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江既白第二次對他說類似的話了,秦稷搭在枕頭上的手指無意識地蜷了蜷。
比起寬恕自己,他更希望將來老師知道真相後能寬恕他。
小弟子安安靜靜的,也不知道將他的話聽進去了冇有。
江既白手上的力道不輕不重,將藥力化入滾燙的淤傷中,隨口問,「你怎麼會和你二師兄撞到一起去?」
秦稷聽他提起方硯清,嘴一撇,添油加醋地陰陽道:「『二師兄』真是個節儉人,我和顧禎和在山下喝茶,正準備走,『二師兄』怕我們浪費,替我們把點心給打包好塞他書箱裡了。」
「哦對了,後來碰到一對行乞的祖孫,顧禎和好心給了她們一點碎銀子,『二師兄』一兩銀子把那包點心賣給了她們。」
秦稷拉著詠嘆調:「『二師兄』勤儉節約、生財有道,真是我輩楷模啊!」
江既白:「……」
二弟子雖然摳門得緊,但也不至於喪天良得連乞丐的銀子都不放過吧?
況且,什麼豪橫的乞丐能拿一兩銀子去買點心?
擺明瞭其中還有內情,小弟子趁機抹黑了不少給硯清上眼藥。
江既白順手無比的一巴掌招呼在了青青紫紫的糰子上,低聲訓斥,「小告狀精。」
秦稷痛得渾身一彈,捂著糰子眼含熱淚地扭頭控訴,「沈江流、方硯清,一個兩個的,你為了他們,這是第幾回揍我了?」
江既白把小弟子的下裳往上一拉,起身就著銅盆裡的水洗了洗手,又拿了一條乾淨的帕子來擦少年的花貓臉。
秦稷享受著毒師的伺候,卻還是不滿地發出哼哼唧唧聲。
江既白不鹹不淡地反問,「你怎麼不說說你是第幾回告你兩位師兄的黑狀了?」
「什麼黑狀?不信你去問問方硯清是不是確有其事?你問都不問,就判定是我告黑狀?」
秦稷越想越氣,捶著枕頭控訴江既白,「毒師,你偏心眼!」
毒師,毒師的,真是裝都不裝了。
江既白瞥他一眼,又一巴掌抽了上去,「再罵?」
秦稷想接著鬨,看到江既白起身取了配飾掛在腰上後,識時務地閉上了嘴。
好龍不吃眼前虧。
見小弟子在掛飾的威懾下終於心不甘情不願地偃旗息鼓,江既白忍俊不禁抬手撫了撫配飾。
果然,好東西還是不能離身。
秦稷盯著江既白的動作:毒師!以暴製人!給朕等著。
江既白彈了他一個腦瓜崩兒,「又在心裡罵我?」
秦稷憤憤地捂著腦袋,「捉賊還要拿贓呢,您現在定罪都光憑臆想了?」
麵對小弟子的狡辯,江既白無奈地搖了搖頭。
不一會兒。
他奇道:「怎麼和你兩位師兄都合不來呢?硯清這纔剛進京,今天應該是第一次和你見麵。」
江既白稍稍停頓,揉了揉少年的腦袋,語氣三分揶揄七分寵溺:「怎麼就把邊小公子得罪了?」
不提這個還好,一提秦稷比他還生氣,不滿地向他控訴:「您怎麼什麼人都收到門下當入室弟子?」
江既白:「……」好巧啊,我也想知道。
秦稷眯起眼:「您看誰呢?」
在小弟子炸毛以前,江既白雲淡風輕地一笑:「看我乖巧又優秀的小弟子。」
大膽!
做皇帝的,被人用乖巧來形容,難不成是什麼好事?
秦稷耳朵尖尖動了動。
勉勉強強冇有出聲反駁。
見少年眯著的那雙眼睛不自覺地彎了彎,江既白眼中盈起一絲笑意:「為師去安排廚房準備晚膳,你有冇有什麼想吃的菜?」
秦稷酸不溜秋地說:「不是要給方硯清接風洗塵嗎?管我想吃什麼?」
江既白順毛擼,「為師還能忘了你?」
這還差不多。
秦稷隨口報了兩個菜名,潑冷水道:「他帶著一大堆尾巴,能不能來,什麼時候來還不一定呢。」
江既白一想,也是。
小弟子難得休沐一天,明日還得入宮,用完晚膳想儘早回府也是人之常情。
「那為師就早些陪你用膳,等你下次休沐,再邀上江流和硯清和你聚一聚?」
和那兩個便宜師兄有什麼好聚的?
秦稷哼哼了一聲,「那您今晚還要等方硯清,給他接風洗塵嗎?」
江既白冇有回答,隻是笑了笑。
毒師許久冇見他那便宜二師兄,自然是有些想唸的,冇準師徒二人還有許多話要說。
既然知道方硯清已經到了京城,想必等毒師陪他用過晚膳以後,還是會準備著等給那便宜二師兄接風洗塵,直到宵禁以後,確認人來不了了。
秦稷黑著臉從榻上爬起來,扯動傷處,一陣齜牙咧嘴。
江既白扶住他:「疼就再休息一會兒,等晚膳好了我來叫你。」
秦稷惡狠狠地說,「我休息了,誰給你去把方硯清拎來?你還想不想今晚給他接風洗塵了?」
江既白這下是真詫異了。
小弟子向來酸得很,剛剛還在給他二師兄上眼藥,冇想到竟然會轉頭主動提出把人找來,讓他為硯清接風洗塵。
偏偏表情還做出一副惡狠狠的模樣。
看著張牙舞爪的,實則體貼得很,會為他這個做老師的著想。
江既白心頭湧過一陣暖流,看向少年的眼神越發溫軟,柔和得像三月春風,「你身上還帶著傷,我派人去城門口蹲守就好了。」
聽到江既白第一時間關心的還是自己的傷,而不是能見到方硯清的「喜訊」,秦稷麵色稍霽,「你就不怕把跟在他背後的尾巴也招來了?」
秦稷罵罵咧咧:「反正你心狠手黑,我帶傷上工也不是一回兩回了。」
他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浮灰,輕哼一聲,「沈江流你想喊就派人去請吧,方硯清還得靠你的小弟子我。」
「飛白……」江既白還要再說什麼,少年一溜煙地走出書房,足下輕點,消失在了宅子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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