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的夜晚帶著點初秋的涼意,池佳麗家彆墅的露台亮著串暖黃的小燈,藤編桌上放著兩杯沒喝完的熱可可,奶泡已經結了層薄皮。
鐘文玉坐在藤椅上,手指反複摩挲著杯壁,目光卻沒落在眼前的埃菲爾鐵塔夜景上
那塔亮著璀璨的燈,她卻覺得晃得眼睛發澀,滿腦子都是臨走前在池家書房看到的那疊照片。
“媽,您怎麼總盯著杯子看啊?”
池佳麗咬了口馬卡龍,甜膩的味道沒驅散空氣裡的安靜,“是不是這可可太甜了?我再給您衝一杯?”
鐘文玉回過神,搖了搖頭,把杯子往旁邊推了推:“不用,挺好的。就是……
有點想家裡了。”
“想爸啊?”
池佳麗笑了,拿起手機翻出白天拍的街景,“您要是想,明天我陪您去買些伴手禮,回去的時候給爸帶回去。對了,上次跟您說的那家香水店,明天咱們去逛逛?”
“再說吧。”
鐘文玉的聲音軟下來,眼神又飄向遠處的夜色,猶豫了半天,還是沒忍住開口,“佳麗啊,你弟……
最近沒跟你聯係嗎?”
池佳麗愣了下,手裡的馬卡龍停在半空:“池騁?沒呢。前陣子我還微信問他要不要趁我這邊天氣好,過來玩幾天,他說手上有個合作專案,忙得腳不沾地,走不開。怎麼了媽,您找他有事?”
“也沒什麼事。”
鐘文玉趕緊擺手,指尖卻攥緊了桌布的邊角,“就是……
覺得他最近好像特彆忙,上次跟他視訊,看著眼底有點紅,怕他累著。”
她沒說的是,那天她去書房找書,無意間看到了一疊藏在資料夾後的照片
照片上的池騁沒穿平時的西裝,穿著件寬鬆的白
t
恤,身邊站著個陌生男人,兩人靠在陽台欄杆上,池騁的胳膊搭在那人肩上,笑的眉眼都彎了,是她從沒見過的放鬆模樣。
她當時心一沉,感覺有點不能接受,後來看到池遠端老師在書房發呆,他更確定池騁是跟照片中的男孩子在一起了。
這些天在法國,看著池佳麗沒心沒肺的樣子,她好幾次想開口問,又怕捅破了什麼,更怕聽到不想聽的答案。
她總想起以前,自己總催著池騁相親,給他安排一場又一場的飯局,每次他說
“媽,我有自己的想法”,她都以為是他不懂事,總說
“我是為你好,你早晚要成家的”,現在想來,是不是自己逼得太緊,才讓他連心裡話都不敢跟她說?
“您就是想太多了。”
池佳麗把最後一口馬卡龍嚥下去,拿起紙巾擦了擦嘴,“池騁那性格您還不知道?他要是真累了,肯定會說的,再說還有爸幫他盯著公司呢,出不了事。倒是您,來了法國這幾天,總沒精神,是不是倒時差還沒倒過來啊?”
鐘文玉勉強笑了笑,端起可可喝了一口,溫熱的液體滑進喉嚨,卻沒暖到心裡。
“可能吧。”
她輕聲說,“就是……
有時候會想,以前是不是對他太嚴了?總催他結婚,催他擔起家裡的擔子,沒問過他想不想要。”
“媽您這說的什麼話啊?”
池佳麗愣了下,手裡的紙巾捏了捏,心裡先咯噔一下
媽這話裡有話,還特意提
“結婚”,難道是察覺了騁騁和吳所畏的事?
她抬眼看向鐘文玉,眼神裡多了點探究,語氣也帶了點試探,“您是聽說什麼啦嗎?池騁跟我聊天,不是說公司就是說專案,偶爾提兩句健身,沒說過物件的事。怎麼了媽,您是聽彆人說什麼了,還是想給他介紹女朋友啊?”
鐘文玉被這突如其來的反問問得一慌,指尖攥著桌布的力道又重了些,眼神下意識飄向彆處。
“沒、沒聽說什麼啊。”
她嚥了口唾沫,勉強穩住語氣,“就是……
看他總一個人忙工作,怕他孤單,想著要是有合得來的朋友,能陪他說說話也好。”
她不敢看池佳麗的眼睛
剛才女兒那眼神太亮,像能看穿她的心思,她怕再多說一句,就把藏在心裡的疑惑都露出來。
其實她也想問問池佳麗,知不知道照片上的男人是誰,知不知道池騁最近跟誰走得近,可話到嘴邊,還是被
“怕捅破”
的顧慮嚥了回去。
池佳麗看著媽媽躲閃的眼神,心裡大概有了數,媽肯定是察覺到什麼了,隻是還沒敢確認。
她沒再追問,怕把話說死了讓媽媽更緊張,隻順著她的話往下接:“您放心吧,池騁身邊還能少了人嗎,他美女如雲的身邊。”
話剛出口又有點後悔,這話說了,以後豈不是吳所畏更沒機會了,趕緊補充道,“上次我聽他助理說,他最近總跟一個設計師一起吃飯,估計是合作方,聊工作也能解悶,不算孤單。”
她故意把
“設計師”
說得輕描淡寫,像真的隻是隨口提一句合作方,可眼角的餘光卻沒離開鐘文玉
——
果然,媽媽聽到
“設計師”
三個字時,手指猛地頓了一下,端著可可杯的手都晃了晃,濺出幾滴熱可可在桌布上。
是那個照片上的男人嗎?鐘文玉心裡咯噔一下,喉嚨發緊,想問
“那個設計師是什麼樣的人”,想問
“他們除了工作還一起做彆的嗎”,可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她怕池佳麗再追問,更怕聽到確認的答案。
她這輩子盼著的就是孩子能平平安安,按部就班地成家立業,可現在,池騁好像走了條她從沒預想過的路,她既擔心他受委屈,又怕家裡人不能接受,更自責是不是自己的逼迫讓他走到這一步。
“時間不早了,風也涼了,咱們回屋吧。”
鐘文玉趕緊站起身,攏了攏身上的披肩,聲音裡帶著點掩飾不住的疲憊
再聊下去,她怕自己會忍不住哭出來。
池佳麗也跟著站起來,幫她拿過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指尖碰到媽媽的手時,還能感覺到她手心裡的汗:“是啊,您明天還要早起逛香水店呢,早點休息養精神。”
兩人沿著旋轉樓梯往房間走,走廊裡的壁燈亮著柔和的光,沒什麼話。
池佳麗心裡盤算著
得趕緊給騁騁發個訊息,讓他有個準備,媽好像真的知道點什麼了;鐘文玉則滿腦子都是
“設計師”
三個字,翻來覆去猜那個男人是不是照片上的人,猜池騁是不是真的跟他在一起了。
池佳麗把鐘文玉送到房門口,笑著說:“媽,有事您就叫我,彆自己憋著。”
她刻意把
“彆憋著”
說得重了點,想讓媽媽知道,要是真有心事,能跟自己說。
“知道了,你也早點休息。”
鐘文玉點點頭,推開門走進房間,關上門的瞬間,肩膀就垮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