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天上午十點，吳所畏坐在副駕上，手指無意識地攥著安全帶卡扣，指節泛白。
他今天特意穿了件深灰色的羊毛衫，是池騁前幾天陪他挑的，說“我爸喜歡沉穩的顏色”，領口還被他自己偷偷熨了三遍，生怕有一點褶皺。
“彆攥了，手心都出汗了。”
池騁騰出一隻手，覆在他手背上輕輕摩挲，“我媽早上還跟我說，早上就起來煲了湯，就等你過去喝。我媽這一關算是過去了，我爸就是臉臭，有我在，你慌什麼？”
吳所畏側頭看他，池騁穿著黑色休閒西裝，頭發梳得整齊，側臉線條利落，可嘴角那點笑意還是藏不住。
他知道池騁是在安慰自己，可一想到要麵對池遠端那張“閻王臉”，心裡還是有點發怵，池遠端每次盯著他的眼神，跟審犯人似的。
池家住彆墅區，車子剛拐進大門，就看見保安笑著敬禮。
沿著石板路往上開，很快就到了一棟獨棟彆墅前，院子裡的桂花樹正開著，香氣飄得老遠。
池騁剛停穩車，吳所畏就趕緊拎起後座的禮品袋，給池遠端帶的是明前龍井，上次聽池騁說他爸喜歡；給鐘文玉帶的是條羊絨圍巾，米白色的，襯她的氣質。
“我來拿。”池騁搶過禮品袋，順手揉了揉他的頭發，“放鬆點，就當回自己家。”
池騁半擁著吳所畏就進家了，鐘文玉係著米白色的圍裙，剛從廚房出來，看見他們立刻笑了：“來了？快進來，外麵風大。”
她的目光落在吳所畏身上，上下掃了一眼，眼裡的笑意更濃了，“小吳今天穿得真精神，這件衣服很適合你。”
“阿姨好。”吳所畏趕緊問好，腰都不自覺地挺直了些，“這是給您和池叔叔帶的一點東西，不知道合不合你們心意。”
“來就來，還帶什麼東西。”鐘文玉接過禮品袋，往屋裡讓他們，“快進來坐，我讓人你們倒茶。老池，兒子和小吳回來了！”
客廳裡傳來報紙翻動的聲音，緊接著就看見池遠端從沙發上站起身，穿著灰色毛衣，頭發梳得一絲不苟。
他看見吳所畏，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是“哼”了一聲：“來了。”
“叔叔好。”吳所畏趕緊喊人，雙手放在身前，規規矩矩的，像個第一次見家長的學生。
池遠端沒應聲，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眼神卻始終在池騁和吳所畏身上打轉，那目光跟探照燈似的，彷彿在說“你們倆給我注意點，彆搞小動作”。
吳所畏心裡門兒清，趕緊往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跟池騁拉開了半臂距離。
池騁看了他一眼，沒說話，隻是把鐘文玉端來的茶往他麵前推了推：“喝點茶暖暖身子，這個茶還不錯。”
“小吳，彆拘束。”鐘文玉坐在吳所畏旁邊的沙發上，“上次在你工作室，沒來得及好好聊。聽說你最近在忙一個兒童樂園的專案？”
“是啊，池阿姨。”提到工作，吳所畏放鬆了些，“就是甲方總改需求，昨天還說要把滑梯的顏色換成亮黃色，我覺得太刺眼了，正跟他們溝通。”
池遠端聽到這裡，臉上露出了驚愕的表情，彷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擊中。
“上次？他們見過麵？”他腦袋中充滿了疑惑和震驚，那豈不是已經知道池騁跟吳所畏的關係了？但是怎麼這麼淡定呢？
“兒童樂園的設計，就得細心點。”鐘文玉點點頭，“你考慮得對，孩子的眼睛嬌貴，不能用太亮的顏色。我上次看你畫的設計圖，連插座的高度都標出來了，真是個細心的孩子。”
池遠端在旁邊插了句嘴，語氣有點衝：“年輕人彆總想著投機取巧，把基本功練紮實纔是真的。我們那個年代，做工程都是一磚一瓦實打實的，不像現在，花裡胡哨的。”
“爸，我們的公司在業內口碑很好，上次張氏的專案，就是衝著他的設計來的。”
池騁趕緊接話，“人家甲方都說，我們的設計比那些大公司的還貼心。”
“我跟吳所畏說話，有你什麼事？”池遠端瞪了池騁一眼，又看向吳所畏，“你那個小工作室，註冊資金多少？員工多少人？有沒有偷稅漏稅？”
“爸！”池騁皺起眉，剛要說話，就被吳所畏拉住了。
“池叔叔，我工作室註冊資金三百萬，現在有二十幾名員工，都是行業內有經驗的。”
吳所畏語氣平穩，條理清晰，“每個月都按時報稅，還被評為‘誠信企業’，您放心，我不會做違紀的事情。”
池遠端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他回答得這麼乾脆。
他本來是想挑點毛病，沒想到吳所畏滴水不漏，隻好又拿起報紙，嘟囔了一句：“知道了，年輕人好好乾。”
鐘文玉看在眼裡，偷偷給吳所畏遞了個鼓勵的眼神，起身道：“飯差不多好了，你們先坐著，我去廚房看看。”
池騁跟著站起來：“媽，我幫您。”他路過吳所畏身邊時，悄悄捏了捏他的手心，用口型說“彆怕”。
客廳裡隻剩下吳所畏和池遠端，氣氛有點尷尬。吳所畏端著茶杯，小口喝著茶，眼睛盯著茶幾上的花瓶，不敢亂看。
池遠端則拿著報紙，卻一個字都沒看進去，時不時用餘光瞟吳所畏，心裡有點嘀咕，這小子看著挺老實，說話也有條理，不像那些油嘴滑舌的，可一想到他跟自己兒子的關係，心裡就堵得慌。
沒一會兒，鐘文玉就喊開飯了。
餐廳裡的圓形餐桌已經擺好了碗筷，中間放著一個大大的砂鍋，蓋子一開啟，濃鬱的雞湯香味就飄了出來，裡麵燉著竹蓀和菌菇，湯色清亮。
“這是我今天早上一早就開始燉的雞湯，竹蓀是特意從雲南寄來的，你們多喝點。”
鐘文玉給吳所畏盛了一碗，“小吳，你工作忙，得多補補。”
“謝謝池阿姨。”吳所畏雙手接過碗，湯溫熱的，剛好入口，鮮得他眼睛都亮了。
池騁也給鐘文玉夾了塊雞肉：“媽，您也吃，燉了這麼久，肯定累了。”
池遠端看著這一幕，眉頭皺得更緊了，拿起筷子說：“吃飯就吃飯，彆說話。”
他夾了一筷子青菜，卻沒往自己碗裡放，反而放進了鐘文玉碗裡，“你也多吃點，彆總想著給彆人夾。”
鐘文玉笑了笑，沒說話，又給吳所畏夾了塊排骨：“這是糖醋排骨，池騁說你愛吃甜的，我特意少放了點醋。”
“謝謝阿姨，您太客氣了。”
吳所畏趕緊道謝，心裡暖烘烘的，鐘文玉的關心，不是刻意的客套，而是真真切切記著他的喜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