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慧茹從飯店回來時，別墅裡還沒開燈，暮色順著落地窗爬進來，把沙發、茶幾都染成了淺灰色。
她脫了鞋，沒急著開主燈，隻按了玄關處的暖光壁燈，然後抱著個抱枕窩在沙發裡，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抱枕上繡的玉蘭花，那是她去年跟郭建軍去蘇州旅遊時買的，針腳細膩，她一直很喜歡。
可今天，再好的綉活也勾不住她的心思。腦子裏反覆轉著下午跟薑小帥吃飯的場景，更琢磨著該怎麼跟郭建軍說這事。
她知道老郭疼她，可兒子喜歡男的這事，畢竟不是小事，萬一老郭介意，家裏又該雞飛狗跳了。
“哢嗒”一聲，門鎖轉動，郭建軍回來了。
他剛結束一個跨國會議，西裝外套上還帶著點外麵的涼氣，進門看見客廳隻亮著一盞壁燈，李慧茹縮在沙發裡像隻小貓，不由得放輕了腳步。
“怎麼不開燈？坐這兒發獃呢？”
郭建軍走過去，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掌心的溫度驅散了她發頂的涼意。
他順勢坐在她身邊，把人往懷裏帶了帶，讓她靠在自己肩膀上，“不是出去吃飯了嗎？吃飯不開心？還是那混小子又惹你生氣了？”
李慧茹靠在他懷裏，聞著他身上熟悉的煙草味，心裏的糾結少了點，聲音軟乎乎的。
“沒有。”她頓了頓，手指攥著郭建軍的衣角，猶豫了幾秒才開口，“老公，問你件事啊。”
“嗯，你說。”郭建軍低頭看她，指尖輕輕颳了刮她的臉頰，他跟李慧茹結婚三十年，太瞭解她這副欲言又止的模樣，肯定是有心事。
“如果……如果咱兒子以後不娶媳婦，不能給你生孫子了，你會生氣、難過、失望嗎？”
李慧茹的聲音壓得很低，眼睛盯著自己的手，不敢看他的表情。她怕看到郭建軍失望的樣子，更怕他說“當然會”。
郭建軍愣了一下，隨即低笑出聲，伸手點了點她的鼻尖，語氣裡滿是無奈又寵溺。
“你啊，想什麼呢？當年你嫁給我的時候，說要丁克不要孩子，我不是也全聽你的？後來懷城宇，咱倆本來都盼著是個女兒，要是我真那麼注重子嗣，能這麼順著你？”
他把李慧茹摟得更緊了點，下巴抵在她的發頂：“兒子的感情生活，讓他自己做主就好。生不生孩子，也是他的事。再說了，你現在想這些，不是瞎操心嗎？”
李慧茹心裏的石頭“咚”地落了地，眼眶有點發熱，往他懷裏蹭了蹭：“我就是……就是問問你。”
“我這輩子最在意的就是你，隻要你好好的，兒子平平安安的，比什麼都強。”
郭建軍拍了拍她的背，像哄小孩似的，“好了，別想這些有的沒的了。劉姨燉了湯，我去熱給你喝。”
等把李慧茹安頓好，看著她喝完湯睡下，郭建軍才輕手輕腳地走出臥室，轉身進了書房。
書房的燈是冷白色的，照得他臉上的表情沉了下來。他走到書桌前，拿起手機，指尖在螢幕上頓了頓，最終還是撥出了郭城宇的電話。
電話接通的瞬間，他沒多餘的話，聲音冷得像冰：“給我麻溜兒滾回家！”
郭城宇內心毫無波瀾的掛掉電話，
將薑小帥哄睡著後郭城宇就驅車趕往郭宅，他所做的一切都沒有刻意隱藏，父親有心稍微一查就能查到，這次母親這個催化劑終於讓父親坐不住了。
郭建軍坐在真皮座椅上，手指捏著眉心，書房裏靜得隻剩下時鐘的滴答聲。
昏暗的燈光下，他的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了過去，當年他跟李慧茹是自由戀愛，李慧茹性子軟，卻偏偏在“丁克”這件事上格外堅持。
他疼她，就答應了，甚至都預約了結紮手術，可手術前一天，李慧茹查出懷孕了。
兩人又驚又喜，都覺得是天意。後來生下來是個兒子，他們倆心裏其實有點小失落，畢竟盼了那麼久女兒，可看著繈褓裡皺巴巴的小糰子，還是疼得不行。
後來他忙著公司的事，沒時間管孩子，李慧茹又貪玩又溺愛，把郭城宇慣得隨心所欲，可好在兒子沒長歪，考上了好大學，畢業後還能幫著打理公司，有模有樣的。
想到這兒，郭建軍忍不住笑了笑，搖了搖頭，這混小子，從小就主意正，小時候趁他睡覺，還敢爬上來往他臉上畫畫，現在長大了，膽子更大了。
他不是沒察覺，李慧茹最近茶飯不思，動不動就發獃，他早就覺得不對勁，私下讓助理查了查，結果就查到了郭城宇跟薑小帥的事。
照片他看了，兩人站在一起，一個張揚，一個軟萌，倒真有點登對。說不介意是假的，剛看到照片的時候，也是一時間接受不了，可更多的是無奈和心疼，兒子長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他這個當爹的，總不能強行把人拆開。
樓下傳來汽車開進車庫的聲音，郭建軍坐直了身子，把桌上的一疊照片往桌沿推了推，那是助理查出來的，從郭城宇第一次約薑小帥吃飯，到兩人各種互動，每一張都拍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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