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的陽光把森林公園染成了金褐色。梧桐葉鋪了滿地，深黃、橙紅、淺棕交織著，像誰打翻了調色盤，踩上去
“咯吱”
作響，碎成一片溫柔的脆。
薑小帥穿著雙棕色馬丁靴，走在前麵，故意往落葉厚的地方踩，聽著腳下
“沙沙”
的響，眼睛亮得像落了光。
他今天穿了件白色的毛衣，外套帽子被風吹得輕輕晃，露出點泛紅的耳尖
“慢點，彆崴腳。”
郭城宇跟在後麵，手裡拎著個帆布包，裡麵裝著保溫杯和紙巾，目光追著薑小帥的背影，像怕他跑丟似的。
薑小帥回頭衝他笑，靴底碾過一片卷邊的梧桐葉，脆響在風裡蕩開。
“你看這片！像不像隻蝴蝶？”
他撿起片巴掌大的葉子，葉邊捲成波浪，橙紅裡透著點金，確實像隻停駐的蝶。
郭城宇走過去，指尖輕輕碰了碰葉子邊緣，絨毛蹭過指腹，有點癢。
“像。”
他看著薑小帥舉著葉子對著陽光看的樣子，外套帽子滑下來，露出柔軟的捲毛，被風吹得更亂了點，忍不住抬手替他把帽子戴好，“風大，彆吹著頭。”
薑小帥的耳朵又紅了，低頭踢了踢腳下的落葉，聲音悶悶的：“知道了。”
兩人沿著步道慢慢走，陽光透過枝椏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
郭城宇忽然停住腳，從帆布包裡掏出雙鞋遞過來，是雙淺灰色的軟底鞋，鞋底厚厚的，“換這個，馬丁靴沉，踩落葉不舒服。”
“你還帶了鞋？”
薑小帥驚訝地接過，鞋裡墊著軟乎乎的鞋墊，帶著點陽光曬過的暖。
“知道你肯定要瘋跑，馬丁靴磨腳。”
郭城宇蹲下身，自然地要幫他脫靴子，被薑小帥按住手。
“我自己來！”
坐在旁邊的樹根上換鞋，動作利落。“你倒是什麼都想到了。”
“不然呢？”
郭城宇蹲下身，自然地幫他把換下的馬丁靴係好鞋帶，放進帆布包側袋，“總不能讓你穿著硬靴子跟我逛一下午。”
指尖擦過薑小帥的腳踝時，他腳腕幾不可察地縮了下，隨即恢複自然，低頭係軟底鞋的鞋帶。
“想得挺周到。”
聲音裡聽不出波瀾，耳根卻悄悄泛了點紅。
換好鞋踩在葉堆裡，果然輕便許多。薑小帥往前走了兩步，故意碾了碾腳，聽著更清晰的
“咯吱”
聲，忽然覺得這幼稚的舉動有點好笑，卻沒停下。
郭城宇跟在他身後，看著他衛衣下擺被風吹起的弧度，看著他偶爾彎腰撿起片形狀奇特的葉子，捏在手裡轉兩圈又扔掉，眼神裡的溫和像浸了水的棉絮，軟得發沉。
走到一片銀杏林時，薑小帥停住了腳。滿地金黃鋪到天邊，陽光穿過枝葉，把每片葉子都照得透亮，風一過，就簌簌往下落，像場金色的雨。
“確實好看。”
他由衷地說，抬手接住片飄落的銀杏葉，指腹摩挲著葉脈，“比醫院後院那幾棵強多了。”
郭城宇看著他重新跑進落葉堆裡，像隻撒歡的小獸，嘴角的笑意藏不住。他靠在棵梧桐樹乾上，掏出保溫杯擰開，裡麵是溫好的蜂蜜水，
薑小帥早上說嗓子有點乾，他特意加了兩勺蜜。
“渴了沒？”
他喊了聲。
薑小帥跑回來，額前的碎發被汗濡濕，貼在麵板上。郭城宇遞過水杯，看著他仰頭喝，喉結輕輕滾動，蜂蜜水順著嘴角淌下來點，在下巴尖凝成小水珠。
“慢點喝。”
他抽了張紙巾，替薑小帥擦嘴角，指尖擦過麵板時，對方像被燙到似的縮了縮，卻沒躲開。
