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吳所畏揣著設計圖出門時,天氣晴朗,陽光把衚衕裡的青石板曬得發燙。
他手裏攥著箇舊資料夾,邊角磨得捲了毛,是去年公司淘汰的,被他撿回來擦乾淨繼續用,新資料夾要五塊錢一個,能省則省。
設計圖被他按得平平整整,邊角還用透明膠帶粘了圈,生怕路上折了。昨晚改到十一點多,雲紋的弧度又收了收,燈座的紋路調得淺了半度,連金屬架的反光都算了三遍引數。
他對著鏡子理了理襯衫領口,見耳尖還帶著點沒褪的紅,煩躁地扒了扒頭髮:“吳所畏,你是去談工作,不是去相親,出息點。”
小電驢在晨光裡“噠噠”跑著,風灌進領口,吹得他脖子發涼。路過早點攤時,他猶豫了三秒,還是沒買肉包,自己得攢錢給媽媽買房子,得省著點。
程遠大廈的旋轉門吞掉他時,前台姑娘抬頭笑了笑,比上次親和些:“吳先生,小池總在辦公室等您。”
吳所畏攥緊資料夾,指尖在磨白的邊角上蹭了蹭。電梯上升時,他對著鏡麵深呼吸,見自己的頭髮又亂了,抬手胡亂扒了扒,露出額前那點碎發,像隻剛睡醒的貓。
“篤篤。”
“進。”
池騁的聲音從屋裏傳出來,比昨晚電話裡沉些,帶著點剛睡醒的懶。
吳所畏推開門,見他正靠在椅背上打電話,黑色襯衫的領口敞著,鎖骨陷得很深,指尖夾著支筆,轉得飛快。
“合同的事讓法務直接對接,別來煩我。”
他對著電話說,語氣裡的不耐煩毫不掩飾,掛了電話才抬眼,目光落在吳所畏手裏的資料夾上,“帶來了?”
“嗯。”吳所畏把資料夾往桌上一放,發出“啪”的輕響,“改了三個地方,您看看。”
池騁沒急著看,反而往椅背上靠得更深了,目光掃過他:“沒吃早飯?”
“啊?吃了。”吳所謂的臉有點熱,這人怎麼什麼都管。
池騁挑眉,知道他沒吃肯定,拿起桌上的外賣袋,往他麵前一推,“剛讓王強買的,叉燒包,熱的。”
袋子裏飄出甜香,吳所畏的肚子不爭氣地“咕嚕”叫了聲。
“不用了池總,我...”
“吃。”池騁打斷他,筆在桌麵上敲了敲,“餓著肚子怎麼談事?難道讓我跟個餓死鬼聊設計?”
最後那句帶著點痞氣,吳所畏沒敢再犟,拿起一個包子塞進嘴裏。甜鹹的汁混著鬆軟的皮,燙得他舌尖發麻,卻忍不住又咬了一大口,不知道誰家的包子,這麼好吃。
池騁看著他鼓著腮幫子的樣子,像隻偷食的鬆鼠,眼底滑過點笑,才慢悠悠翻開資料夾。
設計圖攤開的瞬間,他的眉峰動了動,雲紋收得利落,邊緣的毛邊像被剪刀修過,燈座的紋路淺了,卻更顯質感,金屬架的反光處標著行小字:“建議用啞光漆,避免刺眼”。
“有點意思。”他指尖在雲紋上劃了劃,“比上次順眼多了。”
“那是,我改了三版。”吳所謂的嘴角忍不住翹了翹,帶著點被認可的得意,嘴裏還塞著包子,說話含糊不清。
池騁抬眼時,正撞見吳所畏嘴角沾著點琥珀色的醬汁,像顆沒擦凈的糖漬,沾在白皙的麵板上,格外紮眼。
他沒說話,指尖夾著的筆“啪”地擱在桌麵上,隨手抽過桌角的紙巾,站起身。
吳所畏還在嚼包子,見他突然站起來,下意識往後縮了縮,屁股在椅麵上蹭出半寸:“池總,你...”
話沒說完,手腕就被池騁攥住了。對方的指腹帶著點薄繭,力道不重卻不容掙脫,將他的肩膀往自己這邊帶了帶。
吳所謂的呼吸猛地頓住,嘴裏的包子還沒嚥下去,臉頰鼓鼓的,像隻被捏住後頸的貓,眼睛瞪得溜圓,睫毛顫得像受驚的蝶。
池騁低下頭,另一隻手捏著紙巾,指尖微涼,輕輕蹭過他的嘴角。動作不算溫柔,甚至帶著點故意的磨蹭,紙巾的糙麵擦過麵板,留下點微癢的觸感。
醬汁被擦凈的瞬間,他的指尖沒立刻挪開,反而在那片溫熱的麵板上多停留了半秒,這小東西的麵板是真的白,連毛細血管的顏色都透著點粉。
“唔!”吳所畏猛地掙了掙,手腕的力道帶著點慌,“我自己來就行!”
