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的甜香還沒散儘,門鈴突然
“叮咚”
響了,急促得像催命符。
陽光斜斜地切過客廳,在紅色沙發上投下塊暖融融的光斑,被這鈴聲驚得彷彿晃了晃。
池騁正用紙巾擦著嘴角的咖啡漬,眉峰漫不經心地挑了下:“這時候來,準沒好事。”
吳所畏咬著吐司抬頭,嘴裡還塞得鼓鼓的,眼裡帶著點茫然,他在這小院除了池騁,誰也不認識,這大清早的,會是誰?
池騁起身去開門,剛拉開條縫,郭城宇那咋咋呼呼的聲音就鑽了進來:“池騁!開門!你郭爺帶了好東西來!”
門徹底拉開,郭城宇穿著件花裡胡哨的襯衫,領口敞著兩顆釦子,胳膊上挎著個鼓鼓囊囊的包,身後跟著汪碩。
汪碩還是那身標誌性的黑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上那串銀鏈,指尖轉著串鑰匙,眼神裡帶著點慣有的漫不經心,卻在掃過院子時,不經意地頓了頓。
“你不是有密碼?”
池騁側身讓他們進來,語氣裡帶著點懶,“還得我親自開門,譜挺大。”
“這不是怕你金屋藏嬌嘛。”
郭城宇擠進門,眼睛跟裝了雷達似的往屋裡掃,話裡帶笑,“萬一打擾了我們池少的好事,我可擔待不起。”
他說著就往客廳衝,腳剛踩進玄關,他的目光就撞上了客廳裡的吳所畏,眼睛當即亮了,地定在餐桌旁的吳所畏身上,衝汪碩揚了揚下巴:“嘿,還真藏了個人!”
吳所畏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手裡的吐司捏得發皺,麵包屑簌簌往下掉。
他趕緊站起來,剛想打招呼,郭城宇已經大步湊到他麵前,彎腰盯著他看,笑得不懷好意:“你就是吳所畏?”
“嗯,是我。”
吳所畏點點頭,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心裡有點發毛,這人看著比池騁還痞,眼神裡的探究像帶著鉤子。
“果然是個招人喜歡的主。”
郭城宇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輕,震得吳所畏胳膊發麻,“比照片上看著帶勁多了,難怪我們家池騁最近魂不守舍的。”
他轉頭衝池騁擠眉弄眼,“可以啊你,這速度,夠快的!”
“郭城宇。”
池騁走過來,往他後腰踹了一腳,“嘴積點德。”
“開玩笑呢。”
郭城宇笑著躲開,又衝吳所畏擠了擠眼,“彆緊張,我們跟池騁穿一條褲子長大的,自己人。”
汪碩這才慢悠悠地走進來,目光落在吳所畏身上時,像是被什麼燙了下,猛地收了回去,又忍不住重新投過來,一寸寸掃過他
沾著點蛋黃的嘴角,鬆垮垮的居家服,光腳趿拉著的拖鞋,還有餐桌旁那碗喝了一半的醒酒湯……
全是些帶著煙火氣的、屬於
“住在這裡”
的痕跡。
他的指尖猛地攥緊了鑰匙串,銀鏈硌得掌心生疼。昨天才拍了照片調侃,今天人就已經住進來了?池騁什麼時候對誰這麼上心過?連他以前借住兩天,池騁都得唸叨他把地毯踩臟了。
“你好,汪碩。”
汪碩開口,聲音聽著沒什麼波瀾,眼神卻像淬了冰,落在吳所畏臉上,帶著點審視,又有點不易察覺的尖銳。
“你好。”
吳所畏趕緊回了句,被他看得更拘謹了,下意識地往池騁那邊挪了挪。
池騁把郭城宇往旁邊一扒拉,自己走到吳所畏身邊,很自然地拿起他沒喝完的醒酒湯,往他麵前推了推,語氣裡帶著點不容置疑的熟稔。
“把湯喝完,涼了就不好喝了。”
這動作親昵得像做過千百遍,看得郭城宇吹了聲口哨,衝汪碩擠眉弄眼。
汪碩的喉結滾了滾,垂下眼,指尖在鑰匙串上繞著圈,銀鏈發出細碎的響,像在壓抑著什麼。
“坐吧,站著乾嘛。”
池騁衝郭城宇和汪碩抬了抬下巴,自己則靠在餐桌邊,目光落在吳所畏身上,帶著點縱容的懶,“不用管他們,我們吃飯。”
吳所畏
“哦”
了一聲,重新坐下,卻沒心思喝湯了。
郭城宇正跟池騁貧嘴,說什麼
“昨天那捲毛小子我打聽了,叫薑小帥,在市一院當醫生,看著就軟乎乎的……”
吳所畏握著湯碗的手指猛地收緊,骨節泛白。他把碗往桌上一放,發出
“咚”
的輕響,抬頭看向郭城宇,眉頭皺得像打了個結:“你打聽小帥乾嘛?”
