跟池騁提過“最近總吃重口味外賣，嘴裏發膩”，今天就被擺在了最顯眼的位置。
空氣裡飄來濃鬱的番茄牛腩香，混著點八角的醇厚氣息，順著廚房的門縫漫出來，瞬間驅散了他身上殘留的寫字樓冷氣。
“今天怎麼比平時回來的晚啊？”
廚房傳來池騁的聲音，伴著鍋鏟碰撞鐵鍋的輕響，“是不是又被甲方堵在工作室扯皮？上次那個非要把奶茶店設計成工業風的甲方，今天沒再挑毛病吧？”
吳所畏換鞋的動作頓了頓，低頭看著自己腳上那雙被池騁擦得鋥亮的皮鞋，嘴角忍不住上揚。
他趿拉著棉拖往廚房走，剛拐過走廊就看見池騁的背影，穿著那件印著肥橘貓的藍色圍裙，正彎腰往砂鍋裡撒蔥花，後腰的圍裙帶子鬆了半截，隨著動作輕輕晃著。
“沒有，我驚嘆公司事情有點多，加了會班。”
吳所畏走過去，伸手幫他把圍裙帶子重新繫緊，指尖故意在他腰側捏了一下，“你這圍裙能不能換了？上次帶小周來家裏拿檔案，這小子笑了你好幾天，說我老闆的審美還停在幼兒園階段。”
池騁拍開他作亂的手，轉身時手裏還端著個白瓷碗，碗裏盛著剛舀出的牛腩，湯汁濃稠得掛在瓷壁上。
“嫌醜誰買啊？上次是誰把我唯一的黑圍裙洗縮水，害我現在穿像露臍裝？”
他把碗塞進吳所畏手裏，目光掃過他泛紅的耳尖，又捏了捏他的臉頰，“我就說去接你吧，你不讓，臉都凍涼了。”
吳所畏捧著溫熱的碗，指尖傳來的溫度順著手臂暖到心裏。
他吸了口牛腩的香氣，故意轉移話題：“聞著挺香，燉了多久？”
“從下午我從公司回來就燉上了，”池騁把砂鍋端到餐桌上，又轉身去拿筷子，“你早上說今天要趕合同，肯定沒時間好好吃飯。我特意選了牛肋條，燉到脫骨，牙口不好也能嚼動。”
吳所畏坐在餐桌旁，看著碗裏軟爛的牛腩，番茄被燉得化成了沙，襯得牛肉色澤鮮亮。
他舀了一勺湯剛要喝，突然想起什麼，抬頭看向正擺碗筷的池騁，聲音輕得像怕驚擾了什麼：“有事跟你說。”
“嗯？”池騁拉開椅子坐下，給自己也盛了一碗，“說。”
“今天你媽來找我了。”吳所畏說完，低頭喝了口湯，眼角卻悄悄瞄著池騁的反應。
果然，池騁手裏的湯勺“當”地一聲磕在碗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手裏的動作瞬間停住，臉色猛地沉了下來，連呼吸都急促了幾分，拉過旁邊的椅子就往吳所畏身邊湊。
“她找你幹什麼？是不是說什麼難聽的了？是不是提我們倆的事了？你別往心裏去，我明天就去找她——”
“急什麼？”吳所畏笑著按住他的手，指尖蹭過他緊繃的指節，能清晰地感覺到他掌心的薄汗。
“沒說難聽的，反而挺客氣。她自己找到工作室樓下的，說是你媽媽，我讓助理把她領到會客區，坐了差不多一小時。”
池騁皺著眉，顯然還是不放心：“就坐了一小時？沒問你什麼刁鑽的問題？沒說你離我兒子遠點這種話？”
他太瞭解自己的母親，看著溫和，真要是認準了反對的事，話裡話外都能藏著刺，比父親的直接更讓人難受。
“真沒有，”吳所畏把自己碗裏的牛腩夾了一塊放進池騁碗裏，“就聊了聊工作，問我工作室什麼時候成立的，現在有多少員工，還誇我設計圖做得細，她看到我桌上擺的兒童區設計圖，說考慮到插座高度，是個細心的孩子。”
池騁愣了愣，顯然沒料到這個發展：“她沒提我們倆的事？一句都沒提？”
“沒提，但話裡話外都透著關心。”
吳所畏又舀了勺湯遞到池騁嘴邊，眼神認真，“她說你小時候不愛吃青菜，總把碗裏的青菜挑給家裏的狗，讓我多盯著你；還問你平時在外麵吃不吃早餐，說你胃不好，空腹喝咖啡容易疼。臨走前，她還約我有空去家裏吃飯，說給你做你最愛吃的紅燒肉。”
池騁張嘴接住湯，暖融融的湯汁滑過喉嚨，熨帖了他剛才瞬間揪緊的胃。
他看著吳所畏眼底的真誠，心裏的石頭纔算徹底落了地。他伸手把吳所畏攬進懷裏，下巴抵在他的發頂，能聞到他發間淡淡的雪鬆洗髮水味，混合著牛腩的香氣，是讓他安心的味道。
“嚇我一跳，我媽那個人，看著溫和，認準的事比我爸還犟，她沒為難你就好。”
“為難我幹什麼？”
吳所畏在他懷裏蹭了蹭，把臉埋在他的頸窩，“阿姨挺好的，特別細心，也很溫柔。”
他頓了頓，聲音軟了點：“她說讓我別總跟你一起吃夜宵，尤其是燒烤和啤酒，對胃不好，我都記下來了。以後晚上餓了，我給你煮麵，清湯的，不放辣。”
池騁低笑出聲，捏了捏他的腰，力道輕得像撓癢：“合著我媽這是把你策反了？現在就開始幫她管著我了？”
他鬆開吳所畏，伸手去拿放在茶幾上的手機，想看看有沒有漏掉的訊息，剛點亮螢幕，就彈出了鍾文玉的微信訊息，內容很簡單：“有空回家吃飯，媽給你煲湯喝。”
池騁盯著訊息看了兩秒，瞬間明白過來，媽媽這是先去“考察”了吳所畏，見人靠譜，又來給他拋橄欖枝了。
他把手機遞到吳所畏眼前，語氣裏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得意：“你看，我媽都主動邀飯了，這進度比我想的快多了。之前我還擔心她會鬧，現在看來，是我想多了。”
“看把你得意的，”吳所畏湊過去看，耳尖又紅了，伸手推了他一把，“說不定是鴻門宴，故意引我們過去，然後聯合你爸一起‘審’我們。”
嘴上這麼說，他卻又往池騁碗裏夾了塊牛腩，“快吃吧，涼了就不好吃了。你下午燉了這麼久，別浪費了。”
池騁看著他泛紅的耳尖，心裏甜絲絲的。他知道吳所畏嘴上說著擔心，心裏其實是鬆了口氣的。
他拿起筷子，把碗裏的青菜都挑到吳所畏碗裏：“吃點青菜，別總吃肉。我媽說的沒錯，你也得好好吃飯，別總忙起來就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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