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活時間和上一次潛入是一樣的,然而天氣卻不一樣。
烏雲散開了。
月光透過幾乎貼在房頂的窗戶,投向研究室冰涼的地麵,照亮兩個對峙的身影。
棲瀾:“……”
觀山野:“……”
空氣中蔓延著尷尬的沉默,連微風也不能將其吹走,唯一移動的是雌蟲月光般的髮梢。
“你……”
“你……”
兩人同時開口,又同時僵住。
片刻後,觀山野開口說:“我還以為你已經聽話了。
”
棲瀾嗤笑一聲:“千方百計阻攔我,我還當你多有原則,是為了守護軍隊的秘密。
原來你是想監守自盜啊。
”
這間研究室雖不是存放各種重要資料的中央研究室,但也有一些貴重物品。
裝置若要在夜裡執行,是需要許可權的。
若有人深夜出現在此,最大的可能就是偷竊。
觀山野對自己的事情那麼熟知,還兩次和自己撞見,棲瀾想不懷疑都難。
可是一個教官要設計圖做什麼呢?除非他也是……
觀山野搖頭。
“至少現在,我對那個所謂的最強武器的設計圖冇什麼興趣。
”
棲瀾:“那你想做什麼?”
一聲響動,聲音遙遠,和實驗室應當是隔了兩座大門。
不能被人發現他們在實驗室,否則說不清楚。
觀山野臉色肅然,低聲道:“跟我出去。
”他在門口的麵板上操作幾下,恢複了牆壁上幾隻冰冷的機械眼的運作。
棲瀾跟著觀山野,悄無聲息離開了實驗室,穿過兩扇大門,來到外間的圖書館。
圖書館的門恰好在此時被開啟了。
這就是剛纔那聲音的來源。
腳步聲進了門,時重時輕,有些錯亂。
一共有兩個人。
觀山野和棲瀾安靜站在圖書館深處那些塵封的書櫃後,聽著那跌跌撞撞的腳步越來越近。
這樣的腳步聲不像是嚴肅的巡邏人員。
在腳步聲即將轉過最後一個書櫃時,觀山野拉著棲瀾躲進了最後一個書櫃與牆角之間形成的空間。
這個空間狹小,長方形,唯一的出口由於挨著窗戶,被窗簾遮蓋著。
哪怕冇有蓋著窗簾,這一處也藏在月光的陰影裡。
腳步聲在書櫃前停了下來。
棲瀾麵對著書櫃的背麵,背後是觀山野極富壓迫感的身軀,觀山野的衣服碰到了他敏感的翅麵。
棲瀾往櫃上貼了貼,呼吸壓得很低。
兩個第二次逮住對方的賊,在麵對外人時,不得不暫時齊心協力,隱藏自己的罪行。
“你乾什麼?”這聲音有點耳熟。
觀山野想起,這不是那個a級雌蟲嗎?很明顯,棲瀾也聽了出來,看他連身體都往櫃上靠了靠。
巧的是,下一道聲音也有點耳熟。
是那個長著黑色觸角的傢夥。
黑觸角拉著剛站穩的雄蟲,握緊了他的雙手,聲音有點委屈。
“你怎麼一天都不理我?”
雄蟲吞吞吐吐:“我怕你哥跟你生氣。
”
黑觸角“嗨”了一聲。
“管他做什麼,他氣兩天就過去了。
關鍵是你喜不喜歡我。
”
雄蟲的臉爆紅。
“這個,這個……”這叫他怎麼好意思說?
“……”棲瀾一臉無語,原來是兩個小情侶。
他倒冇什麼想法,雖然剛進學校時被雄蟲吸引了目光,但後來忙著跟觀山野鬥法,跟雄蟲冇什麼接觸,早就忘到九霄雲外了。
這倆人談戀愛不能白天談嗎?就算不純潔交往違反校規,他們避著人不就行了,怎麼非得大半夜跑圖書館來?
