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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你真正想去的地方。
蘇辰握著手機,指尖發涼。
顧硯卿什麼意思?
為什麼要告訴他這些?
顧硯卿知不知道,他真正想去的地方,是有顧硯卿的地方。
蘇辰深深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他對著話筒開口,聲音是前所未有的沉穩:“我知道了。”
電話那頭的顧硯卿沉默片刻,然後,很輕很輕“嗯”了一聲。
“那……掛了。”
“好。”
通話結束。
蘇辰放下手機,看著窗外車水馬龍的街道,心裡五味雜陳。
良久,蘇辰開啟電腦,登入誌願填報係統。
在
頃刻間,顧硯卿耳尖染上了一層緋紅。
青年偏過頭,避開蘇辰溫熱的呼吸,後退一步,
“空調風,冷。”
“穿好衣服。”
顧硯卿聲音聽不出怒意,反倒多了一絲無可奈何的縱容。
蘇辰眼底的笑意更深了,故意又往他跟前湊了湊。
頃刻間,蘇辰鼻尖差點兒碰到顧硯卿側臉,語氣裡滿是得逞的狡黠:“顧老師這是……怕室友看見我身材好?”
顧硯卿凸起的喉結微滾,冇接話,伸手推了蘇辰肩膀一下,力道很輕,象征性隔開一點距離。
轉身,淡然自若去開門,唯獨垂在身側的手指蜷起,掩去了方纔的慌亂。
門一拉開,李銳和王哲就擠了進來,一進門就嚷嚷。
“我說你們倆關門乾嘛呢,神神秘秘的。”
“秘密。”
蘇辰挑了挑眉,走進衛生間,洗澡。
這天晚上,宿舍的燈一關,窗外的微弱月光灑進來,給房間蒙上了一層柔和的調調。
床鋪是上鋪下桌,蘇辰和顧硯卿剛好是相連的床鋪。
四周安靜下來,蘇辰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黑暗裡,蘇辰翻個身趴在床上,看著不遠處似乎睡著了的顧硯卿。
蘇辰盯著看了半天,心裡軟的一塌糊塗。
然後才重新躺回床上,閉上眼睛,這次,很快睡著了。
等蘇辰睡著後,旁邊被他盯了許久的顧硯卿,睜開眼睛,耳朵尖在昏暗光線下,紅紅的。
次日一早,蘇辰醒來時,顧硯卿已經不在床上了。
他好奇坐起來,發現顧硯卿正坐在椅子上,手裡拿著黑色筆記本,在畫著什麼。
這個黑色筆記本,蘇辰不知道見過多少次。
之前顧硯卿曾經說過,以後,或許可以讓他看一看,那現在……算“以後”了嗎?
蘇辰不敢冒險。
還是再等等吧。
說來也巧,這天下午冇課,兩個人一起去了圖書館。
途中,顧硯卿被導師一個緊急電話叫走,而那本黑色筆記本,就放在蘇辰對麵觸手可及的地方。
陽光透過巨大的玻璃窗灑在深色的封麵上,似乎帶著某種無聲的召喚。
蘇辰心跳失控。
他緊緊盯著筆記本,被施了定身咒似的。
理智在瘋狂叫囂:不能碰,顧硯卿會生氣,上次的教訓忘了嗎?
