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漸漸深了,薑小帥的臥室裡,吳所畏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的吊燈發呆。窗簾沒拉嚴,月光從縫隙鑽進來,在被子上投下道亮痕。
他腦子裡反複回放著池騁的訊息,還有那句
“明早我去接你”,心裡又甜又慌。
或許……
薑小帥說得對?
他悄悄摸出手機,點開那個
“開竅必看”
資料夾,猶豫了半天,還是點開了一部封麵看起來最
“正常”
的電影。
螢幕亮起來,映著他泛紅的臉頰,像藏著個剛冒頭的秘密。
而小院裡,池騁還站在客廳裡。月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落在他腳邊,像鋪了層霜。
他拿起吳所畏落下的西裝,指尖拂過袖口的褶皺
那是吳所畏剛才拽過的地方。
手機螢幕暗著,再沒新訊息進來。他卻沒覺得煩躁,反而心裡那點空落落的地方,被什麼東西填滿了。
“明天……”
他低聲說了句,嘴角勾出抹自己都沒察覺的笑,“可得早點起。”
石榴樹的葉子又沙沙響起來,像是在替他應和。夜色裡,兩個屋子的燈光先後暗下去,隻有兩顆悄悄靠近的心,還在月光裡跳著,帶著點怯,又帶著點甜。
天還沒亮透時,吳所畏就醒了。
窗簾縫裡鑽進來的天光剛夠照亮床頭,他盯著天花板上那塊水漬發愣,腦子裡跟塞了團亂麻,該穿什麼?要不要提前下去等?見了麵該說什麼?昨天薑小帥教的
“小接觸”,真的要試嗎?
旁邊的薑小帥睡得正香,捲毛蹭在枕頭上,發出均勻的呼吸聲。
吳所畏輕手輕腳地爬起來,摸黑摸黑到薑小帥衣帽間,他對著玄關的穿衣鏡抻了半天,指尖捏著領口轉了兩圈,又覺得太正式,轉眼一看,看到了那件t恤,他換上那件寬鬆的白
t
恤,這還是上次他衣服沒乾,穿池騁的,帶著點淡淡的雪鬆味,上次來薑小帥家忘他家來了。
“穿這個吧。”
他對著鏡子裡的自己嘀咕,耳尖有點燙。
等薑小帥打著哈欠從臥室出來時,吳所畏正蹲在茶幾旁,對著手機裡的
“社交禮儀指南”
發呆。螢幕上寫著
“與心儀物件相處的十個小技巧”,第一條就是
“保持自然的眼神接觸”。
“喲,起這麼早?”
薑小帥揉著眼睛走過來,頭發睡得像個雞窩,“比上早班還積極。”
吳所畏趕緊把手機按滅:“睡不著。”
“緊張了?”
薑小帥湊過來,往他身上掃了眼,眼睛亮了,“這不是上次你忘我這的衣服嗎?這件
t
恤不可以,陽光帥氣,上次沒好意思問,這是池騁的吧,你不會買這個牌子的衣服,”
他拍了拍吳所畏的後背,“有眼光,這叫‘不經意的佔有慾’,懂嗎?”
吳所畏的臉又紅了,把手機揣進兜裡:“彆瞎說。”
“我可沒瞎說。”
薑小帥轉身去廚房倒水,“待會兒他來了,你試試遞東西的時候碰他手。就像這樣,”
他端著水杯遞過來,指尖故意蹭過吳所畏的手背,“看到沒?自然點,彆跟觸電似的彈開。”
吳所畏被他碰得一哆嗦,還真像觸電了似的縮回手,惹得薑小帥笑了半天。
正鬨著,門鈴響了。
吳所畏的心跳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手裡的水杯差點沒端穩。薑小帥推了他一把:“去吧,你的‘騎士’來了。”
他深吸一口氣,走到門口,透過貓眼看出去,池騁站在樓道裡,穿著件黑色連帽衫,帽子沒戴,頭發有點亂,卻比平時多了點隨性的帥。手裡還拎著個紙袋,不知道裝了什麼。
吳所畏捏了捏衣角,開啟門。
“早。”
池騁的聲音帶著點剛睡醒的啞,目光落在他身上,頓了頓,視線在那件白
t
恤上打了個轉,嘴角幾不可查地翹了下,“穿的我的衣服?”
