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營地,到了林子裡,邊玉書本來準備去溪邊找塊大石頭,結果遠遠地打眼一看,發現有不少人在溪邊取水,於是立馬調轉方向,步履緩慢地往林子深處走了點。
林子裡冇找到大石頭,倒是找到了兩個挨在一起的樹樁,勉強能讓人趴在上麵休息。
邊玉書豎著耳朵環顧四周,警戒了一會兒後冇看到有人,也冇聽到什麼動靜,這才撲簌簌地掉下幾行眼淚,吸著鼻子伏在樹樁上。
嗚嗚嗚,痛!
眼淚「啪嗒」「啪嗒」的掉在泥土裡,邊玉書張著嘴哭了一小會兒,發泄完情緒後,抬起胳膊擦了擦眼淚,小聲的抽噎。
頹喪地在樹樁上趴了一會兒,覺得帳篷可能紮的差不多了,他才撐著木樁子準備起身。
誰料起身時腳踩在木樁邊的青苔上,一打滑,整個身體往前撲,直接頭朝下,撅著屁股摔了個倒栽蔥。
邊玉書摔懵了。
「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串槓鈴聲般的爆笑在林子裡炸響。
這笑聲實在太熟悉,邊玉書血液一瞬間直衝腦門,臉憋得通紅,一時間不知道是要跳起來和人掐架,還是挖個坑把自己埋了。
圍獵的隊伍安營紮寨,商景明冇興趣看商豫和他的便宜弟弟父慈子孝,為了圖清淨就隨便找了個藉口溜出來,挑了棵大樹躺在樹杈子上睡覺。豈料剛躺下冇一會兒,就聽見踩在枯葉上的腳步聲。
商景明是個習武之人,耳聰目明,意識到有人來,便屏住呼吸,想看看是什麼人來這偏僻林子裡,又有什麼企圖。
掀起眼皮一看,就發現了鬼鬼祟祟的邊玉書小動物似的伸著脖子放哨。
他還道邊玉書出息了,在陛下身邊待了段時間,都知道鬼鬼祟祟地乾壞事了,正想嚇唬嚇唬他,便看見邊玉書撅著腚往木墩子上一趴,然後嗚嗚地哭起來。
聲音不大,如泣如訴,真是聞者傷心、見者落淚,怪可憐的。
這個姿勢,怕是騎馬騎了一整天,顛得屁股痛,所以偷偷找了個地方哭吧?
商景明想起今天隔著浩浩蕩蕩的隊伍,遠遠朝龍輦看的那一眼。
騎著高頭大馬,身姿挺拔,容顏如玉,麵寒如霜,看上去還像模像樣的。
他還道環境養人,邊玉書在陛下身邊被薰陶得轉了性。
誰知道一扭頭就看到一副這麼悽慘的場景。
他捂著嘴怕笑出聲,憋得一抽一抽,隻笑得整個樹杈子都跟著一起顫。
好在邊玉書哭得很投入,愣是冇發現旁邊樹上還躺了個人。
商景明在跳出去逗他和裝作冇看見中猶豫了幾秒,打算選擇後者。
畢竟這小子讓他本來不算美妙的心情倏然晴空萬裡,居功至偉。給他留點麵子維護一下這小子可憐自尊,也算是他投桃報李了。
剛要繼續閉目養神,誰知道「咚」一聲響,商景明視線被拉過去,一眼就看見邊玉書頭朝下,撅著腚摔成倒栽蔥的模樣。
商景明忍了又忍,實在冇忍住,終於爆笑出聲,心情大好。
可惜這下子想裝冇看見也裝不成了。
商景明從樹上跳下來,蹲在邊玉書身邊,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背,「摔懵了?起得來不?要不要我扶你? 」
「你!」
血液衝向頭頂,邊玉書又氣又羞,麵紅耳赤地想從地上蹦起來,結果越急越出錯,踩到衣襬,往旁邊一翻,壓到傷處,痛哼一聲,眼睛又紅一圈。
顧忌著在死對頭麵前才強忍著冇哭。
商景明伸手要扶他,邊玉書看都不看,往旁邊一撐,自己從地上站起來,拍乾淨身上的土。
對方不領情,商景明在心裡輕嗤一聲,收回手,逗一逗死對頭的惡劣因子又開始冒頭,「邊伴讀這是怎麼了?誰給陛下身邊的紅人委屈受了?」
比丟人更讓人不可接受的是什麼?
是丟人丟到死對頭麵前去了!
邊玉書腦瓜子嗡嗡響,還不知道這孫子偷聽了有多久,聽他陰陽怪氣的調笑更覺可惡,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從牙齒縫裡擠出幾個字,「要你管?」
商景明看著炸毛刺蝟似的邊玉書,想到他剛纔摔得那倒栽蔥的樣,又一個冇忍住,「噗!」
邊玉書:「……」
「別擋路。」邊玉書羞憤欲死,一把推開商景明,也顧不上身上的疼了,大步流星地往林子外走,彷彿身後有鬼在追。
商景明樂不可支地在後麵說,「邊伴讀,別走那麼快,小心腳下。」
邊玉書腳步一頓,牙根有點癢,捏著拳,想折回去和他乾架。
他到底還存了一絲理智,想起上次鬥毆的下場,冇那個膽子衝過去,隻好把一口惡氣憋在心底,捂著耳朵,三並兩步的跑了。
等回到營地,帳篷已經搭好,邊玉書紮進帳篷裡,簡單收拾好自己,穿一身中衣,悶頭趴到行軍床上,連晚膳都冇心情出去吃,隻差了個小太監去幫自己向陛下告假。
騎了一天馬,又困又累,按說倒頭就能睡著,可惜一閉上眼睛,全是商景明那張笑得牙不見眼的臉,氣得睡不著覺。
不知道是不是受到情緒影響,身上的傷都感覺痛得更厲害。
抹了一把通紅的眼圈,邊玉書乾脆爬起來,從箱子裡翻出課業,又趴回床上開始小聲背書。
他從前不學無術,做陛下伴讀的時間尚短,埋頭苦學了這些日子,雖然沈翰林誇他進步很快,但邊玉書知道自己的斤兩,和同齡人比還差不少。
他不像商景明那樣有拿得出手的本事,若是再不抓緊時間用功,還有何臉麵留在陛下身邊,舔著臉叫陛下一聲老師?
背著書,注意力轉移,之前氣悶的情緒好轉不少,邊玉書倒是真把一顆心沉下來,用在了課業裡麵。
秦稷帶著福祿進入帳篷時,看到的就是邊玉書認真讀書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