蘇辰的手心沁出冷汗。
腦海中閃過顧硯卿發現他偷看時可能出現的冰冷到極致的眼神。
可情感卻像洶湧的潮水,沖垮著堤壩:就看一眼,就一眼。
他不會很快回來,不會發現的。
蘇辰的將筆記本拿到自己麵前。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掀開了封麵。
隨即,時間在這一刻靜止。
隻見黑色筆記本裡麵,全是一幅幅,是用鉛筆精心勾勒的,細膩到令人心悸的素描。
而畫上的人,無一例外,全是他。
有他剛打完球,靠在籃球架下仰頭喝水的畫麵,畫上,汗珠順著脖頸滑落;
有他在圖書館陽光下,趴在桌上小憩的畫麵,蘇辰眼睫閉合,毫無防備的側臉,每一根線條都透著難以言喻的柔和;
有他某次解出難題,轉頭對顧硯卿露出的燦爛的晃眼的笑容,飛揚的眉梢眼角都被捕捉的淋漓儘致……
每一幅畫,都充滿了……窺探欲。
那是藏在冷靜筆觸下的貪婪的注視,將蘇辰的每一個不經意,都定格成了永恒。
蘇辰心裡一緊,血液轟的一下子衝上頭頂。
他耳根滾燙,呼吸不暢,顫抖著手指,慌亂的一頁一頁翻著,直到最新一頁,蘇辰身體一僵。
畫麵上,是前幾天下午,他剛打完球,湊到顧硯卿身上,大口喘氣的畫麵。
而在畫的下方,有一行清雋卻力透紙背的小字,
【今天小祖宗又故意惹我了。】
【他靠近我脖頸喘息時,眼睛濕的像要哭。】
【真的,想把他弄哭。】
弄,弄哭?
什麼……意思?
蘇辰大腦一片空白。
一時間,驚慌、羞恥、難以置信,還有被徹底看穿的無所遁形的慌亂。
蘇辰用力合上筆記本,整個人從椅子上彈起來,臉色煞白。
下一刻,他手腕卻被一隻微涼有力的手牢牢握住。
蘇辰渾身一顫,抬頭,對上顧硯卿深邃濃鬱的眸。
顧硯卿不知何時回來的,就站在他身旁。
青年臉上冇什麼表情,但淺褐色的瞳孔裡,卻翻湧著蘇辰從未見過的深不見底的暗流。
顧硯卿掃了一眼被蘇辰扔到桌子上的筆記本,凸起的喉結用力滾動了一下。
須臾,他俯身靠近,危險的聲音帶著蠱惑人心的磁性,傳到蘇辰耳朵裡:“這句話,我寫了三年,”
顧硯卿語氣微頓,目光緊緊凝著蘇辰濕潤的眼眸:“現在,能教我怎麼實現嗎?”
話音未落,蘇辰的大腦宕機。
巨大的衝擊和無法言喻的悸動衝擊著腦海,顧硯卿指腹摩挲他手腕脈搏,一下一下,蘇辰渾身僵硬。
好一會兒,他用力抽回手,轉身,飛快的跑開了。
而顧硯卿,垂下眼簾,拿起黑色筆記本。
眸色沉沉,沉了又沉。
·
蘇辰一路狂奔回到宿舍,扶著膝蓋大口喘息。
午後的陽光刺眼,可蘇辰滿腦子都是顧硯卿深不見底的眼睛和筆記本上那些滾燙的文字。
【真的,想把他弄哭。】
顧硯卿這個傢夥,他,他想做什麼?
怎麼……弄哭他?
蘇辰想去質問顧硯卿,又不敢。
而且,隱隱約約間,蘇辰有點害怕知道答案。
於是接下來幾天,蘇辰鬼使神差的儘量避開顧硯卿。
他不再去圖書館的固定座位,不再等顧硯卿一起上課放學,在食堂看到熟悉的身影,也會端著盤子繞道走。
他把自己投入到瘋狂的籃球比賽和社團活動中,試圖用身體的疲憊麻痹混亂的大腦。
可晚上回到宿舍,成了蘇辰最煎熬的時刻。
他儘量縮在自己的區域,假裝忙碌,或者乾脆戴上耳機裝睡,避免與顧硯卿有任何眼神或言語的交流。
顧硯卿卻表現的……很正常。
他按部就班生活,早起,上課,去圖書館,回宿舍看書。
對於蘇辰的躲避,顧硯卿冇有質問一個字。
但這種感覺,反而讓蘇辰更加不安。
這天,蘇辰打球時有些心不在焉,搶籃板落地不穩,腳踝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他悶哼一聲,額頭上冒出冷汗。
隊友圍過來關切問候,教練也走了過來。
蘇辰咬著牙,擺擺手想說冇事,目光卻不由自主瞟向場邊。
顧硯卿不知何時站在那裡,手裡還拿著剛從圖書館借來的書。
他冇有像其他人一樣圍上來,而是隔著一段距離遠遠的看著他,跟著,冇多久後,轉身離開。
蘇辰呼吸一滯。
顧硯卿,因為他看了黑色筆記本,不理他了?
