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精緻的臉九分像阿瀾,大而亮的眼睛正笑吟吟看著觀山野,天真又明快,就像以前對他撒嬌那樣。
那一瞬間,觀山野想狠狠抱住他,握劍除魔時穩如磐石的手竟然有些顫抖,然而時間變得很慢很慢,像在細數分離的每一刻,直到指尖的河水落下時,他也冇有動。
見他彷彿呆住了,對方疑惑地看他:“大俠?”
觀山野薄唇微張,緩緩吐出一口氣,說:“你是這村裡的人?叫什麼名字?”
“我叫田雨,是村長的兒子。
大俠,你呢?”
“觀山野。
”
“師兄!”未見其人先聞其聲,江雨蘭中氣十足地大喊著追來了。
觀山野從河中出來,下半身的衣料都浸了水,但走到江雨蘭視線中時已經被他施術蒸乾。
江雨蘭:“師兄,你來這裡乾什麼,看見什麼了?”
觀山野:“那頭熊的魂。
”
江雨蘭驚訝道:“魂?”
田雨這時草草擦乾身體穿好衣服,走出大石的遮掩,聽見觀山野的話快步上前,驚喜道:“難道大俠會抓鬼驅邪?”
觀山野點頭。
江雨蘭心道,師兄這麼做總有他的道理。
田雨:“太好了!大俠,我們村裡就有怪事,父親他們都說有邪祟作亂,大俠幫幫我們吧!”
田雨眼巴巴望著觀山野。
觀山野本就要從小西村著手,如今發現觀山瀾在此,自然更冇有拒絕的道理,立刻便答應下來。
田雨喜出望外,“大俠,還有這位女俠,跟我去我家吧。
”
田雨帶路,三人一起往小西村的村長家走去。
觀山野微微落在田雨身後半步,江雨蘭湊近觀山野身邊小聲道:“師兄,原來你是專門來調查走屍案?”
觀山野點頭。
江雨蘭道:“師兄,那我跟你一起。
原本我一個人心裡還有點打鼓,現在有你就好了。
”
觀山野不語,算是預設。
此刻他正在心中思索,要如何讓觀山瀾積累無上功德,洗刷罪孽。
仙魔世界,仙道與魔修纔是世界的主宰,修士一個揮手,人間便或是生靈塗炭,或是江河倒轉。
田雨一個凡人,又能積累多少功德?無論為善或是作惡,都有一個前提,那就是力量。
想到這裡,觀山野已經有了打算。
田雨走在三人最前方,眸光往後一掃。
觀山野,這個靈劍宗的天之驕子,竟然這麼快就來到人間,調查自己的離魂陣。
看來靈劍宗雖然僅僅攫取人間念力,不怎麼管凡人的死活,但人間若有超越尋常力量的事,他們倒也反應的快。
自己研製離魂陣早就防備靈劍宗的人,根本不會被仙劍之靈察覺,但這個觀山野倒是有幾分實力,竟然可以看破自己搜魂的動向,想必是修煉了異術。
隻不過,尋常的異術倒也破不了自己的陣。
既然觀山野來了,他倒也有興趣陪這位大名鼎鼎的劍道天驕好好玩玩。
田雨道:“我家到了!”幾步跑上院子去,對屋裡喊道,“爹!”
一個身體健碩的中年漢子從門裡出來,看見跟上來的江雨蘭和觀山野,上下打量一番說道:“雨兒,這是誰?”
田雨:“爹,這是我請來的大俠,他們會捉鬼驅邪,一定可以解決我們村裡的怪事。
”
村長懷疑道:“連郡守請來的道士都冇用,你去哪裡刨了這兩個人出來?”
田雨拉長聲音不滿道:“爹——不許這麼說,觀山大哥今天還救我了,不然我掉河裡淹死了。
”
村長聽了擔心道:“什麼,你怎麼這麼不小心?以後少去河邊。
”
田雨道:“哎呀!那是不小心的!說正事,反正你就是要相信他們倆。
”
村長無奈道:“好好好。
”他轉向觀山野和江雨蘭兩人,說道:“兩位,我是這小西村的村長,看兩位的打扮像是江湖遊俠,不像是捉鬼的大師啊,敢問兩位是從何處來,作何營生,是不是我這兒子不懂事,誤解了兩位。
”
觀山野道:“田雨聰明伶俐,未曾誤會。
我們來此,就是為瞭解決村中的怪事。
”
村長仍是有些猶豫,懷疑他們想在此白吃白喝,正想開口打探,就見觀山野一抬眼,身後揹負的長劍竟憑白箭射入空,速度奇快,眨眼之中就到了人眼所不能及的高度。
天空中的一個小黑點飛速下落,一陣氣浪撲麵而來,地上枯葉紛飛,長劍深深紮入地麵。
村長被風沙迷了眼,再睜開眼去看時,一隻強壯的雄鷹被死死釘在地麵。
村長瞪大眼,再也不懷疑對麵這兩人是來騙吃騙喝的。
這是什麼人,世上冇有這種憑空禦劍的武功!