觀山野倒冷靜,既然不是來抓他們的人,隻要靜觀其變,等這對小情侶離開就行。
下一刻,櫃子猛一抖。
棲瀾正貼著櫃子,此刻被這劇烈的震動一嚇,心臟快要跳出來,下意識往後一退,落進一個溫暖的懷抱。
黑觸角一手猛地撐在書櫃上,引得櫃子一聲巨響。
雄蟲嚇得一跳,張著嘴冇說出話來。
黑觸角深情看著對方,又有一點壓迫的感覺。
“這裡又冇有外人,你告訴我吧。
”
雄蟲的臉越來越紅了,終於說:“喜歡。
”
棲瀾不敢再動,怕被外麵的兩個人發現。
他突然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還有什麼比夜間的圖書館更加靜謐、無人打擾嗎?
觀山野手繞到前方,抱住棲瀾的腹部,幫他穩住身形。
棲瀾的身體更僵了。
他的四片修長的翅,一對前翅和一對後翅,都緊張地向外微微展開,導致麵板更緊密、更多地貼在觀山野的製服上,冰冷的金屬釦子激起肌膚戰栗,翅膀更加不安分的震動。
觀山野抬手按住他的翅膀根部,在黑暗中湊近他的耳邊,聲音低沉平穩,“彆動。
”
再動下去,棲瀾的翅膀就要發出聲音了。
觀山野垂眸,在黑暗中看著棲瀾那偶然在微弱的月光下反射出一絲絲光線的、神秘優美的翅脈。
棲瀾的頭動了動,幾根銀色髮絲落到觀山野的手指上,很癢。
但觀山野冇有動。
他不知道棲瀾對這位雄蟲還有多少興趣,對方此刻那不自然的反應又有幾分是因為對方。
淡淡的不悅在心中蔓延。
然而聽見雄蟲對黑觸角的迴應,他便也知道,棲瀾無論對a級雄蟲有冇有興趣,也不會再和對方糾纏。
何況,觀山野和棲瀾已經抓到對方的把柄,恐怕要一直關注對方了。
棲瀾的耳根一點點紅起來。
他要慶幸此時的黑暗與寂靜。
若是有光,觀山野就會看見他通紅的耳根和脖頸。
若是可以發聲,觀山野就會發現他聲音的顫抖。
明明前一天他還對觀山野下了殺手,此刻卻感受到,他們之間通過那震顫的翅膀,通過那顫抖的肌膚,產生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微妙的聯絡。
那個問題又縈繞在他的腦海。
觀山野有冇有可能和他是來自同一個地方呢?
如果是的話……
由於兩個新的、懵懂的外來人員,圖書館的寂靜並不是絕對的。
黏膩的水聲在空間中響起,鑽進棲瀾的耳朵,撩動了他的極度敏感的神經。
這,這倆人在這裡乾什麼呢?
這就是他們來圖書館的原因?
黑觸角行啊黑觸角,早有預謀是吧?
“你……”
a級雄蟲的聲音剛一出口,剩下的詞語又被堵在了口中。
觀山野手指下碰到的一部分肌膚越來越熱,散發出一種讓他愛不釋手的溫度。
他不由把人摟得更緊,下巴越過棲瀾的肩頭,想要看見他的表情。
可惜天色太暗,他看不清楚,隻能通過身體接觸去分析棲瀾的心情。
棲瀾不自覺偏了偏頭,立刻碰到觀山野的臉,有些受驚,又立刻把頭偏了回去。
此時他才反應過來,觀山野靠他靠得太近了。
可是地方狹小,他要是掙紮便會發出聲音,引起外麵兩個人的注意。
觀山野片刻後,終於把注意力從棲瀾的身體上移開,凝神聽著外界兩個人的行動,判斷著對方是否有停止的可能。
畢竟還是在學院中,有分寸的雌蟲應該不至於做出太過分的舉動。
親一親,摸一摸,也就是極限了。
“讓我摸一摸。
”
黑觸角這麼說,那聲音又灼熱又祈求。
雄蟲掙紮片刻,小聲說:“摸哪裡?”
他再小聲,棲瀾和觀山野也聽見了。
棲瀾攥緊拳頭,很想打斷他們。
觀山野有些無奈,決定再等片刻,伸手握住棲瀾的手,用輕重適宜的力度揉鬆他的雙手。
棲瀾眼神往後瞟了一瞟,又空洞地轉回眼前,幾乎忘記自己身在何處,但攥緊的拳頭鬆開了。
心中仍呐喊道:有冇有人來阻止他們啊!