這時,隊醫趕了過來,初步檢查後建議蘇辰去醫院拍個片子看看。
隊友們攙扶著蘇辰站起來,他疼的齜牙咧嘴,一瘸一拐往外走。
半個小時後,蘇辰靠在醫生辦公室外頭的椅子上,看著手裡的片子。
韌帶拉傷,需要靜養一段時間。
隊友們七嘴八舌安排著誰送蘇辰回宿舍,誰幫他請假。
蘇辰擺擺手,想說他們不用管自己,他自己可以。
“我送他回去。”
一道聲音突兀的穿插進來,蘇辰一愣,抬眸,就看到顧硯卿。
“好的,那我們先走了。”
隊友們大多認識顧硯卿,看到顧硯卿,放心的離開了。
蘇辰本想拒絕,可顧硯卿已經伸出手。
但他不是攙扶蘇辰的手臂,而是直接繞到他身前,俯身,用一個半抱的姿勢,將蘇辰的一條胳膊架在了自己脖頸上,再一隻手攬住他後背,另一隻手則穩穩扶住了他的腿彎處,輕鬆將人打橫抱起。
“顧硯卿!”
蘇辰耳朵尖不受控製的紅了。
他想掙脫,可稍微一動,腳踝就疼的他倒吸一口涼氣。
於是蘇辰隻能將腦袋埋進青年頸窩處,避免被看到臉。
回學校的計程車裡,氣氛凝滯。
蘇辰緊貼著車門坐著,儘可能拉開與顧硯卿的距離,扭頭看著窗外的街景,心裡亂成一團。
顧硯卿則一直沉默著,目光落在前方,側臉線條在移動的光影中冷硬,專注。
隻有在注意到蘇辰忍痛而蹙眉時,那搭在膝蓋上的手指,纔會蜷縮一下。
到了宿舍樓下,麵對幾級台階,蘇辰生怕再被公主抱,嘴硬道:“我自己能行。”
打算單腳跳上去。
可還冇行動,人就被顧硯卿打橫抱了起來。
“顧硯卿,你放我下來。”
蘇辰炸毛,臉漲的通紅。
在醫院就算了,冇人認識他。
可這裡是宿舍樓,他以後還要不要麵子了?
“彆亂動,摔下去二次受傷,更麻煩。”
顧硯卿聲音不高,卻成功讓蘇辰停止了掙紮。
蘇辰僵在顧硯卿懷裡,心跳加速。
顧硯卿抱著他,步伐沉穩的走上樓梯,穿過走廊,一路無視了偶爾投來的驚詫目光,徑直回到宿舍,將蘇辰小心放在床上。
顧硯卿替他脫掉鞋,拉過被子蓋好。
做完這一切,顧硯卿站在床邊,看著蜷縮在被子裡,隻露出一雙羞憤混亂而濕漉漉的眼睛的蘇辰,沉默了片刻。
須臾,
“躲夠了?”
聞言,
蘇辰抬起頭,撞進顧硯卿深不見底的眸裡。
“我……”
蘇辰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能說什麼。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躲什麼。
明明當初報考這裡的時候就想好了,顧硯卿在哪裡,他在哪裡。
可是,當他看到筆記本上那些字的時候,蘇辰還是不敢置信的躲了起來。
“誰,誰他媽讓你畫那些的?”
蘇辰胸口劇烈起伏,卻不敢去看顧硯卿。
顧硯卿蹲下身,仰頭,看著蘇辰。
男人的目光掃了一眼蘇辰因用力攥緊床單而泛白的手指,視線上移,掠過他顫抖的唇瓣。
最終,看向蘇辰濕漉漉的,強撐凶狠卻更顯脆弱的眼睛上。
“我自己。”
顧硯卿低聲迴應。
蘇辰:“……那誰,誰讓你寫那種……那種話的?”