觀山野拔出長劍,劍刃遮擋,將他的臉分為上下兩半,寒光映著他的雙眼。
觀山野聲音低沉,道:“村長可曾聽過,靈劍宗。
”
靈劍宗,那是傳說中的仙人!
仙人已經上千年冇有出現,然而靈劍宗的傳說依然在人間流傳,哪怕所有人都認為這隻是一個杜撰的傳說。
千年之前,魔道肆虐,洞天福地都為魔道占據,人間充滿著鮮血,屠殺和絕望。
一位仙尊橫空出世,以身為陣,封印了當時的魔尊,仙道逆襲,將魔道驅趕出洞天福地,趕進血魂魔域。
仙魔這些超越人間的力量就此從人間消失。
那位仙尊,就是靈劍宗的宗主。
而眼前的這位俊朗出塵的男子,竟然是靈劍宗的仙人!
村長的下巴都要掉下來了,呆愣了好幾秒,才結結巴巴道:“仙仙人。
我……需要我給您磕個頭嗎?”
江雨蘭撲哧笑了出來。
“不用,村長,你就正常對我們就行了。
”
田雨睜大雙眼看著觀山野,眼裡儘是孺慕。
觀山野收回劍,道:“村長不必拘禮。
隻希望村長能夠收留我們幾日,待我們查出這怪事的原因,剷除邪祟。
”
村長連連躬身道:“不敢不敢,仙人下榻,我們太高興了,雨兒,快去收拾房間。
”
田雨高高興興應了一聲,拔腿跑進屋裡。
村長家算是村裡的富戶,家裡收拾起來多住兩個人不是問題。
觀山野走進屋時,田雨正拍著從櫃子裡新拿出來的被子上的浮塵。
田雨拍了拍手,轉過身,見觀山野站在那裡,不知道待了多久。
“觀山大哥?”剛叫出口,他又突然低頭,不好意思地說:“對不起,你是仙人,我是不是不能這麼叫你?”
觀山野上前,兩人之間隻隔一步。
田雨冇聽見對方說話,抬眼看著眼前高大的男人,隻見他麵色說不出的溫柔:“田雨,你願意和我修習仙劍之術嗎?”
田雨愣住。
觀山野,竟然要教自己修仙?一直以來,靈劍宗隻從仙山福地中修士的後代當中選擇弟子,而觀山野竟然僅僅隻是一麵之緣,就要讓自己修仙。
為什麼?
田雨像是被巨大的驚喜砸中一樣,又渴望又害怕的樣子,怯怯道:“我,我可以嗎?”
觀山野道:“當然可以。
有我在。
”
田雨看著觀山野溫柔的神色,聽他這句鄭重的承諾,腦海裡回憶起相遇以來的一切場景。
他想起在河邊,觀山野扶住自己腰身的、火熱的手掌,和不願睜眼看他的踟躕。
腦海中不由浮現一行字。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一個凡人,可冇有什麼可以讓這些高高在上的仙人盜的。
田雨本應感到厭惡,可是想到觀山野閉著眼到河中扶他,遲遲不肯睜眼看他的剋製模樣,不知怎的,感覺雙頰發起熱來。
田雨眼神飄忽,忽聽觀山野說:“怎麼臉這麼紅?”
“啊!”田雨反應過來,摸了摸自己的臉,連忙說:“我,我太高興了,仙人……很厲害。
”
話是這麼說,他可不打算真的學仙術。
他是魔修,仙劍之力會灼傷他的神魂。
他隻是暫時在觀山野身邊臥底,等他玩夠了,就殺了觀山野。
觀山野點頭,道:“等解決這裡的事情,我就去和你父親說,讓你跟我走。
”
田雨咬了咬唇,低低嗯了一聲。
誰說劍為直器,明明持劍的人這麼會撥弄人心。
村長這時在外屋喊道:“雨兒!”
田雨唉了一聲,從觀山野身邊跑出去了。
不一會兒,一桌簡單但葷素齊全、色靚味香的飯菜上桌。
村長道:“兩位,請。
”
田雨笑道:“觀山大哥,江姐姐,東西簡單,彆介意。
”
觀山野眉頭一動:“你做的?”以前的阿瀾可不會做飯。
一時間心中說不出什麼滋味。
在他不知道的地方,阿瀾學會了鋪床做飯,他一定吃了很多苦。
“嗯!”田雨重重點頭,一隻手撐著下巴,歪著頭看他,“觀山大哥,你看看好不好吃嘛。
”
江雨蘭夾了一筷子小蔥拌豆腐,誇張地發出一個長長的鼻音,“嗯——好香啊,小雨你手藝真好。
”
田雨一笑,又期待地看著觀山野。
觀山野吃了一筷子蒸魚,心中有一種我家有兒初長成的感動,點頭道:“很好。
”
田雨靦腆一笑,眨眨眼:“那就多吃點。
”
飯後,觀山野問起村長事件的前因後果。
窗外,天幕漆黑,已是入夜。
村長指了指窗外,道:“那天啊,就是發生在這個時候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