“甜嗎？”
郭城宇問。
“嗯，剛好。”
薑小帥把水杯遞回去，指尖碰到他的手，暖得像揣了個小太陽。
風卷著落葉飄過，有片淺黃的葉子落在薑小帥的衛衣帽子上。郭城宇抬手替他摘下來，指尖故意在帽繩上勾了下，看著人慌慌張張把帽繩拉緊，耳朵紅得快滴血，低笑出聲：“害羞了？”
“才沒有。”
薑小帥梗著脖子反駁，卻往他身邊靠了靠，肩膀幾乎碰到一起，“我們往那邊走，剛纔看到有片銀杏林，肯定更好看。”
銀杏林在公園深處，金黃金黃的，陽光穿過枝葉，把地麵照得像鋪了層碎金。
薑小帥站在林子中間，轉了個圈，衛衣下擺揚起個弧度，驚起滿地落葉，像場金色的雨。
“城宇，你看！”
他笑著喊，眼裡的光比陽光還亮。
郭城宇拿出手機，對著他按下快門。照片裡，薑小帥站在金黃的銀杏堆裡，笑容軟乎乎的，帽子上還沾著片小葉子，像從畫裡走出來的。
他把照片設成桌布，收手機時被薑小帥抓了個正著。
“你拍我乾嘛？”
薑小帥搶過他的手機要看，被郭城宇舉得高高的。
“因為你好看啊。”
郭城宇低頭，湊到他耳邊說，“比落葉好看多了。”
溫熱的氣息拂過耳廓，薑小帥的臉
“唰”
地紅透了，搶手機的手也鬆了，任由郭城宇把手機揣回口袋。
風又起，銀杏葉簌簌往下落，有片落在他的發頂，郭城宇抬手替他摘下來，指腹順著發梢滑到後頸，輕輕捏了下。
“累了嗎？”
他問，“前麵有長椅，去坐會兒。”
長椅被落葉蓋了薄薄一層，郭城宇掏出紙巾擦乾淨，讓薑小帥坐下，自己則坐在旁邊，腿伸得長長的。
薑小帥靠在椅背上，看著陽光透過銀杏葉的縫隙，在郭城宇的手背上投下細碎的光斑，他的手指很長，骨節分明，正無意識地轉著片梧桐葉。
“郭城宇，”
薑小帥忽然開口，聲音輕得像風，“你以前……
常來這兒嗎？”
“不常。”
郭城宇把葉子放在他手心裡，“以前覺得這種地方沒意思，現在覺得……
還行。”
薑小帥捏著那片葉子，葉緣有點紮手，心裡卻軟得發慌。他知道郭城宇說的
“還行”，是因為身邊有自己。
夕陽把天染成橘紅色時，兩人往公園門口走。薑小帥的軟底鞋上沾了不少落葉碎屑，郭城宇彎腰替他拍掉，指尖蹭過腳踝，引得他縮了縮腳，卻沒躲開。
“晚上想吃什麼？我最近發現一家粵菜還不錯。”
郭城宇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都好。”
薑小帥看著他被夕陽拉長的影子，忽然說，“要不……
去我家？我做飯。”
郭城宇的腳步頓了頓，轉頭看他，眼裡的驚喜藏不住：“你會做飯？”
“簡單的會。”
薑小帥有點不好意思，“番茄炒蛋，可樂雞翅，應該……
不難吃。”
“那得嘗嘗。”
郭城宇笑了，伸手攬住他的肩，把人往身邊帶了帶，“不過先說好，難吃了可不給麵子。”
“肯定比你做的好吃！”
薑小帥梗著脖子反駁，嘴角卻翹得老高。
晚風卷著最後一片落葉飄過，落在兩人交疊的影子上。薑小帥靠在郭城宇身邊，聽著他講公司裡的趣事，腳下踩著軟軟的落葉，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填滿了，是暖的，是甜的，是踏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