他的聲音帶著點被嗆到的含糊,耳尖“唰”地紅透了,連帶著脖頸都泛出層薄紅。
身體僵得像塊石板,眼睛盯著池騁的袖口,不敢抬頭,卻能清晰地感覺到對方的呼吸落在額前碎發上,帶著點淡淡的煙草味,混著剛才叉燒包的甜香,攪得人心裏發亂。
池騁鬆開手,指尖還沾著點紙巾的毛絮。他看著吳所畏縮著脖子、耳根紅得能滴出血的樣子,眼底漫出點痞氣的笑,卻沒明說,隻是把用過的紙巾扔進垃圾桶,慢悠悠坐回椅子上,指腹無意識地碾了碾,剛才碰到的麵板,比想像中更燙。
“多大的人了,吃個包子還滿臉都是。”
他開口時,聲音裏帶著點漫不經心的調侃,目光落在吳所畏攥緊包子的手上,那手指蜷得發白,連指節都透著點紅。
吳所畏把臉埋得更低了,嘴裏的包子突然沒了味,隻剩下舌尖發麻的燙。
他飛快地嚼完嚥下,抓起桌上的設計圖擋在臉前,聲音悶在圖紙後麵:“說...說設計吧!燈座這裏...”
池騁沒戳破他的慌亂,隻是看著他露在圖紙外的那截髮紅的耳根,嘴角的笑意又深了點。
指尖在桌麵上敲了敲,目光重新落回設計圖上,心裏卻慢悠悠地轉著念頭,這小東西臉紅的樣子,真好看,要是壓在身下,看著他害羞的臉紅,會不會更好看。
“燈座這裏。”池騁的指尖落在燈座上,“還是有點悶,加道細金線,嵌進去。”
“金線?”吳所畏皺了皺眉,“會不會太俗?您不是要傳統裏帶點野的嗎?”
“野也得有點亮的地方。”池騁看著他,眼神裏帶點審視,“就像你,看著挺倔,笑起來不也挺甜?”
“!”吳所畏的臉“唰”地紅透了,手裏的包子差點掉地上,“池總您別扯別的!說設計!”
“我在說設計。”池騁低笑一聲,指尖在燈座上敲了敲,“加不加?”
“...加。”吳所畏咬著牙應了,心裏卻在嘀咕:這人就是故意的!
兩人對著設計圖聊了半個鐘頭,從材質到工期,池騁問得細,吳所畏答得也快,偶爾爭執兩句,吳所畏紅著臉犟,池騁就低笑,最後還是按吳所畏的意思改,他發現,這小東西看著軟,在專業上倒挺硬氣。
快結束時,池騁忽然說:“下午把合同做出來,細節讓法務跟你談。”
“這麼快?”吳所畏愣了下,他以為至少還要磨兩天。
“不快怎麼掙錢?”池騁挑眉,“還是說,你不想跟我合作?”
“不是!”吳所畏趕緊擺手,眼睛亮了亮,“想!當然想!”
見他急著辯解的樣子,池騁的心情莫名好了些,拿起手機發了條訊息,才抬頭:“合同簽了,晚上慶功,你請客。”
“啊?我請?”吳所畏的臉垮了,“我哪有錢...”
“逗你的。”池騁站起身,抓起椅背上的外套,“晚上我訂地方,你人來就行。”
吳所畏看著他往外走,忽然想起什麼,抓起資料夾追上去:“池總,那金線...”
“讓你加就加。”池騁回頭,目光落在他攥著資料夾的手上,指節泛白,“難不成,你還怕我賴賬?”
“不是...”
“晚上六點,樓下等你。”池騁沒再聽他說,推開門走了,走廊裡留下他的聲音,“別遲到。”
吳所畏站在原地,手裏還攥著半個沒吃完的叉燒包,心裏亂糟糟的,這池騁,怎麼一會兒冷一會兒熱的?
可指尖摸過設計圖上池騁劃過的痕跡,又忍不住笑了,合同要簽了,多兩個點的提成,夠換個數位板了。
他低頭咬了口包子,甜香混著點說不清的暖,從舌尖一直淌到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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