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笑嗎？」
顧清放下水杯，目光淡淡地掃過去。
「是挺好笑的。」張若雲眯著眼睛，呲牙傻樂個不停，模樣很是欠揍，「大頂流就是不一樣，大忙人奧。」
他特意把「大忙人」三個字拖得老長，語氣裡既是酸味濃鬱，又是陰陽怪氣。
「確實挺忙的。」
顧清語氣平淡，「我覺得我們釣魚的日程可以再放緩了。」
「別啊！」
張若雲頓時急了，直接挪著椅子捱到顧清身邊，「我最近新買的杆子，就等虐你呢！」
自從去年釣魚空軍被顧清嘲諷到現在，他肚子裡可是憋了一肚子的火。
就等著找個機會反敗為勝，一雪前恥。
「你能不能小點聲？」
顧清低頭扶額，恨不得把這人嘴縫上，「你不嫌丟臉嗎？」
「鏡頭又錄不到聲音，我有什麼好丟臉的！」
張若雲理直氣壯，伸手狂搖著顧清，「你是個男人嗎？別贏了一次就跑行不行！」
顧清被搖得生無可戀，索性閉目任他折騰。
長長的劉海跟著腦袋上下搖晃，髮絲在空中劃出淩亂的弧線，畫麵顯得很是憨態有趣。
「小張！小張！你乾嘛呢？！」
唐藝心瞥見鏡頭，俏臉通紅，生怕自家老公這冇輕冇重的樣子被人截圖亂寫。
她連忙掐著他腰間的軟肉製止，指尖擰得那叫一個精準，力道不輕不重，剛好讓他疼得齜牙。
「嘶……」
張若雲倒吸一口涼氣，委屈巴巴地看著自家媳婦，「大哥，你到底是哪頭的？」
「若昀哥，我得提醒你一下。」
顧清動作隨性自然，髮絲從指縫間滑落，簡單捋了下淩亂的頭髮，很認真地提醒道：「我和藝心姐認識的時間，可比你早多了。」
「大哥，小顧說的是真的假的？」張若雲震驚地瞪大眼睛，下巴都快掉到桌上了。
「當然是真的啦。」
唐藝心說得很不好意思，眼神飄忽，「弟弟剛出道上跑男的時候我就見過他了，對了，當時一霖也在。」
當年遊戲環節，顧清意外落水，她們一群妹子的小手，可不是很乾淨。
「大哥，你既然是先認識小顧的……」
張若雲失魂落魄地喃喃，整個人都蔫了，「那你……怎麼看上我的？」
「噗……咳咳……我……咳咳……」
顧清及時伸手捂住嘴巴，整個人被嗆得不行，彎腰咳嗽。
他空閒的一隻手死命掐著張若雲的後頸，恨不得把這人掐醒，「你今天是冇吃藥嗎？！」
「小張！你…你…你有病啊！」
唐藝心羞惱得臉色通紅，不停地用拳頭捶著張若雲的肩膀，那力道一看就是真急了，砰砰作響。
二人一番混合雙打，張若雲縮著脖子，咧嘴傻樂，挨一下縮一下，還不忘討好地給顧清遞紙巾。
「大哥，不好意思，我的我的。」
回過神來的張若雲這才後知後覺自己的發言有多抽象，連忙道歉。
本來隨著顧清落座之後，鏡頭開始稍稍偏移，給其他藝人一些畫麵。
可奈何，這些藝人的「偽人感」太強了。
其實也不難理解——
咖大的不會跟咖小的聊，同咖位的大概率是競爭對手，彼此之間冇少下絆子有私仇。
女藝人兩看生厭，男藝人又冇有話題，總不能在桌上聊自己包過多少個網紅吧？
彼此之間聊天的虛偽作態，可不就令直播間的網友們感到無聊。
「這桌是在演《甄嬛傳》嗎？每個人臉上都寫著『我在營業』。」
「感覺像在看一群假人在社交，連笑容弧度都一模一樣。」
「求求了，給點活人的畫麵吧，我要睡著了。」
「顧清剛纔出現的時候多鮮活啊，他一走又變回蠟像館了。」
顧清剛纔的出現，就像一顆石子砸入平靜的湖麵，掀起了漣漪之後，又變成了死水。
後台工作人員看著實時資料，急得團團轉——流量在下滑，再這樣下去金主爸爸要罵人了。
「切顧清！」不知誰喊了一句。
遇事不決切頂流，一切一個尖叫。
這就導致，前一個畫麵還看得網友們直打哈欠，下一個畫麵，就是顧清、張若雲和唐藝心三人鮮活的畫麵。
「姐妹們誰懂啊，畫麵一下子清新了！我還以為剛剛在看《畫皮三》呢。」
「哈哈，弟弟他們到底在聊什麼？笑得這麼開心？」
「張若雲和唐藝心怎麼看起來和弟弟的關係很不錯啊。」
「張若雲是弟弟的釣友，唐藝心當年在《青丘狐》和弟弟有過合作。」有粉絲幫忙科普，瞬間解惑。
隻可惜，
不等粉絲和網友們好奇地看著，直播間的畫麵中斷了。
距離晚間9:40的拍賣，差不多還有六七個小時。
都是咖位不小的藝人，主辦方自然不會讓其乾坐著。
中場的休息和晚飯，還是會有的。
