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慧茹走出甜品店的門，腳步卻像被釘在了原地。
玻璃門在身後緩緩合上，將裏麵暖融融的甜香和低低的笑語隔離開，可她心裏那點莫名的不安卻沒散去，剛才城宇看小帥的眼神，太柔了，柔得不像普通朋友該有的樣子；小帥低頭時泛紅的耳尖，也不像是單純被逗害羞那麼簡單。
她沒走遠，隻是繞到甜品店側麵的柱子後，那裏能透過落地窗看到裏麵的場景。指尖無意識地攥著手裏的購物袋提繩，心裏還在安慰自己：肯定是想多了，城宇和小帥一直都是朋友，小帥又經常陪自己，關係好是應該的，自己就是年紀大了，總愛胡思亂想。
可下一秒，她的呼吸就頓住了。
落地窗裡，郭城宇他低頭吻了吻薑小帥的額頭，伸手輕輕捏住薑小帥的下巴，讓他抬頭，輕輕啄了啄他的嘴角，薑小帥乖乖地靠在郭城宇懷裏，手指還輕輕攥著郭城宇的衣角。
李慧茹站在柱子後，整個人都懵了，購物袋從手裏滑落在地，裏麵的絲巾散出來，她卻渾然不覺。腦子裏像有無數隻蜜蜂在嗡嗡叫，反覆迴響著一個念頭：他們在幹什麼？城宇在吻小帥？小帥是男孩子啊！城宇他……他喜歡男的？
她感覺自己的天好像塌了一塊，眼前陣陣發黑，身體控製不住地晃了晃，趕緊伸手扶住身後的柱子，冰涼的觸感才讓她勉強站穩。
心臟“砰砰”跳得像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手心全是冷汗，她那麼喜歡小帥，覺得這孩子又乖又軟，像自家半個兒子；她也一直盼著城宇能找個喜歡的人，好好過日子，可她從沒想過，城宇喜歡的會是小帥，會是個男孩！
“不……不可能……”李慧茹喃喃自語，聲音發顫，她不是討厭小帥，隻是這事實太突然了，突然得讓她手足無措——她的兒子，那個從小就沉穩寡言、事事都讓著她的兒子，怎麼會喜歡男人呢？他們剛才的樣子，明明就是情侶間的親密，哪裏是什麼朋友？
她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試圖平復胸口的慌亂，可始終無平靜，眼神再次看向落地窗，裏麵的兩人還靠在一起，郭城宇正拿著紙巾，溫柔地幫薑小帥擦嘴角沾到的奶油，動作自然又親昵，像做過千百遍一樣。
“錯覺……一定是錯覺……”李慧茹用力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眶已經紅了。
她不敢再看，彎腰撿起地上的購物袋，腳步虛浮地往商場車庫走。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腦子裏反覆回放著剛才的畫麵：城宇的吻、小帥的依賴、兩人之間藏不住的甜蜜……這些畫麵像針一樣，紮得她心口發疼。
到了車庫，司機早就候在車旁，看到她過來，趕緊開啟車門：“夫人，您逛完了？”
李慧茹沒說話，低著頭鑽進車裏，坐在後座上，眼神放空地看著前方的座椅靠背。
腦子裏還是亂的，一會兒想“城宇是不是一時糊塗”，一會兒又想“小帥那麼乖，怎麼會跟城宇這樣”，一會兒又想起自己平時對小帥那麼好，要是他們真的在一起，自己該怎麼辦……
“夫人，”司機坐進駕駛座，轉頭問她，“我們接下來去哪？是回別墅，還是去您說的那家絲巾店？”
李慧茹沒聽見，依舊愣著神，手指無意識地揪著衣角。
司機又喊了一聲：“夫人？”
這才把李慧茹從混亂的思緒裡拉回來。她猛地回過神，眼神有些渙散，愣了幾秒才反應過來司機在問什麼，聲音沙啞地說：“回……回家。”
“好。”司機看她臉色不好，也沒多問，發動車子緩緩駛出車庫。
一路上，李慧茹都靠在車窗上，看著外麵倒退的街景，心裏卻沒一點波瀾。剛才甜品店裏的畫麵像電影一樣，在腦子裏反覆播放，她試圖找出“那隻是朋友間玩笑”的證據，可每一個細節都在告訴她：那不是玩笑，是真的。
車子駛進別墅庭院，司機停穩車，剛想幫她開車門，李慧茹已經自己推開門走下去了。
她腳步依舊虛浮，走到玄關時，正在擦桌子的劉姨趕緊迎上來：“夫人，您回來啦？今天逛街累了吧？我給您燉了銀耳羹，剛溫好。”
“嗯。”李慧茹敷衍地應了一聲，沒看劉姨，徑直走到客廳沙發上坐下，把購物袋隨意扔在旁邊的地毯上。
劉姨看著她不對勁，平時夫人逛街回來，總會興奮地跟她說買了什麼，今天卻一臉失魂落魄，眼眶還紅紅的，像是哭過。
她趕緊倒了杯溫水，端到李慧茹麵前：“夫人，您喝點水。是不是逛街遇到什麼不開心的事了？”
李慧茹接過水杯，卻沒喝，隻是放在麵前的茶幾上，手指輕輕摩挲著杯壁，眼神依舊放空。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緩緩開口，聲音很輕：“沒什麼。”
“夫人，您要是有心事，就跟我說說話，別憋在心裏。”劉姨站在旁邊，語氣裡滿是擔憂，“您看您這臉色，白得嚇人，是不是哪裏不舒服？要不要叫醫生來看看？”
“不用。”李慧茹搖搖頭，抬起頭看向劉姨，眼神裏帶著點茫然，“劉姨，你說……男孩子和男孩子，也能在一起嗎？”
劉姨愣了一下，沒明白她的意思，卻還是溫柔地說：“夫人，男孩怎麼能跟男孩在一起啊？不符合常理，不過，現在這社會，也不是沒有，隻要兩個人真心喜歡，沒什麼不可以的。感情這事兒，本來就不分性別，重要的是心裏有沒有對方。”
李慧茹怔怔地看著劉姨，心裏的慌亂好像少了一點，可還是忍不住想：可那是她的兒子啊，她怎麼能接受自己的兒子喜歡男孩子呢？
她又想起薑小帥，想起那孩子每次見到她都甜甜地喊“李阿姨”，想起她還總說“小帥要是我兒子就好了”，現在想來，心裏更是五味雜陳。
“我知道了。”她低下頭，聲音輕得像蚊子哼，“劉姨，你去忙吧，我想一個人坐會兒。”
劉姨看她不想多說，也沒再追問，隻是叮囑道：“那您要是餓了，就跟我說，我給您熱銀耳羹。”說完，才輕輕退了出去。
客廳裡隻剩下李慧茹一個人，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落在她身上，卻沒帶來一點暖意。
她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溫的，可她心裏卻涼颼颼的。
她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腦子裏還是亂的，她不知道該怎麼麵對小帥，更不知道這件事要是讓郭城宇的爸爸知道了，會鬧成什麼樣。
“城宇……小帥……”她喃喃自語，眼淚又忍不住湧了上來，“你們怎麼就……怎麼就走到這一步了呢？”
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直到窗外的陽光漸漸西斜，客廳裡的光線暗了下來，她才緩緩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庭院裏的梧桐樹。
心裏的慌亂慢慢沉澱下來，隻剩下一個念頭：不管怎麼樣，那是她的兒子，小帥也是她喜歡的孩子，她得先弄清楚，到底怎麼回事。
她深吸一口氣，眼神裡多了點堅定，或許，她該找個機會，跟城宇好好談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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