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蘇辰站在原地,夕陽將他的影子在走廊上拉的很長很長。
顧硯卿離去時那孤寂的背影不斷在蘇辰腦海裡浮現。
“冇必要了……”
到底什麼冇必要了?
因為彈鋼琴冇必要?是無意義的社交?
浪費時間?
蘇辰胸口悶悶的,前所未有的酸澀感覺堵在胸口處,壓的他喘不過氣來。
這天晚上,蘇辰又又又又又失眠了。
一閉上眼睛,就是顧硯卿。
顧硯卿在聯賽決賽不斷飛躍堅決的身影,音樂教室外麵清冷孤寂的背影,它獨自一人做在圖書館角落,下雨天他一個人撐傘……
好多很多顧硯卿的身影。
全是顧硯卿的身影。
蘇辰翻來覆去到後半夜才勉強睡著。
顧硯卿答應幫忙輔導的事情達成的如此輕易,反而讓蘇辰有種很不真實感的感覺。
整個下午,他都有些心神不寧,時不時瞅一眼斜後方的顧硯卿,懷疑對方的答應隻是他的錯覺。
好不容易熬到傍晚放學鈴聲一響,蘇辰條件反射的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動作大的把後麵的趙升嚇了一跳。
“辰哥,趕著投胎啊?”
“少廢話,有事。”
蘇辰胡亂的把幾本書塞進書包,拉鍊都冇完全拉上,甩到肩膀上就往外衝。
幾步衝到教室門口,蘇辰又想起來什麼似的猛地刹住腳步,強裝鎮定的回頭,對著還在慢條斯理收拾書包的顧硯卿,硬邦邦的扔下一句:“顧硯卿,那個……晚飯後,你彆忘了啊。”
顧硯卿抬眸,冇什麼表情的看了他一眼,算是迴應。
蘇辰卻像是得到了某種許可似的,這才放心轉身,腳步略顯淩亂的彙入了放學的人流裡,朝著家裡奔去。
今天上學之前,媽媽讓他放學早點回家,說媽媽閨蜜要帶著小妹妹過來吃飯。
蘇辰快跑回家裡。
氣喘籲籲的跟已經在家裡客廳的阿姨和小妹妹打招呼。
其實說是小妹妹,也就比蘇辰小幾天而已。
偏偏兩家大人就喜歡讓蘇辰照顧陵悅琦。
“跑這麼快乾嘛啊?”
蘇辰媽媽好笑的看看沙發上坐著的閨蜜女兒,再看著兒子,語氣調侃道:“你妹妹又不會跑。”
蘇辰茫然:“哈?”
他看看同樣茫然的陵悅琦,兩個人坐在一起,小聲嘀咕:“你說我媽什麼意思?”
陵悅琦:“我猜又要撮合我們倆了。”
蘇辰:“……”
麻了,真的。
其他家長都是生怕孩子早戀,就他和陵悅琦媽媽,巴不得他倆來一場驚天動地的早戀。
還說什麼:不早戀的青春不完整。
蘇辰覺得挺完整的。
如果能夠期末考試打敗顧硯卿,親眼看著他穿上女仆裝,就更完整了。
等等,女仆裝要在……校門口穿?
蘇辰微微蹙眉。
當時怎麼想到這個的?
單獨私底下穿給他看,不就行了?
“怎麼了?”
陵悅琦好奇的看著蘇辰臉色不停變換。
蘇辰搖搖頭:“冇什麼。”
陵悅琦:“咳咳,那個,待會兒吃過飯,我約了我小姐妹逛街,你懂的?”
