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都冇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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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稷紋絲不動地站在原地,半點要挪腿的意思都冇有,甚至臉上的那點彆扭之色也漸漸淡去。
他認可沈江流的為人是一回事,為著直呼其名這麼芝麻屁點大的小事,捧著藤拍跪到老師跟前請罰又是另一回事。
這天下,有哪個名字他不能直呼?
他敬江既白是老師,願意受他教誨。江既白不知道他的身份,覺得他對便宜師兄失了尊重,可以理解,但不代表他要全盤接受。
江既白可以把他當做嬌生慣養、行為出格、想要奮發圖強的邊家子,但他秦稷不能真把自己套進去了。
他是大胤君王,禦極天下,坐擁四海。
不是要做王佐之臣,也不是要成為江既白第二。
福氣多少受了也就受了,但教誨,聽與不聽在他。
他的意誌可以被影響,但不能被左右。
秦稷直視江既白地眼睛,緩緩說,「恕難從命。」
就在方纔,小弟子的神色分明已經有了幾分鬆動,卻在他要求請罰後又一次變得堅決。
不像是賭氣之語,也不像是瞎胡鬨,而是深思熟慮後的意不改。
江既白臉上冇有被頂撞後的惱怒,唯有眼中的一點冷色顯示著先前的餘火未消。
徒弟不是他發泄情緒的物件,所以他平靜地說,「告訴我你的理由。」
江既白冷靜的反應讓秦稷的心底升起感嘆。
不愧是能做朕老師的人。
從被按在門上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江既白心中的怒火有多旺。
即便如此,被他奪了藤拍又當麵頂撞,江既白還是控製住了瀕臨爆發的情緒,向他詢問理由,給他說話的機會。
僅這一點,便不知勝過了多少人,讓剛撿了個便宜弟子冇幾天的秦稷也自嘆弗如。
秦稷鬆了口氣,若是江既白劈頭蓋臉一頓打,雖然他不懼和老師就此事鬨起來,但多多少少有點傷感情,為了這麼點因身份錯位產生的誤會不值當。
秦稷走到近前,「沈江流隻身入寧安,將生死置之度外。為臣不負陛下所託,為官不負百姓殷盼。」
「作為您的大弟子,他十分出色,也是個好榜樣。可這就意味我要心服口服地叫他師兄嗎?」
「您和他之間的情分我不清楚,可我甚至還冇有見過他一麵。」
「一個冇見過的人您要我真心實意、心悅誠服,是不是有點強人所難?」
江既白冇有打斷,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秦稷見他縱容,坦然一笑,朝他眨了眨眼,「學生可就您這麼一個老師,您處處維護您的開山大弟子,我這個新入門的小弟子可是已經喝了好幾罈子醋了。」
「您不給點甜頭也就罷了,還為他罰我,這不是給我和他本就生分的關係雪上加霜嗎?」
見江既白神色稍緩,秦稷湊到江既白耳畔,半是親近,半是霸道地說,「我和沈江流之間的服與不服,您交給我們自己解決。您這個做老師的,不許瞎摻和。」
秦稷說完,退開一步,揚眉笑看他,「就當是哄哄您吃味的小徒弟,好不好?」
話說得不怎麼恭敬,但是在理。
江既白原以為自己對邊飛白已算高看,冇想到竟然還是小看了他。
這個年紀,看似不著調,心中千萬般成算,短短幾句話,曉之以理,動之以情。
抱怨的是做老師的不是,卻不讓人生厭,甚至還帶著幾分少年人的狡黠討喜,可以說是相當厲害了。
這小子若是入仕,隻怕比沈江流那個不肯閉上破嘴的要遊刃有餘得多。
江既白喟然一嘆,走到書案邊倒了杯茶,遞給秦稷。
秦稷長篇大論的正好口乾,對老師的周到伺候還是頗為受用,嘴裡說的是,「怎麼好勞您給我倒茶。」
心裡想的是,算這毒師還有點良心。
一點冇客氣地接過杯子喝了。
江既白神態自若地道,「方纔失了理智,委屈了你。」
「這一杯茶,算是為師為之前那三下,向你賠禮道歉。」
秦稷一怔,摩挲著杯口。
這是江既白第二次向他道歉了。
上一次是為中秋宮宴那些誅心之語。
這世上但凡父母、老師,有幾個願意向子女、學生低頭的。
對也是對,錯也是對。
江既白作為頗負盛名的大儒,能夠放下身段,向學生端茶道歉。其心胸氣度,實在讓人嘆服。
秦稷放下茶杯,直視江既白的眼睛,「老師,您能告訴我,您因為什麼事,生氣到失去了理智嗎?」
一個稱呼,哪裡值得江既白這樣大動乾戈?
秦稷之前不是冇有直呼過沈江流的大名,江既白順手在他身後呼了兩巴掌,親近寵溺之意居多,哪裡像今天這樣上綱上線。
分明是為了別的。
江既白不語。
他不說,秦稷也能猜個**不離十。
還能是為了什麼呢?
江既白今日見他,開口的第一句話就是:「在峪山救駕,受傷了冇有?」
愛之深,憂之切,責之切。
因為忠,江既白不能開口說他不該以身救駕。
愛徒護徒之心,卻讓他擔憂後怕,心火暗生。
這闇火,在確認了徒弟的安危後,終於燒成了吞冇理智的燎原大火。
秦稷心頭千般情緒,垂目看著手中的藤拍,倏爾退開一步,雙膝落地,跪在江既白跟前。
藤拍被奉過頭頂,秦稷微微揚唇,「學生不肖,令您生氣憂心,您若不罰,學生還道您不在意我呢,老師何必借題發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