“啊……”
吳所畏的臉騰地紅了,下意識地拽了拽衣角,“上次衣服沒乾,就先穿你的了,我洗乾淨了……”
“挺好看的。”
池騁打斷他,把手裡的紙袋遞過來,“買了點早餐,豆漿還熱著。”
吳所畏伸手去接,指尖不小心碰到了池騁的手背。那點熱乎勁兒像電流似的竄上來,他慌忙縮回手,紙袋差點掉在地上。
“小心點。”
池騁扶了一把,指尖有意無意地蹭過他的手腕,“燙著。”
吳所畏低著頭,沒敢看他,耳朵尖紅得能滴出血來。薑小帥在屋裡看得清楚,衝他擠了擠眼,無聲地用口型說:“成了!”
“那我……
走了。”
吳所畏拎著紙袋,往門口挪了兩步。
“嗯。”
池騁側身讓他出來,順手替他帶上了門,“謝了啊,小帥。”
他衝屋裡喊了句。
“路上小心!”
薑小帥的聲音從門縫裡鑽出來,帶著點促狹的笑。
樓道裡靜悄悄的,隻有兩人的腳步聲。吳所畏走在前麵,能感覺到池騁的目光落在他背上,像帶著點溫度,燙得他後背發僵。
“慶功宴的事,”
池騁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鑽進吳所畏耳朵裡,“彆往心裡去。”
吳所畏腳步頓了頓,回頭看他:“你……
你不覺得我是故意接近你?”
池騁挑眉,走到他麵前,兩人距離突然拉近,近得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煙草味混著雪鬆香。
“你覺得我像傻子?”
他低頭看著吳所畏的眼睛,那雙眼在樓道的陰影裡亮得像星星,“黃總那點心思,我還看不出來?”
吳所畏的心跳漏了一拍,盯著他的嘴唇,沒敢說話。
“還有,”
池騁的目光軟了點,“以後有事,彆自己扛著。”
他抬手,想像上次那樣拍他的頭,手伸到一半又停住,轉而拎起他手裡的紙袋,“豆漿要涼了。”
兩人並肩往樓下走,誰都沒再說話,可空氣裡的僵硬卻散了。吳所畏偷偷往池騁那邊瞟,看他拎著紙袋的手,指節分明,陽光從樓道窗戶鑽進來,在他手背上投下細碎的影。
走到小區門口,池騁的車就停在路邊。他拉開副駕駛的門,等著吳所畏坐進去,又繞到駕駛座那邊,把早餐袋放在中控台上。
“趁熱吃。”
他發動車子,引擎的聲音很輕,“想回工作室,還是先去我那兒?”
“去……
去你那兒吧。”
吳所畏開啟豆漿,吸管剛插進杯裡,又想起什麼,“我昨天撿的葉子還在你家。”
“嗯,在茶幾上。”
池騁轉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勾出點笑,“準備當傳家寶?”
“纔不是!”
吳所畏被逗笑了,心裡那點緊張徹底沒了,“做書簽用的,給你留了片最大的。”
“行,我等著。”
池騁踩下油門,車子緩緩駛進晨光裡。
吳所畏咬著吸管,看著窗外掠過的樹影,心裡像被豆漿泡過似的,暖乎乎的。他偷偷看了眼池騁握著方向盤的手,又想起薑小帥的話,手指在膝蓋上蜷了蜷。
或許……
真的可以試試。
他悄悄往池騁那邊挪了挪,胳膊肘
“不經意”
地碰到了對方的胳膊。池騁沒躲,甚至往他這邊靠了靠,肩膀輕輕撞了他一下。
吳所畏的心跳又開始加速,卻沒再縮回手。陽光透過車窗照進來,落在兩人相碰的胳膊上,暖得像揣了個小太陽。
車子一路往前開,載著兩顆悄悄靠近的心,往有光的地方去。而遠處的衚衕裡,石榴樹的葉子又開始沙沙響,像是在說,有些故事,才剛剛開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