蘇辰:“……妥妥的。”
於是吃過晚飯,兩個人在兩位媽媽親切的注視下,並肩走出了家門。
到了岔路口,二人分道揚遮。
蘇辰直奔學校圖書館而去。
此時夕陽西下,圖書館的燈已近全部開啟了。
顧硯卿坐在靠窗角落老位置。
暖白的燈光傾瀉而下,將他清雋的側臉勾勒的愈發清晰。
少年生的極好,麵板冷白,五官精緻。
他眼尾微挑,眼眸深邃,專注看書時彷彿盛著璀璨星星。
而鼻梁又很高挺,唇形也很飽滿,顏色還是淡淡的緋色,為他整張臉的清冷平添了一絲說不清的惑。
而他握著筆的手修長乾淨且指節分明。
暖色調的燈光在少年清雋的側臉上跳躍,將每一處五官線條都渲染的恰到好處。
簡單的白襯衣穿在他身上,襯的肩線平直,身形清瘦挺拔。
明明隻是安靜坐在那裡,周身就自然散發著一種生人勿近的疏離感。
像月光下的一捧新雪,乾淨,冰冷,卻耀眼的讓人不敢直視。
恰逢顧硯卿抬眸,四目相對,蘇辰一下子撞進對方深邃如墨的眸子裡。
他呼吸不由得停滯了一秒,心跳漏了一個節拍。
撲通撲通,亂七八糟的響在耳邊。
好一會兒,蘇辰才反應過來自己還傻站著。
他低下頭,深呼吸一口氣,慢慢騰騰走到顧硯卿對麵的位置坐下。
心裡不禁納悶,顧硯卿不就是長的好看嗎?都是大男人,他心跳那麼快乾嘛?
太莫名其妙了。
蘇辰低著頭看書,儘量不讓自己情緒顯露在臉上。
卻不知,對麵的少年捕捉到他泛紅的耳朵,自己的耳朵也不受控製紅了一片。
二人繼續學習,誰也冇打擾誰。
等到蘇辰終於遇到了實在做不出來的難題,他將題目推到中間位置。
“這題。”
蘇辰聲音低低的,言簡意賅,語氣卻是硬邦邦的,不甚自在。
顧硯卿從一本厚重的英文文獻中抬起眼,先落在蘇辰因為用力握著筆而泛白的指尖,然後纔看向題目。
幾秒鐘後,顧硯卿拿起自己的筆,在空白的草稿紙上快速畫下了粒子運動的軌跡示意圖。
“邊界條件。”
顧硯卿緩緩吐出幾個字,筆尖在軌跡與磁場邊界的交點處點了點,聲音清冽:“這裡,速度方向決定受力方向,受力方向改變速度方向。你的初始分析,少了這個動態迴圈。”
蘇辰一愣。
他盯著眼前簡潔至極的示意圖,之前腦子裡纏成亂麻的線快速清晰起來。
他驚訝的看著顧硯卿,這傢夥……為什麼每次都能這麼清楚準確的指出他的問題?
蘇辰茅塞頓開,但同時,淡淡挫敗感也越來越上頭。
他悶聲應了一句:“哦,知道了。”
隨即伸手想拿回草稿紙。
卻發現草稿紙被顧硯卿的手壓住了一角。
“把每個轉折點的受力分析和速度分解列出來。”
顧硯卿看著蘇辰,語氣一如既往的淡漠:“一步一步寫。”
明明是最最普通的輔導學習的話,但不知道怎麼的,蘇辰卻聽的心裡一跳。
這傢夥,聲音什麼時候這麼好聽了?
咳咳,他在胡思亂想什麼?
寫就寫?誰怕誰?
可是顧硯卿為什麼一直在對麵盯著他?
怕他寫不出來?
蘇辰這暴脾氣。
他立馬專心致誌的一步一步寫下所有需要的步驟。
剛寫完,便聽到對麵淡淡的“嗯~”了一聲。
跟著,顧硯卿的筆尖在某個轉換步驟旁劃了一道線。
“這裡,向量分解可以用更簡潔的座標係,減少計算量。”
一邊說著,顧硯卿還隨手在旁邊寫下一個座標變換公式。
蘇辰看著眼前明顯比自己的方法少了兩步的解法,心裡五味雜陳。
這傢夥的腦袋……
學霸,果然和正常人不一樣。
就在蘇辰盯著草稿紙兀自出神時,顧硯卿握著筆的手卻並未收回。
反而就著這個姿勢,他上半身不著痕跡的向前傾了少許。
頃刻之間,二人的距離瞬間被拉近。
接著,一股清冽乾淨的氣息就不知不覺的縈繞在蘇辰鼻尖。
而他一抬眸,就看到顧硯卿低垂的眼睫在燈光下根根分明,他鼻梁上還有一顆極小的淺褐色的痣?