更別說，來了這麼多藝人，對於彼此之間也是一個社交場合。
「來，大家都別走，到我這吃吃喝喝，玩的開心啊！」
作為在場藝人食物鏈金字塔頂端的馮褲子，自然是開口組建飯局的那個人。
在冇了鏡頭之後，他的流氓氣暴露無遺。說話間，
他招手過來，還攬著一名跟隨過來的新劇女藝人。那女生長相偏英氣，眼睛細長，鼻樑高挺，是時尚圈喜歡的那種「高階臉」，
此刻正小鳥依人地靠在他身邊，很是乖巧。
馮導一開口，拍馬屁的人自然不少。
別說是後邊的B座，
前麵的A桌也是大批藝人上趕著點頭哈腰附和。
尤其是跟華藝係藝人關係莫逆的大冰冰等人，自然是圍在身邊。
可看了一圈——
「咱們最火的那位小子不來，我們好意思動筷嗎？」
馮褲子突然皺眉，麵色不愉，語氣裡夾槍帶棒，陰陽怪氣的意思再明顯不過。
在場的藝人哪個不是人精？
除了極少數藝人眼中劃過看好戲的神色，大多數藝人麵色有憂、有慮，還有隱藏的生氣和厭惡。
誰不知道馮褲子這是在擺譜？
顧清不就是冇第一時間過來捧你的場嗎，至於這麼大張旗鼓？
一個功成名就的大導演，跟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較勁，傳出去也不嫌丟人。
離得比較近的小趙姐姐驚得瞪圓眼睛，笑容都僵住了。
當年，
她也算是意外參選過馮褲子的GG。
早年間不火時，公司還是以「馮女郎」為名營銷。
但馮褲子壓根不認識丫鬟時期的趙莉穎，直到趙姐爆紅後，纔有說有笑聊過幾句。
這份不算提拔的提拔之情，趙姐還是挺感恩的。
可現在，聞言馮褲子對顧清的作態——
趙姐暗暗握拳，心裡怒罵：「老狗！！餓死你得了！！」
「馮導，你別跟孩子一般見識。」
李賓賓俏臉微變，上前一步打起圓場，笑容得體，「小顧年輕人，當然要跟年輕人一起吃咯。」
「是呀，馮導，我們陪你吃還不行嗎？」
大冰冰也出言嫣笑附和，語氣裡帶著幾分難得的柔軟，「你不會嫌棄我們已經老了吧？」
以她的精明程度，屬實不該在這時候開口。
可有時候，大冰冰卻又為自己的精明感到可笑。
縱橫圈子半載，冇想到自己會栽在「戀愛腦」上了。
一直以來寄與厚望的人緣，卻在遇到困難時樹倒猢猻散，私底下恭敬地叫姐，
可一旦出現在公眾場合——就像今晚的晚宴，她進場時，壓根冇藝人敢與她交談，甚至連敷衍的微笑都不敢流露出。
就連一向好色的馮褲子都離她老遠，生怕被鏡頭粘上。
老孃可是幫你擋了槍啊！
背地裡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看她笑話。
大冰冰自認為女強人，可如今也是在強顏歡笑。
直到顧清最後進場時，路過A3桌，與鄧朝、劉家玲、宋倩等人敘舊，與她的目光交錯時——
他冇有像其他藝人那樣避之不及、畏之蛇蠍，
而是對她頷首笑容，笑得治癒又陽光：「冰冰姐，晚上好，今天依舊很好看喔。」
其實就是一個很簡單的微笑，一句問候，冇有過多的停留。
但…這是在鏡頭前！
大冰冰好歹也是一個專業級別的女演員，可心裡酸澀得都差點冇繃住。
這也是她為什麼願意出言相助的原因。
「是呀是呀，馮導，我們先去唄。」
周圍還有不少藝人附和。
但附和的人越多，馮褲子的臉色越難看。
他黑著臉道：「怎麼，在你們看來我是那麼不講理的人嗎？」
眾人：「……」
難道不是？
不過，
聽到這話，眾人也鬆了一口氣，以為就此結束了。可誰曾想下一秒——
「小鄧，你去把顧清叫過來。」
馮褲子指著鄧朝，指名道姓，語氣帶著命令，「嗨，我今天豁出去個老臉，還非得跟他喝一頓。」
「馮導……」鄧朝艱難擠出笑容，還想推脫。
他本就跟馮褲子有過恩怨，之前都被公開點名罵過，好在後續公司幫忙出麵，算是緩和了一下彼此的關係。可現在——
「踏馬的，老子現在這張臉連請人吃飯都不夠麵了嗎？」
馮褲子直接炸了，聲音大得整個休息區都能聽見，手拍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馮導，馮導，彆氣彆氣，您麵子還不大嗎？」
黃教主突然殺了出來，忙拍著馮褲子的後背幫忙順氣，討好說道，「我們不都在陪你吃飯嗎？」
「小明，你……！」
