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烏和柔桑的使者這麼做顯然是冇把我們大胤放在眼裡,如此藐視天威,萬不可為他們推遲宴會。」
兵部尚書怒火未消,「光不推遲宴會有什麼用?彈丸之地,使者都騎到我大胤頭上拉屎了,若不給個教訓,將來其他羈縻州有樣學樣,國威何在?」
戶部尚書蹙著眉,不讚成地說,「陛下親政不過一年多,戶部剛補上從前的窟窿有點盈餘,若是用兵能保證速戰速決嗎?上烏、柔桑地處西南,崇山峻嶺,密林遍佈,他們據碉樓而守,若久攻不下,便是將士們撐得住,戶部也耗不起。」
禮部尚書憂慮道,「自從烏格殺掉他哥哥烏塔成為上烏新任首領,又娶了柔桑首領之女為妻後,這兩個部落異動頻頻,已有不臣之心,如今已經不是我們要不要打的問題了,若不給點顏色,任憑他們吞併周邊大小部落,這癬疥之疾遲早要成心腹之患。」
戶部尚書立刻反駁,「你也太看得起他們,這些蠻人不過據地利而守,若不是有那些代代加固的碉樓,他們的部落早被踏平了,哪裡還用得著羈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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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僚們各執一詞,工部尚書並未參與其中,聽到「碉樓」和「據地利而守」等關鍵字眼時目光一閃,想到近日頻頻到工部借用工坊和工匠的邊伴讀,朝禦座上一語不發的陛下看去。
重型床弩、投石機……
陛下隻怕是已經在為用兵做準備了。
秦稷叩了叩禦案,止住他們的爭吵。
對上烏和柔桑他早就動了用兵念頭,隻是時機一直都不夠成熟。
便宜父皇隻知享樂,死了還留下一堆爛攤子,王景又沉迷於權欲,對天下生民視若草芥,大肆搜刮。
天下本就在休養生息不夠富足,更不要說朝中能夠領兵出征西南的三位將領,一個古稀,一個花甲,最年輕的也五十有七了。
雖然他通過秋獵提拔了一些新人,但都經驗不足,威望不夠,冇有成長起來,做不了一軍主將。
戶部捉襟見肘,將領青黃不接,出兵時機並不成熟。
可這些年朝廷對羈縻州的掌控逐漸減弱,各羈縻州縱使還在進貢,卻蠢蠢欲動想要脫離朝廷掌控。
秦稷親政一年多,大胤傾頹之勢雖止,天下初顯欣欣向榮之象,可在烏格這些羈縻之地的蠻人首領眼裡,一個被權臣壓製多年的傀儡皇帝能有什麼作為?不過一個根基尚淺,被朝臣左右的軟柿子而已。
這次的「遲到」是一次試探,也是一個訊號,一旦朝廷露出疲弱之態,上烏、柔桑撕毀羈縻協議,其他羈縻州恐怕會紛紛效仿。
越是如此,秦稷越是冷靜,他眼中的冷色漸隱,嘴角揚起一抹捉摸不定的笑意,「宴會如期進行,禮部派個人,去替朕好好訓斥上烏和柔桑的使者一番,態度越強硬越好,措辭越難聽越好。」
「另外,後日宴會的座次稍作調整,把這兩個部族的使者席位移至殿門處。」
這番作為,雖然出了氣,狠狠下了兩部使者的麵子,卻顯得過於魯莽、衝動,明顯是故意為之,另有深意。
幾位重臣對視一眼。
禮部尚書:不對勁,我們是不是可以提前替上烏和柔桑的首領出喪了?
刑部尚書:上一個讓陛下露出這副表情的是寧安佈政使,結果……允悲。
戶部尚書:冇錢,殺了我都冇錢。
兵部尚書:屁,之前抄了寧安一幫貪官的家,國庫不可能一點錢都冇有,冇有就是你貪了。別掙紮了,陛下鐵定要打上烏、柔桑的。
戶部尚書:嘻嘻。
工部尚書:嘻嘻。
刑、禮、兵、吏、戶部尚書:你跟著嘻嘻什麼?
工部尚書老神在在,深藏功與名。
吏部尚書索性問出了眾人的心聲,「陛下可是另有打算?」
「朕擺脫王逆的挾製不過一年,初掌朝政,自然受不得半點挑釁。」秦稷的指尖在禦案上輕敲,隨意地往禦座上一靠,語氣輕描淡寫,「他們既然藐視天威,就別怪朕這個年輕氣盛、做事不顧後果的年輕人,拿他們立威了。」
這些羈縻州或許不會畏懼一個軟弱的傀儡,卻絕對會對一個行為莫測的「衝動暴君」怵上三分,畢竟誰也不想去當捋虎鬚的出頭鳥。
誰會拿部族的存亡去賭一個「不顧後果」的衝動君主會不會不計代價的開戰?
秦稷不僅要威懾他們,還要麻痹他們。
隻有對手輕視他,認為他「魯莽衝動」,纔會放鬆警惕,將來對朝廷的戰爭準備產生誤判。為工部改良重型床弩、投石機,新一代年輕將領的培養爭取時間。
「宴會上,有勞諸位愛卿配合。」
重臣們心照不宣地相視一笑,「是時候讓他們『重新』認識一下您了。」
…
在宴會之前,秦稷把扁豆的俸祿翻了一番,又考察了一下邊玉書的改良進度。
或許是察覺到了自己被賦予的是怎樣的重任,邊玉書最近幾乎整個人都泡在了工坊裡,廢寢忘食地和工匠們試驗彈道,在試驗的基礎上不斷地調整圖紙。
秦稷去看他的時候,他身上沾著木屑,臉上蹭著機油,眼睛卻專注而明亮。
不論改良成功與否,秦稷都找到了最適合這便宜徒弟的位置。
秦稷毫不吝嗇地勉勵了邊玉書幾句,換來邊玉書燦爛到有些晃眼睛的笑容,近日心頭的不愉便也被驅散了點。
兩日後,宴會如期舉行。
上烏、柔桑兩部使者風塵僕僕地被領到殿門處的席位時勃然色變。
他們作為羈縻州中較大的部族,歷來都是受到禮遇的,在殿中的座次也排在前列,而如今竟然被排到了尾席,靠著門,旁邊宮人來來往往,冬日的寒風一吹,席麵涼透了不說,人都凍傻了。
上烏派來的使者是首領烏格的弟弟烏桓,他操著一口並不熟練的官話質問,「皇帝陛下,我等奉首領之命,不遠千裡前來朝賀,卻被安排在這樣的位置,受此侮辱,請問是何道理?」
「胤朝就是這樣對待我們這些羈縻州的使者的嗎?」
秦稷頭也冇抬,擺弄著手腕上的袖箭。
「咻——」的一聲,一支袖箭飛射而出,擦著烏桓的氈帽而過,釘在門框上,發出一聲入木的悶響。
烏桓鬢角冷汗滑落。
年輕的君王緩緩抬起眼睛,語氣漫不經心,「朕的話,就是道理。」
他抬起手腕,這次瞄準的是烏桓的麵門。
「入殿麵君,為何不脫帽?」
門邊的禁軍立馬配合著高聲嗬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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