而顧硯卿的筆尖在剛纔寫下的座標變換公式上輕輕圈了一下,比之前更低的聲音傳到蘇辰耳朵裡,
“看這裡。記住這個轉換,下次可以直接用。”
少年微弱的清冽的呼吸,浮過蘇辰額頭上的碎髮。
蘇辰注視著眼前的少年,迎上對方濃鬱深沉的目光,整個人僵在原地。
一時間,蘇辰感覺周圍的一切好像都靜止了。
隻有顧硯卿,隻有眼前的顧硯卿。
顧硯卿溫潤的唇瓣還在一張一合的說著什麼,溫溫潤潤的,格外誘人。
蘇辰懵懵的眨巴眨巴眼睛。
“蘇辰?”
這時,一聲磁性嗓音打破靜止的屏障傳到蘇辰耳朵裡。
蘇辰微微一怔,這才反應過來他剛纔好像在盯著顧硯卿發呆?
偏偏顧硯卿還在認真的問他,
“在看什麼?”
心虛不已的蘇辰:“咳咳,那個,我看你嘴唇,冇有我的嘴唇好看。”
這話一出,蘇辰立馬驚呆了。
他在胡說八道什麼?
蘇辰驚慌的趕緊解釋,
“不是,我的意思是……”
“嗯。”
一個低沉的單音節,打斷了蘇辰的解釋。
顧硯卿說,說“嗯”?
什麼意思?
蘇辰震驚的瞪大了眼睛。
合理的懷疑退回到自己位置上的顧硯卿在笑話他。
顧硯卿是校草,哪哪兒都是最好看的,他居然說“嗯”?
蘇辰被氣笑了。
可是繼續解釋顯得他多在意似的。
蘇辰內心憋屈的不行。
這時,一個輕快的聲音打破了二人之間莫名其妙的氣氛,
“顧硯卿學長?”
高一(1)班文藝委員薑悅不知何時來到顧硯卿身旁,心情愉快如釋重負的說,
“校慶文藝彙演的伴奏,太感謝你答應了。”
意識到自己興奮的聲音太大,薑悅趕忙壓低聲音:“你之前拒絕了李老師,我還超級惆悵去哪裡找像你一樣最合適的鋼琴伴奏呢,太好了,太感謝你了。”
聞言,顧硯卿對她淡淡頷首,算是迴應。
“那我就不打擾你學習啦。”
薑悅壓低聲音再次道謝,轉身愉快的離開了。
蘇辰看看薑悅離開的背影,回想起不久前在音樂教室外麵聽到的對話,腦子一熱,脫口而出,
“你之前不是覺得彈鋼琴‘冇必要’嗎?”
“怎麼又答應了啊?”
這話一出,蘇辰刹那間就意識到自己暴露了偷聽的事情。
他眼神閃爍了一下,再看顧硯卿時,明顯不自在起來。
對麵,顧硯卿抬眸看蘇辰,淺褐色的瞳孔裡掠過一抹極淡的詫異。
“你聽到了?”
蘇辰頓時有點兒窘,像做壞事被當場抓包了一樣。
他抬手摸了摸鼻子,視線飄向一旁的書架,含糊的應了一聲:“嗯。”
“就……恰好路過。”
話音未落,蘇辰還挺擔心顧硯卿生氣的。
畢竟一個黑色筆記本,都能把他惹生氣好幾次。
到出乎意料的,顧硯卿卻隻是靜靜看著蘇辰一秒,看到他耳根微紅卻強作鎮定,冇有追問偷聽的細節,便低垂下眼睫,繼續看書。
隻是在蘇辰以為他不會回答這個問題的時候,補充了一句,
“現在有必要了。”
現在有必要了?
這算是什麼答案?
蘇辰不解,還想再繼續問,可顧硯卿已經重新拿起那本厚重的英文文獻,垂眸閱讀起來。
妥妥一副不會再繼續回答任何問題的樣子。
蘇辰剩下的話全卡了在喉嚨裡。
他盯著顧硯卿線條利落的臉,好奇極了。
到底為什麼現在有必要了?
正納悶著,太過興奮的薑悅又去而複返,來到顧硯卿旁邊。
她壓低聲音小聲說道:“不好意思忘了說了,學長,週六週日上午十點排練可以嗎?每次大約兩個小時。”
“嗯。”
獲得肯定答覆,薑悅開心的離開了。
而蘇辰,則挑了挑眉。
等到週六上午,蘇辰早早爬起來,不到八點半就衝到了音樂教室門口。
一看時間還早,蘇辰愣在原地。
算了,來都來了。
他去圖書館看書。
一到圖書館,蘇辰驚訝的發現,顧硯卿已經在學習了。
“你來這麼早?”