聞言,顧硯卿的視線冇有絲毫閃躲,牢牢凝著麵前的蘇辰。
他看見蘇辰眼睫上掛著細小淚珠,在燈光下折射出破碎的光。
“忍不住。”
簡單的兩個字,從顧硯卿微抿的薄唇中吐出,卻似乎有千鈞之力,砸的蘇辰心頭髮懵。
巨大的混亂讓蘇辰口不擇言,他往前傾身,氣哼哼的:“顧硯卿,你混蛋。”
“嗯。”
顧硯卿應聲。
他看著蘇辰近在咫尺的更加濕潤的眼睛,語氣更加低沉:“我混蛋。”
說話時,顧硯卿溫熱的氣息拂過蘇辰的臉頰,帶著若有似無的薄荷香氣。
蘇辰:“……”
所有後續的責罵都被這句乾脆的認錯堵了回去。
他張著嘴,可半天,發不出任何聲音,隻能怔怔看著顧硯卿淺色瞳孔裡自己狼狽的倒影。
時間在無聲的對視中凝滯。
不知過了多久,顧硯卿抬起手,用指腹極其輕柔的拭去蘇辰眼角將落未落的一滴淚。
蘇辰被這突如其來的觸碰驚的渾身一顫。
他想躲,身體卻僵硬的不聽使喚。
“你……”
蘇辰艱難的發出一個音節,聲音破碎不堪:“你乾嘛?”
顧硯卿的手卻並未離開,反而順手觸控蘇辰的臉頰。
“畫你睡著的樣子,”
顧硯卿聲音低啞,似乎了陷入某種回憶似的:“是你隻有那時候最安靜,不會用討厭我的眼神看我。”
“寫那些話,”
顧硯卿繼續說道,每一個字都砸在蘇辰的心尖上,
“是這裡……”
顧硯卿的手離開蘇辰臉頰,下移,隔著薄薄的衣服布料點在自己心臟的位置:“……裝不下,溢位來了。”
蘇辰心臟一緊。
他抬起頭,眼眶泛紅,像被揉碎的花瓣。
良久,
“顧硯卿……你,到底想怎麼樣?”
顧硯卿垂下眼簾,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遮住了翻湧的情緒。
隨即,男人抬眸,握住蘇辰的手,
“想讓你看著我。”
“就像……我看著你那樣。”
聞言,蘇辰的耳根“唰”的一下燒了起來,熱度迅速蔓延到臉頰和脖頸。
他想移開視線,卻發現自己隻能怔怔的回望著顧硯卿。
顧硯卿看著蘇辰迅速泛紅的臉頰,保持著蹲姿,前傾,距離近的呼吸可聞。
再用更輕更緩的語調,一字一句,補充:“畫了,寫了,改不了。所以……”
“你打我吧。”
“你打我吧。”
這四個字在蘇辰的腦海裡反覆迴盪。
他看著顧硯卿,對著這張等待審判的臉,內心複雜至極。
其實,他更想問的,是那一句弄哭他,到底是什麼意思。
但蘇辰不好意思問出口。
“蘇辰,”
顧硯卿傾身靠近,氣息拂過蘇辰鼻梁,帶著滾燙的溫度:“我不是聖人。”
“從你第一次在球場攔住我,說要打敗我開始,你的每一個眼神,每一次奔跑,每一次不服輸的樣子……”
“我都記得。”
蘇辰一愣。
“所以顧硯卿,你,你該不會……從那時候就對我……一見鐘情了吧?”
這話問完,蘇辰就後悔了。
這也太自戀了,顧硯卿是誰?憑什麼對他一見鐘情?
接著,蘇辰便聽到一聲乾脆利落的,
“嗯。”
蘇辰微微一怔。
他設想過顧硯卿會否認,會沉默,會被他這離譜的猜測惹惱。
卻唯獨冇想過,會是這樣一個直接坦蕩的肯定。
看著蘇辰呆住的樣子,顧硯卿指腹摩挲了一下他發燙的耳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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