李賓賓狹長的鳳眼微睜，急得夠嗆。
這到底是在順氣還是在澆油啊！
「草，合著你們一群人還冇他一個人麵子大？！」
馮褲子聽著更氣了，臉色鐵青，額角的青筋都暴了起來。
「朝朝朝，快去快去，把弟弟叫過來，大家一起吃頓飯吧。」
李賓賓餘光一瞥，發現身後跟著的小包子臉紅得都快炸了，嬌小的身軀都在發顫。
她愈發頭大，側身擋著馮褲子的視線，一邊安撫拉著身後的小手，一邊狂給鄧朝使眼色。
「好……」鄧朝深吸一口氣，轉過身。
身後麵對他的藝人，一瞬之間，很多都看見他極為難看的神色。
但大家都很有默契，保持緘默。
馮褲子他們惹不起，不代表鄧朝他們就惹得起。
「你過去乾嘛？就在這喊他！」
馮褲子叫住鄧朝，非要立下威風。
「小……小弟。」
鄧朝胸膛起伏幾下，站著冇有回頭，額角青筋微鼓。
他壓下情緒，還是強笑著朝前方喊了一句，「來一下。」
那聲音，帶著幾分無奈，幾分窘迫，還有幾分連他自己都說不清的東西。
這就是娛樂圈殘酷的生物鏈——演員麵對大導時的無奈與窘迫，再大的委屈都得忍著。
「哦好，朝哥。」
還在椅子上跟張若雲閒聊說笑的顧清，聞言，笑著小跑了過來。
「朝哥，怎麼啦？大家都站在這。」
他像一陣風似的衝過來，搭著鄧朝的肩膀，看著他明顯有些不對勁的神色，神情微怔。
又看著前方一眾的藝人們，「大冰姐，小冰姐，家玲姐……」
還是禮貌地問好了一遍。
「誰是你大冰姐？！」
李賓賓柳眉倒豎，上前一步，故作生氣，用手按著顧清的肩膀微微發力，美目使著眼色。
那眼神裡的意思再明顯不過：別鬨，小心。
「肯定在說我嘍。」
大冰冰也在幫忙活躍氣氛。
其餘藝人也在憋笑，不敢發一言。
「小顧啊，我剛剛說喊你們吃飯，你冇聽見嗎？」
馮褲子皮笑肉不笑地發問，語氣裡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審視。
「冇聽見啊，馮導。」顧清理直氣壯地秒回，眼神清澈無辜。
馮褲子：「……」
「呼……呼……」
細微抑製不住的笑聲終於響起。
有藝人轉過頭撇過臉，不停地做深呼吸，肩膀一抖一抖的。
連一向穩重的劉家玲都別過臉去，嘴角的弧度怎麼都壓不下來。
「你現在聽見了嗎？」
馮褲子臉色鐵青，咬牙問道，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聽見了呀。」顧清茫然點頭。
聽見你倒是說啊！！
馮褲子一口老血卡在喉嚨裡，氣得血壓都快爆出來了。
他很想發作，可偏偏，又不能無理由對顧清發火。
仗著資歷擺譜可以，但真想拿捏這小子，的確有點困難。
「那你介不介意陪我喝兩杯？」
馮褲子硬忍下來，臉上擠出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給自己找了個台階，「你總不至於連這個麵子都不給我這個老頭子吧？」
「喝不了呀，馮導。」顧清剛說完——
「喝……！」馮褲子兩眼一瞪，剛要爆發。
「弟弟弟弟，Oh my god，你怎麼還在這？！」
偏偏這時，
蘇茫帶著幾位洋大人快步走了過來。
她急切地衝過來拉著顧清的手臂，聲音又尖又亮，「我們就等著你呢！」
一看眾多藝人在場，蘇茫不忘帶著驕傲和炫耀的語氣介紹：「來來來，這位是LV分部的XX，這位是寶格麗的亞太總裁，還有這位就是我們芭莎的創始人劉總。」
那一串名頭砸下來，藝人們爭先恐後地問好，笑容一個比一個燦爛，聲音一個比一個響亮。
麵對洋大人的目光，尤其是勢頭這般大，馮褲子的氣焰一下子軟化了，訕笑的問好點頭。
「好了好了，你們先聊，我得先帶著弟弟去開會呢。」
就這樣，顧清被拉走了。
走之前，他還回頭朝鄧朝揮了揮手：「朝哥，莉穎姐，冰冰姐，你們先吃，我回頭找你們。」
馮褲子站在原地，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周圍藝人們低著頭，肩膀微抖，有人借著咳嗽的動作掩飾笑意，有人假裝整理衣服，有人乾脆轉過身去——
反正就是不看馮導那張鐵青的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