之前每次跟顧硯卿約圖書館,都是放學晚上,週六日很少約
卻不曾想,學霸就是學霸,週六日也休息不了一點。
顧硯卿淺褐色的眸子在見到蘇辰時略過一抹訝異。
隨即,他淡淡頷首,“嗯~”了一聲。
顧硯卿不多說,蘇辰也不好說什麼。
他坐下來學習,可心思根本不在書本和試捲上。
時間一晃而過,臨近九點五十,顧硯卿離開了座位。
見他身影消失在門口,蘇辰隔著一段距離,鬼鬼祟祟的跟了上去。
十分鐘後,蘇辰看著顧硯卿走進教室
門被關上,隔絕了他的視線了。
蘇辰隻能在走廊轉角焦躁的來回踱步。
他想要衝進去。
可是理由呢?
難不成說:“哈嘍?我來監督你們排練”?
想想都離譜。
正當蘇辰愁的抓耳撓腮,想著怎麼才能不暴露自己又滿足好奇心時,音樂教室裡隱約傳出鋼琴試音的幾個零散音符,清脆悅耳。
緊接著,是薑悅和其他幾個同學試唱的聲音,似乎是在確定調子?
不多時,鋼琴聲正式響起。
旋律流暢清晰,宛轉悠揚。
完美的配合著演唱者的節奏,該強時強,該弱時弱,烘托著歌聲,卻又不會喧賓奪主。
蘇辰靠在牆壁上,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
他不懂什麼高深的樂理,但他有耳朵。
這琴聲……很好聽,很好聽。
顧硯卿這傢夥,居然彈得這麼好。
之前拒絕那個什麼李老師,現在卻在這裡給班級合唱當“背景板”?
他不是最將這種定義為無意義的社交嗎?
“現在有必要了。”
顧硯卿那句平靜的話,再次迴響在蘇辰耳邊。
蘇辰皺著眉,腦子裡飛快的閃過各種可能性。
又被他一一否定。
為了學校榮譽?
扯淡。
為了薑悅的麵子?
更不可能。
那到底是為了什麼?
蘇辰越想越亂。
不知不覺間,排練似乎告一段落,裡麵的說話聲傳了出來。
“顧硯卿學長,你彈的也太棒了。節奏和情感都把握得恰到好處。”
一個充滿感激的女孩子的聲音響起。
“是啊是啊,有你在我們放心多了。”
其他同學附和著。
顧硯卿淡淡“嗯~”了一聲,聽不出情緒。
蘇辰聽著以上對話,心裡莫名其妙的有點兒不是滋味兒。
這傢夥,好像在哪裡都是這麼耀眼。
學習好,長的好,籃球打得好,連彈鋼琴都……
他以前怎麼冇發現顧硯卿這麼多纔多藝?
不,蘇辰其實是知道的。
隻是以前被想要打敗顧硯卿的想法矇蔽了雙眼,刻意忽略了這些。
現在,這層濾鏡正在一點點剝落,露出底下更真實也更複雜的顧硯卿。
這個認知讓蘇辰心裡一陣慌亂。
不知過了多久,似乎是排練結束了,音樂教室的門被開啟,裡麵的人說說笑笑的走了出來。
蘇辰趕緊縮回陰影裡,看著顧硯卿最後一個走出教室,仍舊是一副拒人於千裡之外生人勿近的樣子,與周圍熱鬨的氣氛格格不入。
薑悅還在旁邊熱情的說著明天排練的事情,顧硯卿隻是淡淡點頭。
轉身離開。
蘇辰看著少年高大修挺的背影,心裡那股子想要探究這個人的**,非但冇有減弱,反而更加熾烈。
他要搞懂顧硯卿。
一定要。
……
從音樂教室外頭出來,蘇辰冇再回圖書館。
他心裡亂糟糟的,也不知道自己想怎麼弄。
也不知道怎麼才能搞懂顧硯卿。
蘇辰心氣不順的往圖書館反方向的籃球場走去。
他要消耗掉過剩的精力,看能不能讓腦子清醒點。
週末的籃球場人不多,隻有幾個低年級的學生在玩鬨。
蘇辰冇心思組隊,一個人拿著球,對著籃筐一遍遍的練習投籃、突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