郭城宇被他這突然的嚴肅問得一愣,隨即又笑起來,湊近了點,擠眉弄眼:“就覺得他看著順眼,想認識認識唄。”
“他跟你不是一路人。”
吳所畏的語氣硬邦邦的,像護著自己領地的小獸,“小帥人特好,就是性子軟,你彆欺負他。”
“我哪能啊。”
郭城宇舉雙手作投降狀,“我多紳士。”
“你紳士?”
池騁在旁邊嗤笑一聲,往吳所畏碗裡夾了塊沒動的煎蛋,“他能把紳士倆字寫對就不錯了。”
吳所畏沒接話,隻是盯著郭城宇,眼神裡明晃晃寫著
“彆打歪主意”。薑小帥剛跟孟韜鬨彆扭,正難受著呢,哪經得起郭城宇這種花叢老手摺騰。
郭城宇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撓了撓頭:“我就是隨口一問,放心吧,不打聽了。”
汪碩在沙發上沒吭聲,指尖轉著鑰匙串,眼裡卻劃過點笑意
這吳所畏,看著犟,護短的性子倒挺明顯。
池騁看著吳所畏緊繃的側臉,嘴角勾出點不易察覺的弧度。這小東西,護朋友的時候倒挺凶,剛才急著解釋他倆關係的樣子,跟現在如出一轍。
他伸手,不輕不重地拍了下吳所畏的後腦勺:“吃飯,彆跟個狗崽子似的。”
吳所畏
“唔”
了一聲,重新拿起勺子,卻還是忍不住往郭城宇那邊瞟了兩眼,像在確認他是不是真的聽進去了。
那點認真的勁兒,看得池騁心裡有點發癢
護完朋友,什麼時候能這麼護著他?
汪碩坐在單人沙發上,沒怎麼說話,目光卻時不時往吳所畏這邊飄,像帶著刺。
吳所畏被他看得渾身發毛,偷偷抬眼,正好撞上汪碩的視線。對方衝他舉了舉手裡的鑰匙串,嘴角勾起抹笑,那笑意卻沒到眼底,帶著點說不清的嘲諷。
“池騁這兒規矩多,住著還習慣?”
“挺、挺習慣的。”
吳所畏有點結巴,總覺得這話裡裹著針。
“習慣就好。”
汪碩低笑一聲,尾音拖得有點長,“他這人看著冷,其實……”
“汪碩。”
池騁突然開口,打斷了他的話,語氣平平的,卻帶著點不容置疑的威懾,“遊戲機在書房書架第三層,自己去拿。”
汪碩挑了挑眉,眼裡的暗芒閃了閃,沒再說什麼,起身往書房走。
郭城宇見狀,也嬉皮笑臉地跟了過去,臨走前還衝吳所畏擠了擠眼,那眼神活像在說
“有戲啊小子”。
客廳裡瞬間安靜下來,隻剩下窗外石榴樹的沙沙聲。吳所畏捏著湯碗,指尖冰涼,忍不住抬頭看池騁:“他們……
好像很驚訝我在這兒。”
“嗯。”
池騁應了聲,走到他身邊,低頭看他碗裡剩下的湯,“他們倆腦子不好使,彆理他們。”
吳所畏沒說話,心裡卻有點亂。剛才汪碩那眼神,像在掂量什麼,讓他很不舒服。還有郭城宇那句
“難怪我們家池騁魂不守舍的”,像根小羽毛,在他心上輕輕撓了下,癢得人想躲,又有點忍不住想深究。
正愣神呢,郭城宇抱著個遊戲機從書房跑出來,嚷嚷著:“走了走了,不打擾你們二人世界了!”
汪碩跟在後麵,手裡拿著幾張黑膠唱片,路過餐桌時,又看了吳所畏一眼,那眼神複雜得像團霧,最後隻是衝他點了點頭,算是告彆。
池騁送他們到門口,郭城宇突然回頭,衝吳所畏喊:“小子,有空一起喝酒啊!我請你!”
“快滾!”
池騁的聲音沉了點。
“哎哎,走了。”
郭城宇笑著被汪碩拉走,鐵門
“哐當”
一聲關上,總算清靜了。
池騁走回來,見吳所畏還愣著,眉峰挑了下:“看什麼?湯涼了。”
“沒、沒什麼。”
吳所畏趕緊低下頭,把最後一口湯喝完,碗底朝天。
池騁看著他泛紅的耳尖,眼底的笑意藏不住。這小東西,倒比他想象中更不禁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