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既白倒是冇注意小弟子眼裡不滿羊修筠的凶光,「寧安被那些蟲蠹把控多年,陛下為了澄清寰宇殺了不少人,朝廷正值用人之際,明年科舉或許會多取中些人。」
「年後硯清便會抵京下場春闈,屆時你們師兄弟三人便能同聚一堂了。」
剛來個便宜大師兄,馬上又要來便宜二師兄。
秦稷瞥了眼沈江流,心裡嘀嘀咕咕。
看這便宜大師兄的樣子,鬼知道便宜二師兄又是個什麼貨色。
況且他的身份如今已經四麵漏風了,要是再來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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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
還是黜落吧,黜落!
可要是真有那麼幾分本事……
秦稷往被僕人抬進來的書箱上一瞥,當機立斷:那就乾脆和羊修筠一起打包送去寧安!
小弟子心裡的盤算並不能被江既白接收到,他隻順著話題又扔出一個炸彈:「寧安百廢待興,你們羊伯父外放後不知何時才能和他再見,他是為師的好友,年後他離京,為師要去送他,你們二人也同我一道吧。」
秦稷如遭雷劈。
沈江流看向秦稷。
好整以暇,隔岸觀火,幸災樂禍。
紙包不住火,看這小孔蜂窩煤能瞞到什麼時候。
秦稷若有所感,不悅地眯起眼,眼刀射向沈江流。
沈江流眼觀鼻,鼻觀心,滿臉忠誠。
毫無所覺地拋完炸彈後,江既白把兩個各懷心思的徒弟拎回一張塌上讓他們排排趴。
秦稷:「?」
放肆!
江既白你乾嘛?
沈江流你給朕滾下去!
沈江流:「……」
老師,冇有這個必要真的。
躺龍榻僭越你知不知道?僭越!
見倆徒弟都老大不情願的模樣,江既白不鹹不淡地說:「不是要交流感情嗎?」
「還是說你們剛剛不是真心和好?」
聲音微涼,淡淡的壓迫感撲麵而來,彷彿他們但凡說個不字又要被拎去加罰。
秦稷伸手勾住沈江流的肩,沈江流抬胳膊虛搭上秦稷的背,倆人齊道:「真心的。」
…
領了一通福氣,又敲打過沈江流,第二天該乾的活還得乾。
秦稷忍著痛麵無表情地坐在禦座上聽著大臣們稟事。
聽他們稟著稟著又扯到瞭如何處置睿安郡王及其親眷一事上,並且七嘴八舌地爭論起來,秦稷不耐地用手指敲了敲扶手。
眾臣望著陛下難看的神色,幾乎一瞬間安靜下來。
秦稷到底念著當初便宜大侄子告誡他「百忍成金」的一點善意,冇有趕儘殺絕。
「睿安郡王勾結孫邯刺君謀反,不可赦,賜自儘。」
「其親眷發往皇陵,非詔不許擅離,違者以逃陵重罪論處。」
變相圈禁,既誅了首惡又適當顯示了陛下的寬仁。
隻是兩個稚子的人生纔剛開始,就已經註定一輩子捆綁在皇陵中不得自由,也不知道保全下性命對他們來說是幸還是不幸?
聖旨已下,一聲聲「陛下仁慈」此起彼伏。
沈江流真的很難把禦座上這個生殺予奪的九五之尊和昨天在老師那裡看到便宜師弟對上號。
他收回嘆為觀止的視線,眼觀鼻,鼻觀心地站在臣工隊伍最後麵跟著眾人高呼,「陛下仁慈。」
突然聽到旁邊兩個同僚的小聲交談。
「陛下今日臉色怎的這般難看,我肝都在抖,快喘不過氣來了。」
「可能是對睿安郡王的謀逆太過痛心了吧,宗室凋敝,睿安郡王糊塗啊!」
不太像,冇準是……
住腦,不能想了。
冇忍住。
沈江流:「噗——」
秦稷隻想趕緊結束,多正襟危坐一秒他都感覺是對自己的殘忍。一抬手,止住了眾臣的歌功頌德。
於是沈江流的這一聲「噗」變得格外突出。
滿殿的人視線都被吸引到了沈江流身上。
秦稷微微眯起眼睛,「沈卿何故發笑?」
好你個沈江流,說不出個所以然來,朕砍了你!
陛下語氣中的森寒之意讓滿殿大臣噤若寒蟬,沈江流敏銳地感覺到身邊的兩位同僚默默地挪得離他遠了點。
他趕緊出列跪下,免得這小孔蜂窩煤借題發揮,「臣一笑睿安郡王罪有應得,二笑天佑大胤有您這樣一位明主,何愁不興?三笑陛下之賢明豈是區區一句仁慈可以概括的?」
站他前麵一個身位,剛剛聽到他跟著喊「陛下仁慈」的青袍官扭頭看了他一眼。
隻要是沈江流被貶之前的熟人,誰冇領教過他那張嘴?
雖然確實得罪了不少人,但將生死置之度外,當麵諷刺王景的風骨,誰不在心裡暗道一句佩服?
冇想到在地方當了幾年縣官,拍馬屁的功夫見長。
真是讓人唏噓啊!
反應倒快。
秦稷在心裡冷哼一聲,不置可否,卻也不打算在人前對「寵臣」發作。
「起吧。」
沈江流剛退回隊伍,就聽秦稷又下一道旨意。
「自秋獵以來,內外臣工,多有奏報異獸、草木祥瑞者。浮誇之風,徒糜精力,無裨治本。自今而後,百官奏章若夾帶祥瑞諛詞,以欺君論處。」
不少動了心思的大臣心中一緊,收起了在這方麵鑽營的念頭。
眾臣高呼,「陛下聖明!」
有的真心實意,有的中氣不足。
秦稷一個眼神,福祿高聲道:「退朝。」
陛下起身離去,官員魚貫而出,就在沈江流準備邁下殿外石階的一剎那,福祿攔住了他。
「沈大人,陛下有請。」
…
沈江流跟隨福祿進入乾政殿時,看到幾名小太監正在往裡抬沙盤。
他看了一眼,認出是寧安溧水一帶後,又多瞧了幾眼。
秦稷帶領著邊玉書從外麵進來,沈江流忙迎上去行禮。
邊玉書知道沈大人是陛下的師兄,想起上次在他麵前演戲有點不好意思,主動輕聲向他打招呼,「沈大人。」
虧他上次還真以為這是他師弟。
結果是配合陛下演戲的壞小子。
老師麵前的禦用馬甲。
沈江流朝他微微頷首。
秦稷走到沙盤邊,指了指沙盤上的一道峽穀,「你之前上書說在此處修建水閘可減緩寧安秋汛的壓力?」
「是,隻是此處乃咽喉要道,水流湍急,齒輪和閘板常年經受激流衝擊、泥沙磨損,一旦生鏽或者卡宕機關失靈,後果將不堪設想。」沈江流冇再維持姿態,一瘸一拐地緩步走過去,引得福祿和邊玉書側目。
他倆難兄難弟,沈江流正好在這小孔蜂窩煤麵前自揭其短,犧牲臉麵,以示剛剛在朝堂上冇有半點嘲笑陛下的意思。
秦稷輕嗤一聲,「沈大人腿腳不便,賜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